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个主意，见白羽玥阙没有说话，寒霜又道：“小姐啊，你说你要好好的活着，可是在后院每日扫地就是好好的活着？”
白羽玥阙默然。显然，她现在不会动不动就说生说死，这不会显得她有多崇高，反而会被认为是傻，是可恨。
上天给了她再一次的生命，虽然依然困苦，可是自己真的要封闭一切，选择永远沉沦？
我不要！
白羽玥阙有些犹疑的看着寒霜，寒霜却好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很仗义的拍拍胸口：“怎么混出王府的事情小姐请放心！寒霜日前在后院，发现一段矮墙，能够爬过去！”
爬墙……
白羽玥阙脸上闪现一丝苦笑。
还好啊，只是爬墙而已，总比钻狗洞要好的多！
于是傍晚时分，吃过晚饭，白羽玥阙和寒霜就躲到房子里，开始换上男装。
等到入夜，她们才偷偷摸摸去到后院，找到那段矮墙，翻了过去……
缺月
“啊！空气果然还是外面的清爽！”寒霜舒展了身子，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
“你啊，真是！”白羽玥阙看到寒霜这副得意忘形的神色，淡淡一笑。
“小姐，就是嘛！”寒霜笑着缠了过来，“您这样笑一笑，真好看，不要总是伴着一张脸，跟铁面人一样！”
“我跟慕云天一样？”白羽玥阙有些好笑。
她怎么可能和那个人一样？
她心如死灰，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世罢了。就算是死，她也不能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只能憋在心里，烂在心里。
“铁面人会发怒，会对我们大呼小叫，但是您从不这样。”寒霜歪着脑袋想了好久，才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白羽玥阙哑然失笑。她走着，看看天边的一弯缺月。
她的名字“玥阙”，“玥”本是“月”，只因避讳先人名号，改为“玥”。“阙”即“缺”。
虽然暗合映月井、凤阙宫之意，不过，原本意思却是父皇担心“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让她凡事做到七分便足。
却不料他这个女儿太出色了，名号传遍大江南北，让胤国晟国都为之沉迷。
只是有这名头又能如何？
不禁引得梁衡之对她虎视眈眈，还落得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且，如今的她卑微一身，随便一只蚂蚁都能捏死自己。
谁又会相信，在这具孱弱的身体里，寄居的是如此飞扬的灵魂。
居然苍曦遥说她长相平凡。
是，她现在顶着的是苏咏絮的面貌，虽比不上过去的自己，也好歹算是清秀佳人。
邂逅
只不过，不知道当苍曦遥看到白羽玥阙真实的容颜以后，还会不会狠心的把她从桥上推下去？
谁也说不清楚。
白羽玥阙收回目光，轻声道：“我们走吧，你不是说要逛庙会么？”
寒霜点点头。她已经习惯了白羽玥阙的忽然发呆，也习惯了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当即寒霜带路，两人一前一后，向着京师路而去。
夜幕中的上京，与白天相比，更有一份别样的神秘。
华灯初上，坊市一片喧哗。大街小巷，男男女女，纷纷出行。
从天桥开始，沿天河一线的横向与京师路的纵向纵横交错，十分繁华。彩灯高挂，游人如织，更是热闹非常。
“小姐你看，有卖面具的也。”寒霜冲到某个摊位之前，看到这里摆放的面具，有青面獠牙的鬼怪，有狰狞的昆仑奴，有憨态可掬的各种动物。
寒霜一头扎进摊位，左右手各拿了一只，眼睛还不断的看来看去，问道：“小……少爷，你说哪个好看啊？”
白羽玥阙本来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寒霜左挑右选，现在被她问道，便只好也走上前去，看了看这些面具。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选……”白羽玥阙说着，伸出手来，向着左上方一个黑漆漆的面具伸了过去。
谁料还没碰到，却又另一只手捷足先登。那人一把抓住了面具，却愣了一下。
“是你？”
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白羽玥阙看到的，那张带着邪气的俊秀面庞，分明是苍曦遥！
手一松，白羽玥阙不自觉的退后两步。
这个男人的笑容犹如毒药一样，虽然明知是陷阱，却会让人心甘情愿的往里跳！
咱俩没缘分
“少爷，他是？”看到白羽玥阙平静的眸子里居然有一丝的害怕，寒霜也十分惊奇。
她可不记得当初在望江楼上送酒的仆人的脸。
看到白羽玥阙反应，苍曦遥脸上的惊异慢慢被笑容所取代：“想不到在这里能碰见你啊，表妹。”
白羽玥阙眼中的惊惧一收，又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态，哼了一声：“你当然想不到了。你把我推下桥，以为我会被淹死是吧？”
苍曦遥一脸淡然的神色，不过，嘴角却翘着，轻笑道：“哎呀，表妹怎么这么说啊？若不是我，你怎么还有命在这里和我谈天说地？”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了？”白羽玥阙一挑眉，从牙齿里挤出这句话。
“自家兄妹，用不着跟我客气。”苍曦遥摆摆手，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懒得跟他再说，白羽玥阙一转头便离开。
这种人，还自以为风流倜傥，俊秀无双，可以吸引得天下女人。
当然，确实有不少女人或许被他的风采所迷，或者被他的高贵身份所吸引，亦或者追求一个王妃的虚名，投怀送抱的不在少数。
就连慕云双那样出身高贵的千金小姐，也不能免俗。
不过那又如何？
她是白羽玥阙，是胤国末代公主。苍曦遥的身份，对她毫无吸引力。
样貌——抱歉，她不喜欢一脸坏笑的男子。
至于他的风采……好吧，如果一脸无辜的把人从桥上推下来，也算是风采的话，白羽玥阙不得不承认，这人还是挺特立独行的。
综合起来看，她可以很负责任的说：我不喜欢你这一型的人，咱俩没缘分。
手拉手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啊？”苍曦遥笑着大步上前，一把拉住白羽玥阙的胳膊，“哥哥还没跟表妹你尽诉离别之情呢！”
“放手！”白羽玥阙狠狠一甩手，眼睛里全是寒芒，“大庭广众，你想干什么！”
“哥哥不是说了么？想和表妹你说说话。”苍曦遥一脸坏笑，“表妹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白羽玥阙刚想说话，就听见后面一身突兀的叫声响起：“曦遥哥哥~~~”
声音既高且扬，可知说话人心情之雀跃，隔着许多人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白羽玥阙和苍曦遥同时变了脸色！
这声音的主人，是慕云双！
白羽玥阙不想被慕云双认出来，万一要是被她抓到，还不知道得闹出多少麻烦。
而苍曦遥也是一脸苦恼。他不喜欢这个整天缠着他的小姑娘，很烦人，害的他连美人都没有时间去泡。
“曦遥哥哥~~~”慕云天一蹦一跳的从远处跑来，也难为她了，穿着长裙，还能跑得这么快。
没等白羽玥阙退却，却是苍曦遥一把抓住她的手。冰冷的、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手掌的一瞬间，白羽玥阙瞳孔一缩，想要迅速抽回手来，还不忘骂他：“你干什么？”
“快跑啊，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苍曦遥脸上也是担忧的神色，“难道你想被她逮着啊？”
“啊？”白羽玥阙尚未反应过来，就被苍曦遥一把拖走了。
她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见慕云双果然发现了他们，并且高声喊：“曦遥哥哥，等等我！”
这一吓非轻，白羽玥阙再也管不得自己的手是不是被苍曦遥握着，只是回头道了句：“寒霜，快跑！”
之后，就跟着苍曦遥一路跑了。
十指相扣
穿过繁华的街道，迈过河上的小桥，也不知跑了多久，当再也听不到慕云双的声音了以后，两个人才停了下来。
生平没有跑过这么远的路，白羽玥阙只觉得她整个人都要累残了。
腿上的酸软倒是其次，主要是五脏六腑都被狠狠的扭曲了一把，只觉得天旋地转，想要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苍曦遥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本来他是个男人，又曾经领兵打仗，体力怎么说也比白羽玥阙墙上不少。
可关键就在于，苍曦遥不是一个人跑，还得拉着一个拖油瓶白羽玥阙，显然更加吃力。
“呼，呼……”白羽玥阙一手倚着墙，大口的喘气。
她的一只手还握在苍曦遥的手里，经过长时间的奔跑，已经忘记了当初的抗拒。
骤然想起，白羽玥阙猛地抽回手，退后两步。
月光之下，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还有微微的羞涩。
恐怕连她都没有想到，刚才在情急之下，怎么会答应让这个混蛋牵着自己跑。
一个能在微笑中将人推下桥梁的妖艳男子，必不是什么心存良善之人。
苍曦遥也发现了白羽玥阙的不安，他看着她慢慢向后退，眼睛里有厌恶，也有惊讶。接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
“表妹啊，你怎么又后退了？难道你还想和本王在水中亲密接触？”
白羽玥阙一惊，回头一看，果然，后面正是天河。
在月空之下，天河上跳跃着点点波光，正如同天上的星河星光璀璨一般。
白羽玥阙不动声色的挪开步子，平静的道：“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我走了。”
“诶！”苍曦遥拦下了她。
你是谁？
“怎么会没有别的事？——在这七夕之夜，和表妹谈谈家常，说说心事，不算是重要的事么？”
白羽玥阙吃了一惊，向四下望去。这里是天河沿岸，离繁华的市集只有一街之隔。远远的，能看见旁边的热闹与繁华。
不过此处却很安静，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开成另一个世界。
无论生存或是死亡，都不会引起那边欢乐的人们哪怕一星半点的注意。
对了，寒霜呢？
白羽玥阙四下看去，没有寒霜的影子！
寒霜去了哪里，走丢了？
“你在找，你身边的那个小哥——哦，不，是你的侍女是么？”苍曦遥笑着，向前走了两步，离白羽玥阙不过三尺之遥了。
下意识想要后退，不过想起这是在天河边，白羽玥阙终于忍住，平静了一下情绪，问道：“寒霜呢？”
“她啊，早在我拉着你穿过第三条街道的时候，我就看到她向另一个方向跑了。”苍曦遥解释道，然后，他又进了一步。
“你是故意的？”听到他这么说，白羽玥阙也不免有些怒气。
“当然，”苍曦遥一副敢作敢为的样子，而后，眉毛一挑，桃花眼上下打量着：“如果不是把她支走，我怎么有机会，和表妹单独说会儿私房话呢？”
“对不起，我没有兴趣。”白羽玥阙平静的摇摇头，“请王爷让开，咏絮要去寻找侍女寒霜。”
苍曦遥又是一闪身挡在白羽玥阙面前，笑嘻嘻的道：“我不是说了么，要和表妹拉拉家常。”
“让开！”白羽玥阙猛然间一声断喝，颇有过去的气势。
苍曦遥微微一愣，看到白羽玥阙俏脸含霜，目光冷冽的样子，有些惊奇。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在忽然间遁去，月光下，显得格外泠然：“说吧，你是谁？”
无所遁形
白羽玥阙冷笑一声：“我是苏咏絮，清扬王府的二王妃，王爷的表妹。这些，王爷您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苍曦遥月白色的长衫，在月光之下格外耀眼。他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棱角分明的线条，给人格外凌厉的气势。
然后，他再一次问道：“你是谁？”
白羽玥阙身体一震。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苍曦遥的眼睛里，拥有能够看穿幻境的能力。
自己躲藏在苏咏絮身体里的这个灵魂，第一次感觉是如此的无所遁形。
“我说过，我叫苏咏絮！”白羽玥阙忽然拔高声调，强调自己的“出身”。
“不，你不是。”苍曦遥冷厉的扫了她一眼，冷冷的道了句：“‘殇国祸，殇国破，殇国祸时殇国破，国祸一朝，国破一朝’。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对出来的对子，是吧？”
白羽玥阙眉心一跳。然后又轻声道：“是又怎么样？你想问‘国殇’、‘国祸’么？我说了，这是为了本是胤国人的江毅然公子所作。胤国覆灭，对于本是胤国人的江公子来说，不算是‘国殇’、‘国破’？”
“梅园。天京的梅园。”苍曦遥又丢出一句来，“为了哄你喝下梅花酒，本王特意撒了个谎。”
白羽玥阙一惊：“难道，那天送酒的那位仆人，是……”
“不错，就是我。”苍曦遥一点头，眼神犀利的扫了一下白羽玥阙，“一个满怀悲伤的作出‘国祸’的人，一个怎么都不肯喝酒的人，却对天京的梅园无法拒绝。——而据本王所知，我的表妹苏咏絮，是个连上京都没有出过的大家闺秀，她怎么会对梅园，对胤国如此情深？”
“听母亲讲过，所以向往，不行么？”白羽玥阙一昂头，“何况，天京梅园很有名气，我知道了也不奇怪。”
寡妇（玉树加油！）
“是的，本来本王也是这么想的。”苍曦遥点点头，“但是在和你这番对话之后，我可以肯定，你绝对是假的！因为苏咏絮是个胆小怯懦的人，别说是和本王，就算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她都不敢说上两句话！可是你现在却与我争锋相对——哼，别说是你一个弱女子了，就算是慕云天，也不敢这么和我说话！说，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苏咏絮，如假包换！”白羽玥阙想到如今的这幅身体，自己胆气也壮了不少，“王爷若是不信，尽管去问！”
“哼！——有谁知道，这不会是慕云天故意安排下的戏码？”苍曦遥冷冷的道，“上京的人都知道，他恨你入骨，因此还把本王派到天门关去，当了三个月的戍卒！说不准，我的好表妹早就被他虐待至死了，他是拉你来顶缸的对不对？所以上次我在御花园调戏你，他都没有杀你出气！”
“你！——”想起上次的事情，白羽玥阙就一肚子火。
她的记忆仅止于苍曦遥把她从桥头推了下去，对于他曾经拥抱过、亲吻过，甚至是侵犯自己的胸口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但是即使是如此，她也对苍曦遥厌恶至极。
“信与不信，是王爷的事，与我无关。”白羽玥阙厌恶的道，“反正我只知道，自从慕云飞死的那一刻起，我在清扬王府，就没有了太平日子。”
“慕云飞……”说到这里，苍曦遥忽然才想起来。
没错，他所打听到的白羽玥阙的变化，是从慕云飞死后才发生的。
丈夫的死亡，对妻子的打击有多大？恐怕不能简简单单的从家庭收入、夫妻感情两方面入手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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