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他异举,小石头一愕,待闻他所说,笑道:“这块地方,你们想留则留,想去则去,我是无限欢迎。随你们喜欢就是。”
“那我们呢?世子殿下!”胡长老突然不冷不热地道。
小石头笑道:“当然也是无比欢迎,你们二老能留在我身边,哈哈……岂非是天助我也?”
闻言,胡长老心忖,这家伙越来越会说话了,居然连马屁也拍将起来。换做往日,定是支支吾吾,期期艾艾,说了半晌,最后才道,那就随便你们吧。想到这里,一声失笑,说道:“世子殿下,你如今的表现,我老胡有些怀疑。”
小石头错愕,问道:“胡长老,你怀疑什么?”
“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小石头!”胡长老阴阳怪气地道。
小石头恍然,笑道:“那你老要不证实一下?”
胡长老道:“怎生证实?”
这刻,涂长老和宋仁等也不说话,只是望着他们。要知道,小石头的变化实在太大,先不说外表一改以前的木衲憨实,单是谈吐,也非当日那般钝口笨舌。如今,外形俊美诚未多变,但目光深邃,举止飘逸,给人卓众出群之感。谈吐温文尔雅,使人不觉心生亲近。
如此大的变化,若是天长日久,倒是说得过去。可双方不过一别两月,这样的天差地殊,很难不为之起疑。
小石头尚未回答,涂长老却已喝道:“老胡,你说得什么话?单凭小禽适才的表现,咱们就不须怀疑什么。眼前的世子殿下,毫无疑问就是当日的天罗圣子。”
小石头笑道:“胡长老要证实,也是无可厚非,毕竟咱们别了恁多时日,而且我的改变也很大。不如这样,我再为二老烧烤一顿烤肉。如何?”说着,就想起身。
胡长老道:“世子殿下,就凭你此言,属下就已相信。不用再证实了。”
小石头笑问:“是么?哦,还有你们弑了两位解差大哥,我尚未追究你们呢!”
闻言,胡长老大窘,讪讪地道:“不错,不错……嘿嘿……”几月前,二老道中劫人,弑杀衙役,委实只有眼前这伙人知晓。时下陡闻小石头再次揭疤,二老惭赧不已。
宋仁道:“两位师傅,世子殿下仍被那可恶的无极宗师追杀着。你们说,咱们是不是该想个什么法子,除掉他,或者赶跑他。不然的话,世子殿下不安全,咱们也不放心啊!”
胡长老道:“不错,不错。小仁子这话有理,不愧老夫教了你们恁多时日!”
涂长老道:“老胡,不要说空话了。此刻情势危急,咱们要先联络摩天峰上的三位天王,让他们随便来一位,到汴梁保护世子殿下。否则,万一教那隗斗再次成功劫持了世子,只怕咱们是千刀万剐,也难赎罪愆了。”
想想确实如此,胡长老也没抬杠。当下二人计议,留一人在王府继续保护小石头,另一人则去寻天罗分舵,用以传信摩天峰。说明小石头的近况,并且教他们把赵岩送来。毕竟他也算是忠良之后,天罗教虽为魔教,却也做不出弑杀忠良之后的事来。
自那日遇着糊涂二老和宋仁等人,又过了数日平静已极的惬意生活。大周仁秀帝终于下诏,宣见震北王世子赵岩。这日拂晓,震北王府大门敞开,从里奔出一辆马车,后面跟着十数位武士,直趋周宫。
车内,小石头正襟高坐。左右陪着两名王妃赐予的侍女,一叫小芳,另一位则是与他多有交谈的小翠。二女性格大异,小翠喋谍不休,口舌没个停的时候。小芳沉默不语,总用双大眼凝视着小石头,似待主子吩咐。二女自上车,小翠时而问他以前有没上过朝?时而又问怎没见可爱的小狻猊?
小石头则一一作答,直到她满意,方是息下。心里却不免骇想,日后身边总跟着这么一位好奇侍女,那自己岂不头疼欲裂?脑海里不由浮起震北王妃的叮嘱:“岩儿,明日仁秀帝召见,记住,你在朝上可不能乱说话,要韬光隐晦,万事守拙。切实照娘所说的做,知道么?”
心想,今日初次朝会,也不知究竟会发生何事?唉……但愿朝会后,自己仍能安全地回来。又想,糊涂二老遣人联系摩天峰,要广智天王释赵岩归家。如今已有数日,怎没见回音,不会有甚变故吧?还有,冰清不晓如何?她过得好么?现今是在笑抑是在哭?
诸多思绪纠集烦扰,不觉,已到皇宫正阳门。小石头步下马车,小翠与小芳则在马车上等候。堪堪下得车来,却闻后头有人道:“赵世子,今天终于上朝了?”
回头一望,原是洛亲王司马睿。只见他骑着匹雪白色高头大马,身着四爪蟠龙袍,温静的脸上满布笑意,似为能遇着小石头,而高兴万分。他这时吩咐身边四位仆人:“你们也待这,今日不用随本王过御道了!”说着,跃下马,把马缰交予仆人,走至小石头身前,又道:“赵世子,今日本王与你一起上朝,如何?”
小石头笑道:“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小侄正担心从未上过朝,万一坏了甚规矩,惹皇上生怒。而今,能和王爷一起,小侄如服定心丸一般。”
“哈哈……赵世子太谦了。请……”洛亲王司马睿摆手。
“王爷先请……小侄那敢僭越?”小石头客气着,尊老爱幼这一点与他生性相合,即便未有震北王妃的教导,做起来,他也得心应手。司马睿笑道:“世子,多年不见,谦冲仁和,大有父风啊!”
“不敢、不敢……小侄能有家父一半,便足以偷笑了。”
“呵呵……世子在武事方面,诚然不及赵王爷,然你文、医两道,依本王看来,足可称圣天下。世子,莫要妄自菲薄啊!”说到这里,司马睿笑得极欢,又道:“赵王爷的显赫战绩,举世瞩目,世人皆知。世子能独辟蹊径,另创高峰。有你这样的儿子,相信赵王爷在天之灵,也会含笑了!”
“王爷过誉了!”小石头继续谦虚。他牢记震北王妃的嘱咐,切不可飞扬跳脱。但他天性谦冲,素不以强势压人。仔细说来,震北王妃实是杞人忧天。她是以真赵岩的性子,来衡量今日的小石头,也无怪会有失算。
司马睿抬头看看,道:“世子,天光不早,咱们要快些赶到金銮殿才是!”说着二人把臂,进入正阳门。至于孟光和宋仁等护卫,则牵着马儿在宫门外等候。
大周禁规,除皇帝特许的官员,可以骑马或乘轿直趋金銮殿。寻常官员,无不要在正阳门下马、下轿,步行进入。从正阳门至金銮殿约有六里路。这对于百姓来说,无所谓;可对于那些大腹便便的官员门,无疑是桩苦事。照理,洛亲王司马睿身为当今圣上的王叔,早有特许,可以骑马直入。
但他见了小石头,为答报他前些日救儿一命的大恩,竟愿意陪他步行,也算是知恩有报。说来,也就是变相的表明,他洛亲王司马睿,强力支持赵家后裔,继承震北王爵。
昔日震北王赵烈劳苦功高,也曾得宣德皇恩宠,不须在正阳门下马。可现下今非昔比,赵烈已殁,曾威震大陆的震北军失去领袖。便等是失去牙的老虎,再也唬不了旁人。何况,仁秀帝早有圣旨,说要削藩,取回大周双柱的军权。作为也不知能否得享震北王爵的小石头,只能小心翼翼,千万不能再现傲态,否则,仁秀帝必先针对赵家。
这也是震北王妃在他出门之际,千叮嘱,万关照的事。
第99章 周宫朝会
小石头与洛亲王二人笑笑说说,不一会已到金銮殿前。
此刻,殿前阶下,百官云集,均等着仁秀帝上朝。有些机灵的官员,见得司马睿与赵家后裔相谈甚欢,心下打起算盘。计算着,稍倾朝后,自己终须与赵家世子打个招呼,以便日后,赵家万一不败,自己也可攀附一下。
察言观色,与人交际,并非小石头擅长。他只晓得,自己只须以诚待人,其它一概不论。这么一来,摩天峰上大半年学文的好处,便体现出来。谈吐得体,言辞清雅,容颜俊美,卓尔不群。这就是在场官员心目中,集体对他的评价。更有人暗道,看来以武传家的赵家,自赵岩始,怕是要向宰相一职发起进攻了。众人有此念头,倒也不奇。
要知道,小石头笑颜相向,与之大谈而谈的诸多官员里,很多俱是在震北王逝去,王爵无人继承时,落井下石之辈。这些人所为,小石头大多不晓。故而,述谈际,并无半丝尴尬,反而恭敬异常,许他们为长辈。旁人见之,不知其中缘故,只道赵世子胸襟开阔,有容人之怀,其德才俱佳,实有宰相胸怀。很多低阶官员,不能上前交谈,但见及者,无不暗自钦服。小石头此举,实可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对他日后为官的官声,当真大有助力。
斯时,甚多得过他救治的官员,也上前寒暄。一时,他便犹如朝中新贵,受到了大多数官员的追捧。
片刻之后,静谧皇城突然金钟九响,荡人心扉;玉磬十八响,悦耳动听。与此同时,一个尖尖刺耳的声音,蓦地响起:“皇上升朝,百官觐见!”说着,长鞭跃舞击出一个响亮的“啪”声,颇有我持彩练当空舞的意味。
殿前阶下的官员,闻音整袍,端理仪容。一个个按着官阶大小,排着队伍,徐徐上阶,进殿上朝。至于三跪九叩,那是少不了得。固是洛亲王这样的皇族,也与他人一般,叩得咚咚直响。
小石头见样学样,他人如何,他就如何。虽在朝前,王妃也教过,但这些朝廷礼仪委实巨多,若不亲身实践,很难全盘掌握。
一边叩首,一边四下打量眼前的金阶玉阙,只觉金碧辉煌,豪奢雍容,处处透视着皇家的华贵威严。往上偷觑,却见大殿仅露一角,与四周的宫殿形成一个和谐的整体。嵯峨高耸,奢华大气,显示着皇宫的恢弘磅礴和帝皇的君临天下。
他想,也不知这周国皇帝怎么样?会不会像那秦皇一样喜怒无常,琢磨不透。又想,反正这些做皇帝的没一个是好人,自私自利那是家常便饭,杀头砍人更是习以为常。想着、想着不由寒蝉起来,寻思着,万一那皇帝察觉我是个冒牌货,会不会斩了我呀?
抖抖嗦嗦地做完朝见礼仪。待仪毕,百官恰好悉数进入殿内,就像算准了一样。当下各按位阶高低,品级大小,照序站好。
小石头不知自己的品级,也不晓自己该站那里。这点倒是王妃马虎了,她只道儿子才高学富,这样的小常识定然晓得。殊不知,小石头这个现代来的冒牌货,除了以前电影上看过官员上朝。如此殿仪,当真是老虎上花轿头一遭。踌躇里,他东顾西望,满眼都是红红紫紫的官服,以及帽檐上抖动着的金翅,那里寻得着空位。
这当口,一名年老太监,再次大喝:“皇上驾到,升朝……”尖利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回响。
闻着声音,未免让小石头想起死在自己手上的方公公,止不住遐想,这位大周皇宫的太监,不知有没有方公公那样的高超身手。思忖间,猛道不好,皇上都要来了,自己还一个人在殿中央傻愣愣地磨蹭,万一他要治我个不敬之罪,岂不信手拈来?
情急生智,惶不迭忙地奔到百官的最尾处,心道,嘿嘿,既然寻不到我该站的位置,我便表示得谦虚些。反正出门前,王妃也说了,要我一定要谦虚谨慎,不得浮躁,这样的举动,倒也符合。他这里在寻思,那边仁秀帝已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上得龙台,坐于龙椅。
百官再次下跪,仁秀帝轻咳一声,随慵懒地道:“诸卿平身!”
小石头在后面再次窥视,想要打量清楚这个皇帝的相貌。却不知,头刚抬,眼目入处,首下尻高,尽是黑压压撅起的屁股。那皇帝离他极远,即便他玄功已有火候,但也瞧不大清楚。
待众官各回原位。仁秀帝笑着说:“闻说今日才冠汴梁的震北王世子,也到了?不知是哪位啊?”
小石头一凛,没想皇帝一开口,寻得就是自己。他牢记王妃教诲,装做战战兢兢,走出朝班,颤声道:“臣、臣……赵岩见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仁秀帝错愕,没想他居然从班列的最尾处走出来。转念又忖,这小子还不错,不张狂,有他父亲的一半。笑着道:“赵世子,你乃世袭贵胄,上前回话!”
“咋!”小石头应了,缓步上前,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是王妃的嘱咐:“记着走路要八字,头要低,背不弯。”当他觉着汗流浃背时,好不易到了皇帝近前。说道:“微臣赵岩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此刻,他仍不敢抬头。寻思着,眼前这位帝皇虽说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且出来后,始终带着满面春风,但也难保他不会与那秦皇相若,突地发作起来。
要知道,自和大秦皇帝,小小一局棋,便引来充军之祸。他对帝皇们就有心理上的障碍。总觉这些当皇帝的人俱是些不可理喻之辈。心情好了,对你笑笑,万一不爽,转眼就能教你人头落地。有此忌惮,他半装半实,显得很是胆小,看他下垂在地的袍袖,居然有水纹似的波动。
一看便知,确实悚到了极处。
官员们失笑余,仁秀帝顿时看轻之极。往年赵王爷燕颔虎颈,威若天神,说话时,声若洪钟,长发飘舞,令人不由自主地便会骇悚在心。今日看他儿子,身材伟岸如旧,不下老王爷,但面容俊若处子,说话如蚊声低吟。那有半丝赵家子孙该有的威武之态。
仁秀帝为太子时,便对老王爷崇敬万分,认为既做男子,就当如是。倘非为大周百年计,他决计不会生出削藩之意。时下见小石头如此熊样,难免鄙夷。但转念想,赵家后裔这般怯懦,岂不是朕之幸?那震北军即便不换元帅,也是无虑了。全不知小石头如此,一半是做作,一半是有所前鉴。
他“嗯”了一声,面容转而悲怆,道:“赵老王爷,一生忠义,若非世子失踪,朕断不会下旨限令三月之期。今日能见爱卿及时赶回,让朕不致落百姓诟病。朕心实慰!”说着,居然以袖拂脸,假悻悻作拭泪状。
小石头大骇,想自己刚刚出来,便引得皇帝哭泣。止不住心道,完了,完了,看来此次,不单是充军,只怕要立马斩首。他正当联想丰富,百官见仁秀帝做戏,自是极力配合。均跪倒在地,齐声道:“请皇上节哀!”这会儿,小石头也觑眼打量,见这皇上生得面白唇红,细眉长眼,看相貌虽嫌文弱,但衬着那身玄色龙袍,倒是颇有威严。
众官说完,有一紫袍老者,忽然出班奏道:“皇上龙心仁厚,想那赵烈乃败军之将,皇上依然褒奖不断,臣,感佩由衷!”
闻言,仁秀帝放下袖子,露出脸来,问道:“庞太尉此言有谬,赵王爷一生功高盖世,为司马家江山,出生入死,死而后已。此般忠臣,若不褒奖,朕有何颜,去面对先帝和太祖武皇帝?”
他说话际,小石头仍在偷眼细瞥,见他面无泪迹,丝毫没有哭过之痕。心想,人说帝皇天性最为卑劣,果不欺人?今见这仁秀帝,便可知一二。一时间,对自己答应王妃,为赵家未来,而周旋于朝廷之事,顿生惶恐。他平生最忌勾心斗角,此刻自己陷入泥沼,不免头疼。
庞太尉道:“皇上仁厚,所以不说。但微臣身为臣子,倘若见皇上判罚有误,以致,装聋做哑,实悖做臣子之道。”
这人双颊瘦削,面容清雅。小石头本是大有好感,适才在金殿阶下,也是谈话最多之人。不曾想,这老小子居然首先攻击赵家,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