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七年前的慕云天，就曾经上过战场。
平西戎，他一个人横刀立马，将整个部落，不论男女老幼尽皆屠戮殆尽。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他的眼眸。
那时的他，就像如今这样，冷漠而疯狂。
血之修罗
就是因为那场战役，先皇破格将他封为王，成为晟国史上唯一一个异姓王。
也正是因为那场战役，他夺得了“冷面王爷”的称呼。
而原本作乱的羌人再不敢反叛的同时，也对慕云天恨之入骨。
为了保护他，也为了消弭他的戾气，先皇把慕云天调回上京，让他主管刑部。
同时，也给他娶了梅家的小姐为妻，收敛住他的野性。
效果也确实很明显。
梅思舜与慕云天青梅竹马，成亲以后，慕云天也渐渐改掉了往日暴虐的性子，与娇妻一起共享天伦。
即使是梅思舜后来亡故，慕云天的脾气也还是扭转了不少。
可是现在，梅思禹看到狰狞着大笑的慕云天，忽然心里暗了一片。
过去的那个他又回来了，那个一手鲜血淋漓的“血之修罗”，那个将人名视如儿戏的魔鬼。
他，真的这么愤怒？
“不要，不要折磨小姐！”寒霜大声的吼着，跪着“砰砰砰”的磕头，“王爷，错的是我！是我带小姐出去的，是我的错，都是我！”
慕云天根本看都不看她一下。
这时，下人已经将一些刑具抬上来。
慕云天随手捡了一根拇指粗的鞭子，淋了点辣椒油，朝向慕云飞的牌位，狠笑道：“云飞，我就代替你，教训这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你好好看着！”
“云天，你……”梅思禹大声劝慰。
“王爷！”寒霜忽然一用力，挣脱下人的束缚，一把抱住慕云天的裤管，大声哭道，“王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她的头上早已青紫一片，正是刚才磕头磕的。
那个女人是谁
“住嘴！”慕云天看也不看，一脚踹开了她，“把这个贱丫头拖下去！”
挨了慕云天重重的一脚，寒霜像一只虾子一般缩成一团，疼得冷汗直流。
然而，当下人想要拖开她的时候，忽然，角落里的白羽玥阙有了一些动静。
她以手撑地，头虽然还是低着，可是已经有要站起来的姿势。
慕云双、梅思禹看到了，眼睛不免向她看去。
而慕云天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一摆手，制止住下人将寒霜拖出去的事，然后好整以暇的，看着白羽玥阙一点一点支起身子。
屋子里一下子静的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角落里的白羽玥阙。
“慕云天，我问你。”终于，她开口说话了，声音很低沉，像是在哀悼。
头依然低着，看不见她的表情。
只是觉得，她的背影，有些僵硬。
然后，她用很奇怪的声音问：“那个女人是谁？”
“嗯？”所有人都傻了，而慕云天高傲的一抬头，没有回答。
“我问你，那个女人是谁！”白羽玥阙的声音忽然拔高，语调很急促，“在近月池的九曲长廊小楼的二楼，壁画里的那个女人，是谁！”
“哼！”慕云天冷笑道，“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你就算在这里装神弄鬼，也逃不掉我的惩罚！”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忽然，白羽玥阙猛的一扭头。
所有人都看到，她的眼睛明明很空明，可瞳孔里却像看到了最不可置信的恐惧一般，缩的如同针眼一般。
秀气的脸庞，也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惨白的不成样子。
仿佛被恶魔吸食掉了灵魂！
你爱，白羽玥阙？！
“贱女人，你还想怎么样？”慕云双看到她的样子，骂道，“那里是我嫂子的旧居，不是嫂子，还会是谁？”
白羽玥阙根本没有理会慕云双的质问，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慕云天，厉声问：
“那个女人，壁画上的那个女人，是不是白羽玥阙？”
一石惊起千层浪！
慕云天冷漠如刀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狠厉也被惊讶冲淡了不少。
反观慕云双与梅思禹，他们也是惊诧不已。
白羽玥阙？
——那不是胤国亡国公主的名字吗？
屋子了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慕云天吞下一口唾沫，看着白羽玥阙空洞的表情，就好像是看到了地狱里的业鬼。
晃晃悠悠，却要一点一点，将自己蚕食殆尽。
生平，还是第一次，他面对这样的眼神。
千军万马、尸山血海他不曾怕过。
但是为什么，会觉得这道眸光仿佛能刺到他心灵的最深处？
“那里是你夫人的旧居，为什么墙上会有白羽玥阙的画像？”
她的手臂颤巍巍的伸出来，指着慕云天的鼻子，直截了当的质问，“你喜欢白羽玥阙，所以才把她的画像画在墙上，对不对？”
微微一定神，慕云天又是一副冷漠的样子：“是又怎么样？”
白羽玥阙摇摇摆摆的站了起来，看着慕云天的表情，她眼眸里的空洞不减反增，失魂落魄的问：“你是晟国的清扬王，你怎么可能认识她？怎么可能知道她的样子？”
是啊，我就是白羽玥阙。
可是我不记得曾经见过他，没有！
真实和谎言交错，前世和今生纠缠。
这不是真的！！！！
白羽玥阙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平时一脸冷漠的人，这个“深爱”亡妻三年不娶的人，这个恨她入骨的人，居然，居然会喜欢自己？
而且现在，还要折磨死她！
谁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慕云天尚未回答，却看见慕云双一脸惊诧的转过头，问他：“哥，怎么回事？”
而梅思禹，也在震惊之中有些怒气：“云天，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你不可能认识她！不可能！”说话的却是白羽玥阙，她的手臂蓦然的垂了下来，身体颤抖着，眼中的空洞已经被泛上的泪花所填满。
这个消息给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她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抢回神智，慕云天重重的哼了一声，大声道：“本王喜欢谁，讨厌谁，与你没有关系！”
说着，他看向周围看的傻了的下人，大吼道：“还站着干什么，给我把她按住，本王要亲自收拾她！”
“啊，是！”下人们缓过神来，纷纷摩拳擦掌，就要上前。
“云天……”梅思禹连忙上去劝道。
深吸了一口气，硬是将即将流出的泪水咽进肚子里，白羽玥阙的脸上闪现出决然的坚毅，忽而拔高音量，大声道：“慕云天，你不是想知道我和苍曦遥的关系吗？好！我告诉你！”
白羽玥阙的嘴角弯上一个轻蔑的弧度，冷然道：“像他那种人，自以为生的俊逸无双聪慧绝伦，拿着皇家的血脉出去骗骗无知女子。实际上却是人格卑劣、自以为是，连我三哥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想娶我当他的侧妃，门都没有！我根本就看不起他，他不配！”
放声大笑
“看不起他？看不起他还会和他抱在一起？”慕云天的声音也渐渐放高，“真是无耻之极！”
“我无耻，哼，我无耻……”白羽玥阙哼了一声，“我自打进了这个家门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云飞的事情！”
慕云天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对着白羽玥阙就是一巴掌。
“啪！”
白羽玥阙被打的倒在地上，一回头，白皙的脸上立马肿起了五道指痕。
慕云天目龇欲裂的看着她，拿着鞭子的另一手，猛地扬起！
“嘶！——”
鞭子在空中急速震荡，猛地抽打在白羽玥阙的身上。
“啪！”
衣服撕裂，白净的肌肤裂开了一个口子，皮肉翻起，辣椒油顺着鞭痕渗入伤口之中。
而慕云天，舞着鞭子，像是有着破坏欲望的孩子，大笑道：“叫啊！哭啊！求饶啊！很疼吧？才刚开始呢，你一定要好好享受啊！”
“云天，你疯了你！”梅思禹连忙冲上去，想要夺去慕云天手中的鞭子。
场面顿时大乱，下人们看的不知所措。
就连慕云双，也是瞪大了眼睛，不知该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哈……”
忽然，在祠堂内，传来一阵震人心魄的笑声。
慕云天眉心一跳，他看见，这个笑得如此疯狂的人，就是站在厅中的白羽玥阙。
她仰着头，向着天，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
把这厅内的所有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笑声过后，她猛的一低头，秀美的眼眸里，是掩藏不住的悲凉。
老天似乎不愿意放弃捉弄她，给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平静如水
前一世的死亡，刽子手梁衡之，未曾不在她面前倾吐过自己的爱意。
而现在，这个要把她折磨至死的人，居然也对自己情有独钟？
我就是，被这种人所惦念？
我就是，要再一次的死在这种人的手上？
恶心、肮脏！
一想起来，她全身的肌肤战栗，几乎忍不住要呕吐的欲望。
这里是异国，生活习惯、风土人情都是她所不熟悉的。
而跨越了国度，唯一一样的是——她在她的那些倾慕者的眼里，完全觉察不到一丝一毫的幸福，有的，只是自私与无情！
要那绝世倾城的名头有何用？
终究，都是镜花水月，徒惹人笑！
捏紧的拳头骤然松开，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中，她缓缓站了起来。
然后，她扯下了头巾，散开有些松散的发髻。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露在众人眼前，她慢慢的，用着指头缓缓梳理好。
优雅、端庄，浑然不似在众人环肆，剑拔弩张的祠堂。
而像是面对着菱花镜，梳妆台。要见情人，精心打扮的少女。
屋子里静得出奇，所有人都不知她这次唱的又是哪一出戏，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整理好乱发，白羽玥阙又一次绑好了头发。
发髻一束，少了几分慵懒，多了神采与干练。
接着，她又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完全不去理会，慕云天越来越阴寒的目光。
待一切都收拾停当，白羽玥阙才缓缓的抬起了头。
平静。
是的，她是表情，平静如水。
为自己而活
并非平常面对慕云天时的强装出来的坚强，她真的是哀莫大于心死之后的波澜不惊。
清风吹不起半点涟漪。
一睁开眼睛，眼眸里淡定如水。
敛去了锋芒，收起了愤恨，和一个如此低层次的男人较真，多么可笑？
诬赖与讽刺，她听的还少吗？
白羽玥阙缓缓的转过头，面对着梅思禹。
梅思禹看到她脸上依然有着掌印，身上那道鞭痕更是触目惊心。
“梅公子。”白羽玥阙忽然低下头来，朝他一拜。
“你这是……”
白羽玥阙抬起头来，平静的道：“梅公子三番四次帮助咏絮，咏絮铭记在心。梅公子的情意，咏絮今生今世难以回报！只有一拜！”
梅思禹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只是隐约觉得，白羽玥阙看似平静的话语，内里，有些揪心……
接着，白羽玥阙又看向被制住的寒霜。
平静的眼眸里，终于闪现出一抹难得的温情：“寒霜……”
“小姐！”寒霜一下子就哭出来了，她奋力的挣开了家丁们的束缚，爬到白羽玥阙身边。
白羽玥阙蹲了下来，刚刚的锋利和平静，一下子都消失不见，现在的她，只是个温柔的少女而已。
她抚摸着寒霜的头发，微微一笑：“在这个世上，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你啊，这十几年，都是为了别人而活，从来也没有考虑到自己的事情。而且心思又那么单纯，我真怕以后你会受苦！”
“小姐！”寒霜大哭，一把抱住白羽玥阙，“小姐，我要一辈子跟着你！”
“傻瓜！没有谁跟谁，是一辈子在一起的。”白羽玥阙轻轻一笑。
最温柔的笑容
“听我的话，从今以后，你要学会一个人生活，为了自己而生活，知道么？”
寒霜拼命摇头，她也感觉出白羽玥阙的辞别之意。
想到以后慕云天会对小姐有着非人的折磨，她心都要碎了。
“我现在还是小姐的身份，那么我命令你，以后要为自己而活，一定要坚强的为了自己而活，明白么？”
寒霜什么也不知道，她蓦然抬起头，对起白羽玥阙温和的双眼。
虽然脸上红肿，身上带伤，可是她的笑容，依然看上去那样的明媚，那样的干净和温柔。
这是她所见过的，最美丽，最温柔的容颜。
“小姐……”寒霜还在喃喃的道。
“说完了吧？”慕云天忽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来，“说完了，就给我乖乖滚过来，别让本王亲自过来抓你！”
白羽玥阙想要脱离开寒霜的手，寒霜却怎么也不可放。
她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惊惧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羽玥阙，手越发用力的挽住她的身体。
就是害怕一个不注意，让白羽玥阙离开，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
“别担心，别担心。”回头，白羽玥阙柔声安慰寒霜，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他刚才也说过，不会杀我了，是吧？”
寒霜还想留下她，白羽玥阙已然大步走开了。
她平静的面对着冷漠的慕云天，再也不觉得愤怒或是悲伤，有的，只剩下不屑。
“你倒是识时务，知道顽抗也没用。”嘴角一抽，慕云天丢下一句，“给我跪下！”
“我没有犯错，为何要跪？”白羽玥阙头一抬，一脸的不屈。
“你！——”慕云天大怒，“事到如今，你还敢否认？”
我认识她
白羽玥阙忽然退步，走到厅中。
“我苏咏絮向来光明磊落，我说过我看不起苍曦遥，根本和他没用半点私情！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行事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桩桩件件可昭日月，问心无愧！”
“哈哈哈，好一个‘问心无愧’！”慕云天厉声道。
“我还真是小看了你！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会乖乖低头的！”他说着，又从梅思禹手里抢过鞭子，就要动手。
而白羽玥阙冷静的看了一下他手里的鞭子，笑道：“慕云天，我没看错，你果然是个懦夫！”
“你！——”慕云天猛地一抽鞭子，甩向她的右胳膊。
“啪！——”
白羽玥阙的眉毛狠狠一皱，衣衫破碎，她的右手上又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鞭痕。
然而，她却咬紧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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