陈尧用的是肯定句。
韩止水在余米一瞬间恍然和意外的目光中，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没错。”
“你在最后一局的整局比赛中，都知道，这一局比赛你们队友之间是没法交流的。”陈尧说。
“啊？”叶虹影瞪眼。
“没错。”韩止水仍然是这两个字回答。
“所以，其实是你在比赛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掐掉了，全队的耳机线路。”
“嗯，还是没错。”韩止水继续点头。
“而你在要求我们双方最后一局好好打，都不上载具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这样做了。”
陈尧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烟波府陪着他们打了二十九局，对于自家战队来说其实意义不大的练习赛，最后一句无论他们想玩什么，陈尧也不会有异议。
韩止水指了指陈尧：“对，全部都都跟你说的一样。”
“那么，”陈尧静静地看着他，“为什么？烟波府不是以双指挥为核心战斗力的战队吗？有必要这样做？”
他能够阅读出来，韩止水在最后一局比赛中所做的一切。
但是，他阅读不出来对方的目的。
而他看了一眼韩止水的队友……
很明显，就连烟波府战队的选手，想知道的都和陈尧一样。
“你们晚上几点的飞机？”韩止水突然问沈照楼。
“啊？晚上八点半……”沈照楼回答。
“嗯。”韩止水看了看时间，“那我们去会客室，喝点东西，慢慢说？”
“客随主便。”陈尧他们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
韩止水不是一个人带着他们到了会客室。
烟波府战队从正选到替补，都跟着过来了。
这让霍小乙有点意外。
因为，烟波府是一支队规非常细致的战队，至少，霍小乙知道这种全队招待训练战队，好像是有点违规的。
烟波府战队的工作人员，给他们上了餐牌。
他们各自要了自己喜欢喝的东西之后，韩止水关上门，说：“你们觉得，以前独裁战队的指挥位置是谁？”
“AK王子？”这下轮到余米他们意外了。
因为，韩止水自从来到烟波府战队之后，就没有再提过独裁战队的事情。
别说是主动提起了，就是余米他们有时候偶然提起来，韩止水基本都是不会参与的。
陈尧揉了一下耳朵。
他其实很想知道，为什么同样是七鬼神，就只有秦一烛的称号是这么的傻逼？
嗯……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估计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
那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
“陈队有什么问题吗？”韩止水看他脸色僵僵。
“没，”陈尧总不能说，他在思考这么中二的称号的来历，只能摇头，“您继续。”
“嗯……”韩止水继续说道，“但是，小乙应该知道，在每一次战前讨论战术的时候，秦队都会来和我商量，并且，我的意见，他从来就没有拒绝过。”
“哦？”陈尧微微扬了一下眉毛。
这和他印象中的秦一烛，可大不一样的。
从来没有拒绝过？
“也就是说，其实，独裁战队的指挥，一直都是你？”陈尧只能这么问了。
可这样也说不通。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以秦一烛那傻逼性格，还不早把他们独裁战队有一个多牛逼的指挥位，东吹西吹，炫得满世界都知道不可？
但整个职业圈认的独裁战队的指挥位，都是秦一烛，而不是韩止水。
昨天，他们前往惊弓战队的时候，周于斯煮酒论英雄，嚣张到把整个一线战队的指挥位都拍了一遍，唯独认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黎隐，一个就是秦一烛。
他说，秦一烛就是那把能断水的刀！
什么刀能断水？当然是违背科学的刀。
果然，听到陈尧的话，韩止水赶紧摆手：“不但没有‘一直’，相反，从来都没有过。独裁战队的指挥位置，当然是秦一烛。”
陈尧这就有点搞不懂了。
既然如此，韩止水是什么意思？
霍小乙的脸有点抽搐：“他是没有拒绝过你的建议……”
“是啊，每次他都会过来说，止水，我们这场比赛这样打……巴拉巴拉巴拉……嗯，你说可行不可行？”韩止水也抽着脸笑着回忆道。
“然后，每次你都一个字没有来得及说，他就勾着你的肩膀把你拖走了，哦，他会说，好，你说得对……”
“你说的对，我们就这么打！”韩止水的这句话和霍小乙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的“好，你说得对，我们就这么打”的声音叠在一起，模仿秦一烛模仿得惟妙惟肖。
沈照楼刚刚接过烟波府的工作人员递给她的一杯红茶，喝了第一口就差点全喷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韩止水说的，从来没有被拒绝过！
“烫？”陈尧淡淡地问。
“……”沈照楼立马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冰块，摇头。
那是属于韩止水和霍小乙的，独裁战队的过去。
有点傻逼。
但更多的是牛逼。
第838章 开拓者
陈尧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韩止水和霍小乙眼睛里的复杂情绪。
他们笑得很开心。
韩止水的目光，一次都没有往霍小乙的轮椅上看过。
陈尧默默地数了十秒钟，打断了他们的笑容：“所以，这和韩队要掐断最后一局比赛的耳机，有什么关系吗？”
烟波府战队的会客室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小乙。”韩止水叹了口气，低低地笑道，“你说，当时如果是你跟我一起过狙击镜头，你会怎么做？”
“如果你身上有烟雾弹，掩体后原地不动等你的烟雾弹，烟雾弹不出手，不跟着你走。如果你身上没有烟雾弹，你引枪，我动。”霍小乙笑着回答。
“队长……”雨过天晴的操作者艾里，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他当时竟然在一个狙击手的镜头下，犹豫了！
他一个职业七段的选手，赛后自己想起来，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出现了那么低级的失误。
如果说，霍小乙说的操作难度很高，他做不到，那也就罢了。
可霍小乙说的，并不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情。
这只是他当时应该做出的正常发挥而已。
“如果你在Aztec的魂的位置？”韩止水伸手拦住了一下艾里，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继续问霍小乙。
“被掩护狙击位，变前置精确射击位，换手枪冲手雷。”
余米愣了一下，随即低头。
韩止水还在继续：“大灰狼的小白兔的位置？”
“切匕首踩上对方四号位的脸。”
“最后一个，如果你在Wang的位置呢？”
“……”霍小乙愣了一下，“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韩止水又笑了起来。
除了二号位无法说出来之外，其他的位置这是完全没有沟通的情况下，霍小乙却清清楚楚的知道应该怎么办。
再回顾一下最后一局，烟波府战队打的什么鬼？
“对不起……”烟波府的选手们都有点惭愧。
可是，韩止水却还是伸出一只手，不让他们说话：“我有说，这是你们的问题吗？”
余米他们面面相觑。
“嗯……这当然是你们队长的问题。”霍小乙渐渐明白了，韩止水为什么要掐这一局的耳机了。
韩止水的问题，其实从来就没有解决过。
他是一个独裁人！
他在今天和陈尧他们战斗之前，都只是把自己的问题压下去了，暂时不去面对它罢了。
但现在看来他是决心要动手去解决了。
“余米，王昕，你们还记得独裁战队让一追二的那场比赛吧。”韩止水转向自己的队友。
“呃，”余米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当然，独裁战队客场打我们烟波府，就在日月岛主场……”
“那场比赛，最后一张地图的下半场的决胜局，我们的耳机是掉线的。”霍小乙笑着对余米说道。
“……”余米整个人都愣住了。
韩止水和霍小乙两个人的思绪，仿佛都一下子回到了那场比赛……
舞台上空，美丽的日月岛主场喷泉，伴着音乐起舞。
他们头顶上的水流，哗哗地往下落……
另外一个岛屿上，独裁战队的观众疯狂地欢呼和加油。
他们越打越激烈……
独裁战队的粉丝也全部站起来了。
貌似他们还能看到，有人激动地想往水里跳！
他们深受鼓舞，越战越勇……
可是，等他们打完比赛，赢下最后一张地图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他们的耳机掉线了。
最先是导播看出来了他们的耳机好像出现了问题，解说提出来了，而观众听着解说席上的话，哪里是在给他们欢呼加油？
他们全都是在着急！
什么激动地往水里跳？
那些粉丝分明就是急得恨不得游过来提醒他们，他们的耳机掉线了。
“怎么……可能？”余米听完之后都懵了，“导播都看出来了，你们自己……自己却不知道？”
这实在是太难理解了！
如果是在别的什么战队的主场，耳机掉线了还可以直接摘了耳机喊话沟通的，但烟波府战队的主场，每个选手都有一个隔间，只能靠游戏内的团队频道沟通。
那场比赛，余米他们完全没有看出来，独裁战队有什么东西是掉线的。
他们可是在比赛中！
耳机掉线了，难道他们不应该是最早发现的人吗？
“真的没有注意到。”霍小乙笑着摇头，“之后，裁判进来问我们是不是耳机掉线了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答，没有啊……”
赛后，关于独裁战队耳机掉没掉的问题，也没有谁去深究了。
独裁战队自己都说没有掉线嘛。
所以，余米他们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在那惊心动魄的决胜一局里，短短一分十二秒的时间里，还有过这么一件事！
“比赛全程，我们一直都觉得，耳朵旁边有秦队在吼。”韩止水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在独裁战队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
以前，在独裁战队的时候，韩止水一直认为，自己的意见和秦一烛一致，自己的决断和秦一烛一致，自己的场上表现也和秦一烛一致。
甚至秦一烛缺席的时候，他带队独裁征战在赛场上，成绩也并没有下降。
也正因为如此，烟波府战队的经理人才会觉得，他至少是一个不比秦一烛差的队长和指挥位。
可到了烟波府之后，他才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带领独裁战队征战，他是一个守成者，照着“没有问题”的战术去做就行了。
但在烟波府战队，他却需要担任一个开拓者！
“现在，我的耳边再听不到秦队的吼叫了，”韩止水挺起脊背，“同样的，也再没有人清楚地说，好，我们就这么打。”
因为，现在整个战队都在等着他的一句，好，我们就这么打。
今天的这最后一个小局，他是打给自己看的。
他制造了一模一样的情况，让自己看到了和秦一烛之间的差距。
韩止水笑着对自己的队友们，说道：“我会正视我自己。怎么样，一起努力吧？”
第839章 一个软柿子都没找到
晚上的飞机场，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烟波府战队是他们这三天假期的最后一站，不到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将回到独裁战队基地，开始一段新的训练了。
“真的没有想到，独裁战队在日月岛主场，还有那样的一段事情。”沈照楼这都已经离开烟波府战队有一个小时了，对韩止水最后说的那件事，还是觉得震惊。
简直难以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画面。
全场的独裁战队粉丝，都在为主队的决胜一局焦急、呐喊。
而玻璃房里的韩止水、霍小乙他们，却都当成了提前庆祝胜利的狂欢。
现在的独裁战队，已经让沈照楼觉得心挺大的了。
没想到，以前的独裁心更是大到没边。
“小乙。”陈尧沉默了很久，叫了霍小乙一声。
“嗯？陈队想说什么？”霍小乙算是在发问，但他似乎知道陈尧想要问什么。
“韩止水这最后一局，应该不是临时起意。”陈尧淡淡地说。
“嗯……”
“这一局比赛，他准备了一年。”
“大概……可以这么说。”霍小乙点了点头。
“他在我们面前说出了这些话，其实，真正的听众并不是我们。”
“没错。”
“烟波府战队的核心战斗力是双指挥，而擅长指挥的战队一般都擅长打配合和团战，而配合和团战需要整个队伍的默契和向心力。”
“是的，韩止水得到了。”霍小乙知道陈尧完全读懂了韩止水从场内到场外，方方面面的所有思考。
陈尧说完之后，只是静静地再次沉默下来。
就好像他刚才并没有跟队友在讨论什么。
他一直沉默着，直到机场的广播已经在提醒他们登机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才说道：“都不是简单的队伍。”
霍小乙看着他绕到自己的轮椅后面，笑起来：“当然，这可是A级联赛！”
三天的假期里，他们的行程其实真的安排的是很紧张的。
短短三天里他们连续拜访了龙吟战队的海蓝球场，蜀道战队的紫竹林主场，三生战队的放鹰台主场，惊弓战队的溪谷空中竞技场和烟波府战队的日月岛主场。
很累。真的很累很累。
可是，他们得到的同样不少。
他们见识了名扬整个职业圈的龙吟梯队，玩过了沈溪桥的私人游戏珍藏，听过了三生战队挣扎在B级联赛的故事，吃过了惊弓战队的晚餐，和未来的惊弓队长煮酒论英雄，还在烟波府战队打了一场练习赛。
如果论时间的利用效率，这三天应该是他们人生中难得的高效率的生活。
可惜，五个战队拜访下来，就如陈尧说的，没有一支战队让他们觉得简单。
如果不友好一点的说法就是……
他们花了三天的时间，却一个软柿子都没有挑到。
现在他们回到自家的战队基地，已经只有一个想法了。
他们不求，能够挑到软柿子。
只希望，在两个月之后的A级联赛中，自己不会成为软柿子！
……
三天的假期虽然很累，可回来之后张宁连一天的休息时间都没有给他们。
他们这三天很累，张宁这三天一样没怎么休息。
陈尧他们出门看主场的这三天，张宁看完了陈尧他们从校园赛到现在所有的比赛，以及去年A级联赛所有战队的对战，再加上霍小乙的个人集锦……
陈尧他们回到战队基地的第二天早上，张宁就拍出了一份完整的训练计划。
“从现在到A级联赛开赛，一共67天的时间！每一天都是倒计时，”张宁一脸严肃，“作为一个教练，我很不想说打击士气的话，但如果实话实说的话……如果我们要达到以前那支独裁战队的职业水准，67天的时间绝对不够，我们至少需要三倍的时间。”
“从校队开始，没有一场比赛，我们的时间够过。”陈尧非常平静地回答了他。
沈照楼他们都挺直了腰杆。
他们谁都不会忘记，在那个光线昏暗的战戈网吧里，他们直接下通知跟博学校队打第一场比赛的时候……
时间够吗？实力够吗？
什么东西都不够！
而接下来他们的每一场比赛，面对的都是强大到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对手。
职业定段赛上，被一线职业选手针对的陈尧，当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