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嘉该不会是红杏出墙了吧。”我相当小人的揣度。李苏和阿秀先是吃了一惊,而后也赞同的点点头。看来小人不止我一个。
“我觉得相当的有可能。”李苏手转着干净的筷子,微笑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女人倘若开始梳妆打扮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开始释放某种讯息了。更何况,她倘若是打扮给她的男友看,完全没有必要鬼鬼祟祟的。”
“说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饭都没怎么动。”梁丘端着托盘过来,柏子仁跟在他旁边。彼时正值食堂最为火爆的时间段,食堂里位子上几乎坐满了人。
“聊我家麦的最新追求者呢。”李苏笑道,“我们要吃完了,要不要等我们这桌?”
“追求者?什么人?”梁丘好奇的一挑眉毛,托盘干脆放到了我们这桌上。我跟阿秀看他的饭菜还没动过,趁机一人夹了一块糖醋小排。
“什么啊,你听李苏说!”我笑道,“不过是出乌龙闹剧而已,我已经打发掉了。”
“别说得这么轻巧啊,现在男孩子追女生都得发挥打不死的小强精神。”梁丘粉有师兄爱的告诫我,“麦爻同学,你不要低估了我们持之以恒的决心和毅力。只要妾一日未嫁,君一天未娶,都是可以坚持下去的。”
“不会的。”阿秀笑道,“麦麦说了,她男朋友不喜欢她跟男生多接触,把他给堵回去了。”
“吖吆,这路子上的蛮快的。”梁丘笑道,“麦爻啊,哪天让你男朋友请我们吃饭啊。”
我笑道,这不是一托词么,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如果人家真让你把男朋友带出来怎么办?”站在旁边半天都没讲话的柏子仁突然开口。
我哼哼,到时候再说,逮着谁就拉谁去冒充。
“那你打算拉谁去冒充啊?”
我希翼的目光投向了梁丘,无比期待的眨巴眼睛看着他,师兄,到时候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出了饭堂,李苏笑翻。她不停的拍我的肩膀,麦啊麦,姐姐请你吃冰激凌去,以谢你完美跨刀出演借刀杀人的计策。
我摸摸鼻子,老老实实的回答,无功不受禄,我真没干什么啊我。
隔了几天我们去上体育课的时候,阿秀指着操场上一个正在跟阿达讲话的男生低声道,囔,那就是你的神秘追求者。我有些尴尬,想绕道走开。没想到这两个人见了我俩跟见了鬼似的,“嗖”的就闪开了。我莫名其妙的摸自己的脸,捅捅阿秀,你这个老乡还这么害羞?
阿秀也是目瞪口呆,摇摇头道,没理由啊,按他的个性,这种大好的搭讪机会怎么会错过。
只有李苏笑着要我去参观梁丘不小心整了一下容的脸。
四月的第一天,空气中都弥漫着整蛊的因子。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落座前要先检查一下椅子,拉开抽屉要提防里面突然蹿出只老鼠,你的背后会悄无声息地多出张小纸条“嘘,别告诉别人,我是个笨蛋”。管理学课,我们可爱的老师看着讲台上的情书叹气,同学们,你们应当富有创新精神,这招你们上一届已经玩过了。
教室里响起巨大的嘘声。
“麦,想不想来出推陈迭新的?”李苏跟阿秀看着我笑得诡异。
“你们想干嘛?”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当她们以如此期待的眼神盯着我的时候准没有好事。
“愚人节,博君一笑。”李苏神秘地对我招招手,示意我把耳朵凑过去,“我看过课表了,现在柏子仁正在隔壁教室上课。待会儿下课了,我跟阿秀去找她,就说你心脏病发作了。”
我哑然失笑,凉凉的白她,姐姐,拜托你整蛊能不能有点专业精神哩!这么漏洞百出的谎话鬼才相信。瞧我这样,说我有心脏病,你信啊?
“要我信有什么用?我又没打算背你下楼奔医院。”李苏眨眨眼睛,“我们的男主角相信就可以了。”
“不会的。”我好笑的摇摇头,“你不知道柏子仁有多精明。我高二时愚人节想玩他,结果反而被摆了一道。”
下课铃声响了,老师收好讲义出了教室。我也把书和笔袋放进书包,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李苏忽然一把把我的头按下,冲教室外面大喊,柏子仁,麦麦心脏病犯了。
我眼前一黑的去,心里怒骂,死李苏,事先打声招呼啊,你想把我吓出心脏病吗。
我闭上眼睛,就等着柏子仁敲我的头训斥,愚人节游戏也要有点游戏精神,演的这么假,漏洞百出,我想配合你们都配合不下去。
我心中帮柏子仁设计的台词还没有默念完,身体就腾空被人背起。
“快!叫救护车。”柏子仁背着我冲出了教室。我猝然之下差点惊叫,好容易压下冲动,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顿时傻的更彻底了。不知道是李苏导演想得比较细致还是其他同学搞得恶作剧,电梯门上贴着白色的纸条,上面有电脑打印的黑体字“电梯已坏,请走楼梯,谢谢合作!”
柏子仁不疑有他,背着我冲向楼梯。我们管理学是在七楼的教室上课,他就这么背着我跑下去。中途他一直不停地喊,让开,借过。楼梯上的同学老师纷纷侧目。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既紧张害怕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莫名情绪在缓缓流淌。柏子仁的背很宽厚,比起记忆中三年前他第一次背我去医院看骨折的脚踝,他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他的头发上有淡淡的木樨的香气,随着汗水一并挥发,萦绕在我的鼻端。我不敢睁开眼睛,只能用耳朵去倾听那一声声的“咚咚”下楼梯的声音。
从七楼到教学楼前,那么远又那么近。
他焦躁地掐我的人中,慌乱地喊我的名字,麦麦——你醒醒啊,你醒醒!
救护车的呼啸声逼得我没办法在把戏演下去了。我第一次发现学校的卫生急救系统反应这么敏捷。我从梦幻般的世界清醒过来,睁开眼,讷讷的口不能言。李苏跟阿秀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焦急的喊,别别,别真把她送走。
柏子仁骇人的眼神冷冷的盯着我。我在他目光注视下勇气越来越稀薄,最后只差是哭着说出六个字,今天是愚人节。
“原来是我的节日啊。”他微微一笑,冰芒般寒冷的讥诮印现在嘴角。他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转身走了。
李苏跑过去跟工作人员解释,她血糖低,刚才一激动晕了过去,我们不知道,以为她是心脏病,现在吃了块巧克力又缓和过来了。
我拉着阿秀的手泫然欲泣,惨了惨了,柏子仁一定恨死我了。
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他被我这么摆了一道,不翻脸才怪呢。
手机第N次被拒绝接听。我发了好多条道歉短信也没有回应。我没办法,只好查了柏子仁的课表去堵人。临出宿舍之前,我恶狠狠的瞪了李苏和阿秀一眼,警告道,他要是不原谅我,你们两个就等着收尸吧。
阿秀怪叫,我好怕怕,我要去找我妈妈,有人欺负她女儿了。
我立刻扑过去,掐她的脖子,你要不要我把欺负变成事实啊。
第79章
我蹲在教室门前的过道上无聊的数旁边角落里燕子掌盆栽的叶子。还有十五分钟他们才下课,我一会儿就抬起手表看看,等待是我最不喜欢的事情。真后悔没有随身带本单词本或者来份八卦周刊也是好的。我看着燕子掌叹气,心里默念,燕子掌啊燕子掌,以后没事千万别跟在人后头瞎起哄,被推到战线的最前沿,都没有人跟你并肩作战。
教室门忽然开了,教授竟然提前下了课。呃,这算不算教学事故?
潮水般涌出的学生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拜愚人节的恶作剧所赐,我现在也是一风云一时的风流人物。我脸上火辣辣的,头死命盯着地面踏蚂蚁。潮汐过了,我恍然想起自己前来的主题,慌忙抬头四下张望。完了,人都走光了,看来得去男生宿舍堵人了。我哭丧着脸,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沉重的迈开脚步。
“跑到我们学院来干什么?又想搞什么破坏?”柏子仁的声音阴阴地从教室里传来。教室门开了一半,他坐在最前排的位子上。
我唯唯诺诺的走到他跟前,小心翼翼的嗫嚅,柏子仁,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不提醒一下,我还不知道自己是愚人呢。”柏子仁的声音听上去嘲讽意味十足。
“真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还没有来得及讲话,你就背我下去了。我压根没反应过来。”
“谋划耍我多久了?”
“临时起意,绝对是临时起意。”我小小声地嘀咕,“谁晓得你这么笨,这么拙劣的谎言都能骗住你。”
他眼睛一瞪,我立刻噤声。
“这么说还都是我自己的责任了?”
“起码你得负一半责任。”我振振有词,“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我有心脏病了。再说有犯心脏病的人像我这样的吗,起码得呼吸急促口唇发绀喘不过气来吧。”
他脸色冷了下来,你知道的医学知识还真多。
“那当然。”我不动声色,“我高一时最喜欢的就是生物,后来为了进精英班才忍痛割爱学的物化。”
“怎么想到要骗我的?”柏子仁说出的话虽然是指责,但声音却柔和了不少。
我白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这么拙劣的谎言,除了你,谁还有可能相信。
“想想你有多么笨!你不知道今天是愚人节么。电梯上那种字条你居然也会相信。还真傻兮兮地去爬楼梯,要是摔到我怎么办。”
“你还好意思讲!当时我吓得三魂少了两魂半,只想着完了完了,要不马上送到医院抢救你若是就这么死了怎么办。”柏子仁咬牙切齿,“谁晓得你这么恶劣,竟然跟人合起来耍我。”
“好啦,不生气啦,是我不好。”我举手投降,“大人,小的下次再也不敢骗你了。”
“还想有下次!”他把笔记本卷起来,狠狠敲了下我的脑袋。
“喂!如果再来一次,你会不会还骗我?老实说,不许跟我耍花腔。”
“说实话啊!”我委屈的揉揉自己的脑袋,小小声的强调,“坦白得从宽哦,不准再打我。当然是骗了。”上哪找你这么好骗的人去。
“那好,我让你骗。”他轻轻拂开我脸上凌乱的额发,黑曜石般的眼睛牢牢吸着我的瞳孔,“只准骗我,其他人都不许骗。”
打扫卫生的阿姨要工作了,我推了柏子仁一下,出了教室。
“走!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柏子仁一脸严肃,“防患于未然,说不定你还真有隐性心脏病。”
“喂!”我哭笑不得看他,“你看我这样,像是心脏有毛病的人吗?”
“难说。”他煞有介事,“我们要透过表象看本质,想想看,你的心脏日夜不停的工作,机器也得有个上油的时候。”
“那你的心脏怎么就没问题啦。”我好笑的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它的运转负荷应该更大吧。”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柏子仁伸手拉我,“走,所以我们更加应该去好好检查一下。”
“入学时不是体检过了么。”我看他越来越认真,不由得啼笑皆非,“你好端端地干嘛非得拉我去检查。”
“你知道吗?麦麦,上午你趴在桌子上眼睛紧闭的时候,我有多害怕。”他忽然停下来,静静的看着我。
“好吧。”我在他的目光下轻轻的点了点头。好吧,那么我努力让你不要因为我而害怕。
一路上我们不停的说话。我告诉他我小时候发生的各种各样的好玩的事,他听了不停的笑。
“我告诉你哦,我小时候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做一点事情就会闹得鸡犬不宁。”我得意洋洋的炫耀我曾经辉煌的历史。
“鸡犬不宁?这个词用得还真够恰当的。”等待绿灯的时候,他转过头,帮我把额上垂到眼睑的头发拨开。我的额发线生的极高,刘海都留得好艰难。
“我记得有一次我把鞋子调到水池里去了,然后鞋子就在水面上漂浮。大家都在喊,麦爻鞋子掉水里了,麦爻鞋子掉水里了。我也不着急,跟着大家一起看鞋子漂啊漂。我记得那时候好像是夏天,因为荷叶上有只小青蛙也盯着我的鞋子看。后来老师过来了,拿了一根很长的竹竿捞我的鞋子,好不容易捞上来了。我穿回家以后,我妈说你鞋怎么成这样了。又给我重买了一双,先前的那双鞋子就寿终正寝了。”
柏子仁大笑,那你岂不是辜负了老师的一番苦心?
“算是吧。”我笑,“嗯,这个老师是我的语文老师。可以说,她是少数我见了会有冲动上去打声招呼‘老师早’的老师。嗳,我从小就不太喜欢老师的。”
“那肯定是你不乖,专门跟老师作对。”
“哪有?我有不乖吗?”反正没有人可以佐证,我拼命的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不是一直都是无懈可击的好学生么。”
“好学生?谁上数学课看《武侠》的?”柏子仁开始揭我的老底。
“那也是你引诱我的!”我咬牙切齿,“是谁故意买那么多杂志在我眼前晃悠的?”
“某些人意志力薄弱还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柏子仁冷哼,“好像是谁好话说了一箩筐,连哄带骗带抢地剥削我的杂志的吧。”
“嘁!你还要不要听故事啊,不听拉倒。”
“听!你说,我这不正洗耳恭听着吗。”他空出一只手拍拍我的脸,“来,乖,接着讲。”
我心情好,不跟他一般见识。
“我告诉你哦,我不喜欢老师是因为她们太虚伪。明明嘴巴上说要怎样怎样,实际上她们自己根本就做不到,而且还死要面子,拼命的维持自己所谓的权威。我小学时的音乐老师就因为她没能读出我的名字丢了面子,就一直看我不顺眼。嗳,那个时候我也小,少不更事,不知道眉眼高低,被可怜兮兮的罚站了好几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三年级的时候我忽然就在一瞬间长大了。……你笑什么笑,我说的是真话。那个时候我就开始长智齿了。”
“真的?”柏子仁挑挑眉,“我还没开始长呢。”
我得意的吹了记口哨,老气横秋的拍拍他的肩膀,小朋友,来,叫声姐姐。
“你还姐姐哩。什么时候你能准确的找到回家的路再说吧。”
“你还别不信嗳。我那时候确实长智齿了。特别疼,什么都吃不下。我妈只能天天给我炖蛋吃或者给我烧点豆腐汤。那时候年纪还小嘛,大人都说不能吃止疼片,免得影响脑子发育。我简直凄惨死了。半边脸肿的老高,走在街上还有大妈大姨指着我给她们的孙子孙女当反面教材。看,不能多吃糖吧,不然就要跟那个姐姐一样,牙齿长蛀虫,脸肿成那样。我在心里滴血啊,我没有蛀牙好不好。”
柏子仁大笑,差点没丢了方向盘。
“麦……麦麦,让我看看,小学生长的智齿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我“啊”张了下嘴立刻闭上。
“我这不还没看见么,再张开一次。”
“张开了你也看不见。”我笑,“它没有完全长出来,我只有用舌头舔的时候才感觉得到。”
柏子仁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略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
“嗳,我说的确实是真的。”我有些急了,“怎么我跟谁说谁都不相信。那颗牙确实存在啊,那个时候噬心的痛苦我也亲身体验过了啊。可是它就是忽然停止了生长,开始的毫无征兆,结束的也莫名其妙。”
“我信。”
“嗯?”
“我说我相信。”柏子仁侧头微笑着看我,“你什么时候说话我不相信了。”
我笑笑,我说什么你都信?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