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夏川- 第11部分

直到程青的电话响起来时，夏展颜才紧张的从那些消极情绪里脱身而出。

“嗯，好，我知道了，有时间我们再聊。”

她屏住呼吸，看着程青挂了电话。

程青转头，对她微微一笑，“走吧，已经知道是哪里了。”话刚说完，车头就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弯。

等他们好不容易赶到拍卖会场，保安却以没有邀请函为由，拦着他们不让入场。夏展颜求助一般看向程青，程青却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心里却暗自懊悔。真是关心则乱，没有邀请函，要怎么进去找人，自己居然连这茬都忘了。

早知道，刚才就该让人提前找张邀请函，来这边等着。

保安见夏展颜两眼红红，只好好心的跟她说：“其实就算进去也没用了，拍卖会开始好久了，估计再有个几分钟，就该结束了。你们还是下次赶早吧。”

说完，保安转身离开，也没再拦他们。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只好坐在了拍卖场门口的台阶上。

果然五分钟之后，会场里面陆续有人走了出来。夏展颜在人群里穿梭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哥哥夏怀远。

她气喘吁吁的挤到了哥哥身边，还没等开口询问，就看见了一同走出会场的孙左洋。

霎那间，夏展颜愣在了原地，几乎忘了自己刚刚到底要干什么。

孙左洋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接着别过了头，好像不认识一般，没再看她一眼。他转头看向了夏怀远，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恭喜你。”他说，用意不明。

“今天的竞拍，你赢了。希望三天后的投标结果，也能如你所愿。”

正文　29。两难的抉择（2）

说完，孙左洋一改常态的转过脸，紧紧盯着夏展颜，眼里满是用意不明的笑意。

顾妈说，一个人只有眼睛里面也有了笑意，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开心。然而面前这个人，几年后的重逢，一次又一次的遇见，现在他笑了，第一次对她笑了出来。却不知为什么，让她有种透心彻骨的寒意。

也许是因为，她自欺欺人的忽略了，那笑意中隐含的那丝轻蔑，那丝怨恨？

夏展颜似乎有些期待他能说些什么，也许是简单的一句“好久不见”，也许是充满鄙夷的“原来是你”。总之，她希望他能对他说些什么。她下意识的认为，只要他肯开口说句话，自己心里那股抑郁的感觉，也许会舒服很多。

孙左洋并没有如她所愿，只是仍旧不语的看着她。夏展颜鼓起勇气，落落大方的迎上了他的眼神。

她做好了要打*战的准备，可孙左洋却在跟她四目相接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收起视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心里，隐隐泛起一种失落的感觉。

“颜颜，大老远的跑这儿来做什么？”夏怀远一把拉过夏展颜，莫名其妙的问。

拍卖会开始前的那个电话，此时也飘进了脑海里。自己的妹妹从来做什么，不做什么，他清楚的很。夏怀远突然有种心慌的感觉。

夏展颜回过神，才想起匆匆赶来的目的。

“哥，哥。”她焦急的摇晃着夏怀远的手臂，“那个，那片地，你有没有……有没有拍下来？”

“颜颜，你这是怎么了？”夏怀远握住妹妹有些发抖的手，心急的问到。

“我没事，你先告诉我……”

夏展颜心慌意乱的拨开哥哥的手，却被一旁的实在看不下去的程青打断了问话，“不管怎样，拍卖会已经结束了，无论什么结果，事情都成了定局。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见自个家的妹妹乖乖的点了点头，夏怀远不由皱起眉头朝程青打量过去。刚才起他就发现，这个人一直跟在妹妹身边，无论妹妹跟谁讲话，在做什么，他的眼神始终淡淡的停留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

说他没有目的，鬼都不相信，又何况是同为男人的他。然而他的表现，跟以往的追求者，又实在太不一样。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妹妹的行踪，自己是明明是尽在掌握。

心里虽然很不爽，夏怀远还是朝程青点了点头。他无视程青打开的车门，硬生生的把夏展颜塞进了自己的车子。

一个小时后，在市中心的咖啡厅。夏怀远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夏展颜有些担忧的看着哥哥，面前的烟灰缸几乎被填满。自从程青代她把事情说出来之后，哥哥就一直一言未发，一支接一支的抽起了烟。

“哥……”夏展颜小心翼翼的开口唤他。

夏怀远似乎没有听见，他面无表情的掐灭最后一支烟，抬头看着程青，“那个消息，你能肯定吗？”

“能。”程青回答，又扯了扯嘴角，“事实上，这片地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而你不同。所以哪边的消息是真的，现在的你应该很明白。又或者是，你根本不敢相信。”

夏怀远没再说话。看到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夏展颜突然有些心疼。其实她明白，哥哥不是不敢相信，而是不愿意去相信。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寂静无声。夏展颜几次想挑起话头，却都在看到夏怀远忧心忡忡的侧脸时，把话生生吞了回去。直到快到家时，也许是察觉到她的失落，夏怀远终于开了口。

“颜颜，生意上的事情你不要担心。还有，先别告诉爸妈和爷爷，我会处理。”

想了想，自己是真的帮不上忙，可还是想要问问，“哥，那片地没用了是不是？如果中标的话，要怎么办？”

当初就是因为手头上没有地皮，才放弃竞标。现在问题不仅仅是又回到了远点，而是更加糟糕了。

“能怎么办？”哥哥叹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放心好了，夏氏不是浪得虚名，这点儿小困难还是应付得来的。而且，你以为那标是这么好中的吗？”

听了这话，夏展颜沉默不语，疑问却在心里渐渐扩大。

早已设好的天罗地网，真的有漏洞可以逃生吗？

晚饭的时候，哥哥一如既往的跟爷爷和爸爸聊天，看上去没有丝毫的不妥。反而是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饭也没吃几口。妈妈和顾妈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晚饭过后还特地炖了燕窝粥。

燕窝粥是夏怀远送上来的。夏展颜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引得他不由失笑。

“颜颜，乖，别再担心了，我说过，有我在。”

哥哥永远都是那么了解她。夏展颜撅着嘴吧，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而夏怀远一本正经的说完，摸了摸妹妹的头，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心里有了担心的事情，夜晚也变的不那么好过。不知是这晚第几次醒来，夏展颜终于决定去厨房喝一杯有助安眠的牛奶。

经过哥哥房间时，她发现里面还亮着灯。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半。终于，她悄悄靠近了门口。

房间里的哥哥，不知在跟谁通电话，声音被刻意压低，她隐约听见了哥哥有些丧气的声音。

“不行，当初为了拍下这片地，几乎动用了全部的流动资金。夏氏已经没有多余的资金去买另一片地……”

正文　30。两难的抉择（3）

隐约想到，跟亲耳听到，始终还是有些差距。

夏怀远的这番话，门外的夏展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早就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哥哥的轻描淡写，也早已瞒骗不了现在的她。到底算是长大，还是叫做成熟？总之比起之前，现在的夏展颜，的确是少了一份天真无邪。

趁着还没被人发现，夏展颜又悄悄退回了自己的房间。两个人的房间距离并不远，中间仅仅隔着一个过道。

他总是以哥哥的身份守护着她，自以为是的不想让她沾染到这个世界的一丝尘埃。然而终究是命运无常，造化弄人，哥哥想要守护的那份纯真，早在许多年前，便已随风而逝。午夜梦回的时候，夏展颜甚至曾经想过，如果不是这份过于严谨的保护，不是这些过多的关心，会不会一切都会变的不一样？

哥哥一直当她是最宝贝的妹妹。宠她，爱她，给她一切想要的，替她扛下所有不开心的。有时候她会突然觉得，就这样下去，其实也不错。一个女人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该为她做的事，她的哥哥，几乎全做到了。

然而事实证明，没有谁是万能的，替她撑着那片天空的哥哥，也会有茫然无措的时候。

动用了夏氏的全部资金，却换来一片废地。如果三天后不中标，那么凭着这些年在商场上的经验和信誉，哥哥也许能渡过这一关，也不一定。

这样想着，夏展颜仿佛松了一口气，靠在床头，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几天，夏怀远几乎没怎么睡过，所有应对的办法，在投标结果还没出来之前，通通派不上用场。夏展颜看着他眼底越来越浓重的黑眼圈，却好似被堵住了喉咙，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只好不停的把顾妈炖的补品往楼上送。

她期待着夏氏能够不被选中，期待着那些故意整他们的人最近心情都不错。

然而事实却再次告诉她，自己的运气，一向背到要死，没的翻盘。

夏怀远在得知投标结果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停的打起了电话。借着送咖啡的理由，夏展颜名正言顺的站在了哥哥房门口。

哥哥告诉她，早就想好了办法，然而房间里有些激烈的谈话声却好像在说，事实并不是这样。哥哥事先谈好的事情，似乎在别人的介入中，变了。

想帮他，真的好想，帮他。

下午学校下课后，夏展颜三言两语打发了秦歌和肖展翼，约了宋佳音在一家酒吧。她特意避开了一*零，避开了程青。已经把程青当成了朋友，如果在他面前做这些，她那已经跌在脚下的骄傲，就实在没有地方可放了。

宋佳音比她还早到，听了她的话之后，沉默了好半天。

“所以，你叫我来，是因为我有什么能帮你吗？”许久，宋佳音开口问她。

“是，佳音姐，你帮帮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夏展颜看着面前的宋佳音，有些不自在，“贾如说过，你男朋友是罗氏的总裁。你帮我求求他好不好？或者，或者你带我去见他也行，我自己跟他说也可以。”

宋佳音闻言，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果然是这样，我就知道。”

“展颜，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实在，无能为力。”

这话让夏展颜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怎么会？罗列他不是你男朋友吗？贾如说过，他很疼你，为了哄你开心，他能包下整个八仙楼！如果是你说，他一定不会修抽旁观的对不对？”

“疼我？袖手旁观？”宋佳音突然笑了起来，“展颜，你真的，好天真。这副样子的你，我还真没见过。”

话题突然改变，让夏展颜有些不知所措。

宋佳音看出了她的窘迫，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我真的帮不了你，不是我不想，而是你们实在高看了我。在他那里，我根本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他心情好，能想起我的时候，我就是他所谓的‘女朋友’，他可以为我包下整个八仙楼，为我包下市中心的广告牌，为我连夜从美国飞回来，甚至为我亲自下厨。可我知道，即便是围着围裙幸福的做菜时，他想要的那个为他试菜的人，也从来不是我。”

一番话，让夏展颜几乎忘了自己的目的，她愣愣的看着宋佳音，宋佳音爱怜的抚了抚她的头，“我不是他爱的人，我只是偶尔可以站在他身边的人。包酒楼、广告牌，他想为他心爱的人做任何事，可那个人，不是我。我不知道他透过我到底看到了些什么，我只知道，他跟我一样，一直活在自己的想象里。”

“我不是他爱的人，甚至没有提要求的资格，所以展颜，真的抱歉，我帮不了你。”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夏展颜选择步行回家。宋佳音忧郁的神色，让她有些难过。

佳音姐其实，是爱他的吧。

程青再三告诉她，如果想要罗列帮忙，他可以替她想办法。可她偏偏觉得，对于不认识的陌生人，如果不是透过佳音姐这层关系，罗列是肯定不会插手的。然而事实却证明，即使是才貌双全的宋佳音，也换不来那个男人的半点用心。

现在要怎么办？程青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替她分析了状况，其中一个办法，还没有努力过，就已经可以放弃了。

想起剩下两个办法，夏展颜心里没来由的一阵苦涩。

和夏氏有些关系，有可能伸出援手的，只剩下了秦氏和孙氏。

那么，秦川和孙左洋……

到底该怎么办？

正文　31。我的爱情，不是错（1）

整整一天，心绪都在现实与不安中徘徊。

明明再也没有时间让她继续思考下去，可站在眼前看似明朗的十字路口，究竟是左还是右，她却迟迟无法选择。

夏展颜头疼的趴在床上，脑袋深深陷入了枕头里。

孙左洋对她厌恶到极点的态度，她不是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话，也许他真的很想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冷眼旁观的看着她无用功的挣扎。或许是她涨红的脸颊，或许是她溢出的眼泪，总之只要她过的不好，他就能感到安慰。

伤害这种东西，之于男人或女人，造成的后果，根本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所以夏展颜几乎已经预料到，如果真的跑去找他，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待遇。

被羞辱，被蔑视，被嘲笑，事实上，仅仅是想起那张冷冷的面孔，她就会怕的要命。可奇怪的是，哪怕会预料到再多的困难，哪怕有多害怕，她脑海里的那杆天枰，却一点儿也没往秦川的方向倾斜过。

秦川，秦川。

一想到这两个字，夏展颜焦躁的眼眸里，就有了些许镇静，心里也因为被一阵莫名的感情包围，而渐渐平静下来。

即便是那么多年之后，她也从来没有否认过，秦川是她那场破碎不堪的青春里，唯一值得记住的人。而他们那些并不太多的回忆，也许不够甜，也许不够暖，却是她一直以来，拼命想要活下来的动力。

她是真的不恨他，虽然，她那玻璃一般脆弱的青春，是因他的冷漠而间接打碎。

因为骄傲，因为自尊，因为两人共同度过的那段岁月，因为曾经有过的爱。她为自己找了几百个理由，为自己不能去找秦川帮忙，而找了几百个借口。她胆小，她懦弱，她实在不敢想像，如果秦爸爸和秦妈妈知道了，会是多么的痛心疾首。

夏展颜知道，如果自己开了口，秦川就一定会答应。她不想他为难，一点儿也不想。更重要的是，如果在他眼里看到了同情和怜悯，那么一直以来努力筑起的高墙，拼命做出的伪装，真的会毫无保留的塌陷退却下来。

只有他的同情，她不需要。

因为，真的会，崩溃。

太过认真的思考，让她没有听到敲门声。等到匆忙打开房门，夏怀远似乎已经在门外等了许久。

“睡着了？”见她一副泄气又疲惫的样子，夏怀远那因长久无人应门而皱起的眉头，也很自然的舒展开来。

“没。”夏展颜揉了揉眼睛，“哥，怎么了？”

夏怀远笑了笑，“没什么，看你这几天精神不太好。早点儿休息吧，别想太多。”

说完，摸摸她的头，没等她回应，他就退出了房间，随手关上了房门。

夏展颜不解的眨眨眼睛，摇摇头，转身往床边走去，可没走几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呆呆的站在了房间中央。

无神又疲惫的眼睛，消瘦又憔悴的脸庞，想起哥哥心不在焉的样子，她的眼睛不知不觉间，居然有了些湿意。

隐约间，片刻前还犹豫不决心，终于重重的做出了决定。

之后几天，夏展颜一直马不停蹄的追着孙左洋的脚步。孙氏在S市唯一的产业，只有天豪酒店，原本以为只要守在这里，就一定能找到人。可一打听才知道，这不知所谓的败家子，居然不知为什么，十分喜欢在S市到处置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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