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问。
“……通过了。”K24重复了一遍，“就在刚刚。”
“可他……他刚刚醉着啊。”木韵说，“也不像是装的。”
“是醉着。”K24无法为她解惑，只能如从前那样提醒她，“快回去了，你准备一下。”
木韵站在廊下，朝叶承舟那间房的方向又望了一眼。
最后她收回目光，伸手接住了一片雪。
……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一张在她梦里出现过很多次的脸。
她下意识捏紧掌心。
掌心里有一颗糖。
她愣愣地看着这颗糖，最后抬头对上那个病号服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戒备。但他没有说话。
木韵想了想，拆开糖吞了下去。
“谢谢呀。”她说。
病号服愣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开口。
而木韵尝着那颗糖的甜味，在心里提前补上了一句对不起。
第38章 甲方前任01
和之前一样； 当木韵的灵魂被系统送去其他世界做任务时，她在现实中就会陷入类似昏睡的状态。
这回她在那个世界待了将近七年，她自然也就昏睡了七分钟。
幸好这七分钟里她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昏睡过去也没有显得很奇怪。
肖奕以为她是太累； 见她醒了，还跟“精神病人”聊起了天； 便坐过来按住了她肩膀。
“不然你先回去算了？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他说。
“算了； 来都来了。”
木韵这次也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这时间不够她从医院打车回家，还不如好好在这坐着，起码不至于再醒来的时候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肖奕还是很担心：“你真没问题吗？我看你脸色就没好过。”
木韵：“……我坐会儿就好； 真的。”
他们俩说话的时候； 那个病号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皱起了眉。
木韵：“……？”
病号服盯着肖奕按在她肩膀上的手，眉头越皱越深。
不知道为什么，木韵竟从他表情里看出了一丝委屈来。
正当她犹豫着是不是该开口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这人居然又翻起了口袋。
木韵：“？？？”
她就这么又被他塞了一颗糖。
木韵：“谢、谢谢……”
一旁的肖奕已经目瞪口呆； 他压低身体凑到木韵耳边轻声道：“我靠，你这桃花撞得也够别具一格的啊？”
木韵反手挥开他让他闭嘴。
她在心里问K24：“他现在有那些世界的记忆吗？”
K24：“没有，要等所有的意识全都归位才行。”
木韵觉得很奇怪：“那为什么他一直看着我啊？”
K24：“他有感觉啊。”
记忆还没有回来，但是他在先前那些世界里感受到的感情是真切地传达到他身上的。
此刻他看似懵懂，却知道眼前的人对他来说有哪里不一样。很不一样。
木韵接受了这个说法； 随即继续问：“那还有多少个虚拟世界啊？”
K24说只剩最后一个了； 希望就在眼前！
木韵：“……也就是说我得快点准备负荆请罪了。”
就在她和K24聊完的这一刹； ICU的灯忽然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走廊里的人顿时全围了上去。
木韵倒是没起来，她只推了推肖奕的手肘。
医生的说法很保守，说具体能不能脱离危险，还要看沈邢能不能在明天之前醒过来。
他要是醒不过来，那可能一辈子都要这么躺着了。
肖奕：“希望他坚强点吧，他这都快结婚了。”
木韵：“……”其实和他坚不坚强没什么关系，关键在她。
如此一通闹腾下来，十分钟也快过去了。
肖奕说要走，顺便载她一起。
“反正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咱们明天再来吧，今天就留给沈邢的家人。”肖奕说。
“……也行。”木韵和他认识二十多年，彼此之间有足够的信任，去他车里坐着倒也无所谓，顶多从最后一个世界回来之后再给他解释一下自己最近没休息好所以频频打瞌睡。
只是现实比理想骨感太多了，她刚一站起来，那位“精神不正常”的许愿者便拉住了她。
肖奕：“……我靠我就这么随口一说，还真看上你了？”
木韵：“算了，你先走吧。”
与此同时，K24也开口提醒她道：“十分钟到了。”
又是熟悉的白光闪过，木韵闭上了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一块开着Word的电脑屏幕。
木韵：“？”这什么情况？
K24说你稍微等等，这就给你这个虚拟世界的具体设定。
这个世界和木韵原本的世界差不多，普通现代都市。
木韵这次的身份是一名在出版社工作的编辑，姓肖。
这位肖编辑的人生从小学到大学毕业工作都显得平平无奇，和木韵本人差不多。
但相比木韵那位躺在ICU里的垃圾前男友，肖韵编辑的前男友还算是个好人。
肖韵的前男友姓许，是她大学时的学长，一个十分努力上进的IT界新锐。
两人当初因为社团活动认识看对眼，后来许学长出国深造，就理所当然地分手了。
那个时候他们的感情本来就淡了，所以这个手分得很和平。
和平分手多年后，肖韵去出版社当了编辑，而许致远则是带着自己在国外的团队回来开了一间公司。
本来两人的人生不该再有什么交集，但偏偏许致远功成名就之后，忽然起了一个出自传的念头，还好巧不巧就找了肖韵在的这间出版社。
他是大佬，出版社不会舍不得书号，就差没直接把他供起来了。
肖韵本来和这么重要的活扯不上关系，结果这事进行到一半，他们总编就怀孕了。
如今出版行业不景气，一整个公司加起来也没多少人。
肖韵就这么被迫放下了手头的几本言情小说，参与到了这个项目里。
在原本的走向里，许致远后来看到样书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时，曾来出版社打听过她。
但那天肖韵刚好不在，于是许致远便理解成了这位初恋女友不想在和他有什么接触。
两人的后半生至此彻底错开。
许致远是个工作狂，后来蜻蜓点水似的谈过几个女友，都不了了之了。
至于肖韵，她也没兴趣吃回头草，最后在父母的相亲攻势里随便嫁了个合适的男人。
总而言之，他们都过得不太快乐。
木韵看完这些信息，只觉得这个世界的画风好像太正常了一点。
K24：“正常难道不好吗！”
木韵：“经历了小妈，社交名媛和寡嫂之后，我总觉得下一步就是儿媳了。”
K24：“……你神经病！”
和之前三次一样，她这回过来，也恰好是肖韵和许致远再度产生关联的时候。
总编刚回家养胎，所有关于许致远自传的资料都移交给了她。
木韵对着电脑啧了一声，说幸好是个编辑，勉强还能混一混，这要是个医生什么的设定，她估计得立刻辞职。
K24：“这个应该挺简单的，我看好你。”
木韵依旧与他持相反意见：“我看下来感觉他本来也没多喜欢肖韵啊，分手分得毫不犹豫，就算那天真的见到了，估计就叙个旧吧，很难再续前缘了。”
不再续前缘，她就没办法让他体验到感情。
他体验不到感情，她前面的成功也等于做无用功。
木韵揉了揉脸：“我得好好想想。”
K24：“好的好的，你加油。”
接下来的半天里，木韵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许致远那本自传。
稿子还没彻底定下，有几处地方得接着修改。
也就是说，在样书出来之前，他们出版社和许致远就该有接触了。
原本的肖韵没负责这一块，将它交给了新来的实习生。
现在木韵顶替上来，自然得利用这个机会。
当天傍晚临近下班的时候，她打电话联系了许致远的助理，说要约一个时间谈自传的事。
对面是甲方，所以她态度放得很好。
许致远的助理很快就给了反馈，说这周日下午可以给她两个小时的时间。
木韵：“……行。”
占用别人休息日时间，这位爷也真不愧工作狂之名了！
但没办法啊，谁让他是甲方呢。
第39章 甲方前任02
周日中午木韵独自出门吃了顿好的。
她想着下午就要见甲方兼前男友，所以临出门前还特地化了个妆。
肖韵的脸同之前那几位动辄让路人惊艳到目瞪口呆的相比要差一些； 但也称得上一句精致漂亮。
简单来说； 就是走在路上能被人多看两眼，但也不至于引起什么大轰动。
木韵还挺适应的； 因为她本人差不多就是这个水平。
至于肖韵这份出版社编辑的工作，她就更适应了，因为她竹马肖奕就是这个行业的。
木韵当初决定靠卖字赚钱，也有他的原因。
有他帮忙，她总归不用担心自己扑到地心什么都卖不出去； 再不济还能靠版税吃饭。
不过二十多年的交情并没有让肖奕在催她交稿时变得温柔一点，拜他所赐； 木韵对编辑这一行的了解可谓不能更深了； 现在临时顶上也半点不陌生。
起码这两天； 肖韵的同事们是完全没看出什么问题的。
下午两点； 她带着资料准时抵达了许致远的公司。
负责招待她的助理面带歉意，说半个小时前忽然有个大客户打了越洋电话来，这会儿许致远正跟人谈一笔大生意呢； 恐怕不能立刻见她。
木韵：“……”看看，这就是甲方！
作为一个没有选择权的乙方，木韵只能等。
幸好许致远的助理人还不错； 看她在休息室干等无聊，还特地给她拿了一些零食来。
木韵想了想； 反正许致远还没出来见她； 那她闲着也是闲着； 干脆去催催肖韵之前天天在催的那几本书吧。
好不容易当了编辑，总得体验一下反过来催人写稿的爽感吧！
事实证明任何一个编辑和自己手底下写手的相处都不可能和谐。
木韵一共催了三个，两个跟她装死，一个回着在写在写，转头微博又转发了一大堆彩妆种草。
木韵：“……”
这么看来，她以前还算良心的，编辑一说就立刻放弃摸鱼进小黑屋。
时值初冬，这间休息室里的空调又打得太足，木韵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人过来，渐渐地便有些困了。
她窝在沙发上，给那位喊着在写的写手微博留了个微笑的表情。
之后没过多久，她便歪在那睡了过去。
没办法，她坐的位置正对着空调的出风口，暖风打在脸上，身后的落地窗外又是再灿烂不过的阳光，不睡着才是本事。
许致远好不容易忙完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她倚在那睡过去的模样。
因为歪着头，她的大半张脸都被头发遮住了，导致许致远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来这就是自己的初恋女友。
他皱了皱眉，走进去敲了敲木韵面前的茶几。
木韵倒是立刻醒了：“嗯？谁？”
她一动，被头发遮住的脸随之露出，泛着在空调房呆久的红晕。
许致远几乎是立刻愣住了。
他知道出版社那边来了一位肖小姐，但并不知道这位肖小姐的全名。
他愣神的时候，木韵已迅速清醒过来。
她坐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道：“不好意思，许总。”
许致远反应了片刻才摇头道：“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抱歉。”
木韵看不出他这会儿到底有没有叙旧的心情，干脆直接开始说正事。
她带了资料，准备得也很充分，自认出不了什么问题。
结果她说得口干舌燥之后问他意见，他却答非所问。
许致远道：“你怎么当了编辑？”
肖韵本科读的是电气工程，学院楼紧邻计算机院，所以当初他们谈恋爱的时候，经常是一个去机房敲代码，另一个去隔壁焊电路。
许致远自认记忆力很好，在他印象里，肖韵的成绩是相当好的，在电气工程方面也很有天赋，谈恋爱都不影响她拿国家奖学金。
这样的女孩子怎么就去出版社当编辑了呢？
当初他出国后，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奇心被勾起来之后，他便问出了口。
这问题叫木韵表情一顿。
随后她解释道：“我原本那个专业太辛苦了，当初毕业我不想继续读研，对口的工作只要待遇稍好一些的，几乎不要女生，我想着我也不是很喜欢这个行业，干脆就去做了自己喜欢的事。”
许致远不解：“你不喜欢那个行业？”
木韵点头：“对啊。”
她并没有骗许致远，当初肖韵会填那个专业，纯粹是因为父母希望她去学这个。
学什么都是学，她又是个干什么都很认真的性格，最后毕业时居然还捞到了一个优秀毕业生。
只是后来真的踏上社会时，她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不想自己一辈子都待在这个不喜欢的行业里。
许致远从前跟她谈了两年恋爱，从没听她讲过这些。
现在分手后再见，倒是听到了她的心声。
这让他心情有些复杂。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不该提的往事他还是没提。
许致远道：“原来是这样。”
木韵朝他歪了歪头，问：“那咱们接着聊你的自传吧？”
许致远是个工作狂，他本人是不想搞这些破玩意儿的，就是耐不住他的合伙人一直想为他包装一个形象。
合伙人说得苦口婆心，列举了这么做的种种好处，一天能说上十遍，让他烦不胜烦，最后就应下了。
这玩意儿在他看来其实颇有几分羞耻，如果是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对接聊细节倒也罢了，但现在对面是他的初恋女友，他实在尴尬。
只是对方牺牲了休息时间过来跟他谈，他总不能说你回去换个人来把，再尴尬也得配合。
木韵全程专注于工作，没注意到这位甲方的表情。
最后她把前总编的建议报给了他：“其实专业领域部分已经很完整了，但既然是自传，你的个人生活部分还是欠缺了一点。”
许致远：“我的个人生活很平淡，总不能编吧。”
木韵：“酌情添加一点细节也不是不行。”
其实这就是编的意思，不过按许致远的性格可能接受不了就是了。
木韵没抱太多希望，重新整合了一下今天的收获，自觉能帮他写得更丰富一点。
她思考问题的时候习惯性咬唇，这模样和许致远记忆中稍有出入，以至于让他多看了两眼。
两眼过后，他便移开了目光。
他说：“那就照你的意见来吧。”
木韵：“真的？”
她在这惊喜于这位甲方的好伺候程度，以至于一时没绷住表情，露出了些许笑意。
这笑意令许致远也跟着抿了抿唇：“你刚才不是说缺个人生活部分吗，那可以扩充一下我的学生时代，这个反正你清楚得很。”
木韵品味着这句话的意思，实在没忍住问他道：“学生时代……那感情相关能写吗？”
感情相关？
他不就那一段感情，对象还是她。
之前两人都刻意没提，弄得他以为她完全不想回忆呢，结果这会儿倒是提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许致远发现她又开始咬唇了。
他不自觉地将目光偏过去，停顿了好一会儿后才道：“我是没问题，不过恐怕得征得另一位当事人的同意。”
木韵：“……”
另一位当事人不就是她！
看来工作狂多闷骚这句话诚不欺我啊，木韵想。
第40章 甲方前任03
之后的两周里，木韵根据这趟见面的收获重新修改了一下这本自传； 然后把终稿发给了许致远。
许致远当天夜里就回复了她； 不过那个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木韵早上起来看见他的邮件，有点咋舌。
她想了想； 在原本写好的回复邮件最后添了一句话，用状似无意的语气问他怎么忙到那个点。
K24：“你是不是太含蓄了……？”
木韵：“慢慢来呗，不然吓着他就不好了。”
像许致远这样的条件，如今愿意贴上去的女人肯定很多。
肖韵虽然和他有过一段，但时间过去这么久； 就算要重温旧梦，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就目前来说； 许致远对她这个初恋女友还算有几分特殊； 那她就试着先把这份特殊扩大一点吧。
去公司的路上； 她收到许致远的回复。
他说最近是有点忙； 否则之前也不会在周日约她见面了。
木韵：“……”惹，原来你也知道周日谈工作很毛病啊！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复呢，手机又震了震。
木韵低头一看； 发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