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监禁与刑求,或许是让兄长改变的原因,但是—— 他困惑的注视着,金凛回身,大步走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下,蹲在那女人的身边,伸手扣住她的脉门。 被铁锁摩擦得红肿受伤的肌肤下,脉搏微弱,像是随时会停止。惨白的脸儿,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她的呼息,也是出气多、入气少。 「叫大夫来!」金凛沉声喝道,抱起昏迷的幽兰,转身迈步往城内走去。 他声音里的严厉,让众人不敢怠慢,不一会儿就找到大夫。金冽领着大夫,走进城中最雄伟的石屋,属于历代族长,以及亲属所居住的建筑。 「族长呢?」金冽问道。 沉默不语的雷泽,只是伸手朝石屋上一指。 石屋的最上层,是族长的卧房。 金冽挑起眉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大夫走进石屋,沿着厚实的石阶,来到石屋最上层。 族长的卧房,宽广而霸气,墙边有着一张铺着兽皮的木椅。而另外一边,则是一张扎实的木床。 为了欢迎金凛回来,房内早已打扫得一尘不染。铺在床上的,是去年全族所猎到的黑狐的皮毛,所织缝而成的毛毯。 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就躺在黑狐皮毛上。 人质。 金冽在心里玩味着。 是什么样的人质,会被抱进族长的卧房,躺上族长的床? 他双手抱胸,倚靠在门边,看着大夫走到床边,先向金凛请安之后,才谨慎的上前,为床上的女人把脉。 大夫诊了一会儿,眉头愈皱愈紧,半晌之后,才转过身来,垂首报告:「族长,这位姑娘气血极虚,脉搏浅浮,恐怕是长年带病、宿疾难愈。她身子本就虚弱,受不得劳累,更禁不起长程奔波。」 「然后呢?」金凛冷声问。 大夫的头垂得更低。 「呃,她病得极重,再加上劳累入骨,又似数日没有进食,恐已……已来日无多……」 「来日无多?」金凛眯眼,笑容更冷。「就算她死了,你也得给我把她治好救活!」 大夫诚惶诚恐,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得几乎当场跪下。 「是……是……」 漆黑无底的眸子,又朝床上的女子望了一眼。之后,金凛转过身,大步的走了出去,迳自走出石屋。 金冽看着兄长的背影,直到那高大的背影,从他的视线内消失,他才转过头来,看着床上那个病弱苍白的小女人。 她是谁? 他倚靠在门边,看着那个女人。 难道,金凛的改变,也与这个女人有关? ☆☆☆ 大夫费尽心力,日夜照料着,好不容易才将幽兰从鬼门关前救了回来。 她软弱的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大夫松了一口气的脸。又过了几日的休养,她较有力气时,才开始观察四周。 这是一间简陋的屋子,小小的石屋里,只有一张窄床,墙上有扇窗,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里是哪里?」她挤出声音,语调仍软弱低微。 一个微胖的女人,恼怒的瞪着她,半晌之后,才勉强的开口。「你该待的地方啊!」巴娜不情愿的说着南国的语言,就像是那些语言会脏了她的嘴。 虽然是族长下令,绝对得救活这个女人,但是再怎么说,也只不过是个人质。巴娜一瞧见,人质竟占了族长的床,立刻气急败坏,亲自把这个女人抱来这间小屋子。 这是仆人居住的石屋,让这个人质居住,已经算是优待了。对于她的处置,族长也没有反对,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就不再过问了。 既然族长有令,而她的丈夫,就是那个领了命令,非得救活人质的人,巴娜再不情愿,也只能帮着丈夫,忙着熬药煮粥。 所幸,人救活了,也醒过来了。 只是,这女人一开口,说的就是南国话,听得巴娜心里万分不悦。 「你不会说北国话?」 幽兰摇了摇头。 巴娜的脸色更难看了。「那就给我学!」 清澈如水的眸子,无辜的望着她,眼中闪烁着恳求。「金凛呢?他在哪里?」她求着巴娜。「请让我见他。」 有那么一瞬间,巴娜几乎要答应了。 只是,她很快的回过神来,在心中反复警告自己,这个女人可是南国人啊!就算看来多娇弱、多无辜,她都不能松懈,更不能被那柔弱的外表蒙蔽。 「族长忙着呢,哪会有时间见你?」巴娜硬着心肠,端起一盘食物,扔到幽兰面前。「你既然醒了,好日子也就结束了。往后,三餐都得吃,就算剩下,我也会亲手塞进你嘴里。」 石盘里头,有着乳黄色的固体跟几块烙饼,以及一块烤过的肉。幽兰看着那些食物,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取了一小块乳黄色的固体,小心翼翼的放进口中。 一阵酸怪如腐的味道,窜入鼻腔,那阵怪味包裹着她的舌头,她急忙捣着嘴,小脸煞白,几乎要呕了出来。 从小到大,她吃的用的,全是精挑细选的珍品。再加上南北两国,国情风土不同,这片荒芜的大地,食物远比南国贫瘠,人们的主食是酸酪,以及外焦内生的羊肉。 这些,都不是她能够接受的食物。 看见幽兰只吃了一口,就捣着嘴,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巴娜冷着脸,哼了一声。 「不吃?你不想活了吗?」 半躺在床上的小女人,身子微微一震。 是啊,要是她再不进食,肯定又会倒下。这一次,谁也说不准,她能不能再醒过来。 在南国时,她食欲极差,连带影响了健康。如今到了北国,面对这些粗糙的食物,她却鼓起勇气,咽下嘴里的酸酪,再拿起粗粮烙饼,艰难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啃着。 巴娜的话提醒了她。 她得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再见到金凛。 他们之间,还有着太多事情,没有细说分明。纵然他曾经用那么恶毒的话语,毫不留情的羞辱她,她也坚信着,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才会如此误解她、错怪她。 只要是误会,就有机会解开。 她必须活下去,寻找机会,再向金凛解释清楚。 一切,都还未成定局。她一定能说服他,让他明白,是误会横亘在他们之间,她对他的爱恋,没有一丝更改,更没有一丝杂质。 凭着这股信念,她鼓起勇气,再取了一块酸酪。 如酸似腐的怪味,仍旧让她恶心。这次,她克制着反胃的冲动,又细啃了一口烙饼,混合着酸酪,一同咽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坚定的告诉自己—— 她得撑下去!
第七章
(七七手机网·我爱小说网 odoing)
即便是个人质,在这座巨大的城里,也得付出劳力,才能换得每日三餐。 幽兰又休养了几天后,巴娜就严厉的告诉她,在鹰族里可没有半个吃闲饭的人。看出她细皮嫩肉,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做不得什么粗活,巴娜拿了块破布,以及一个水桶给她。 「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把大厅西边的石阶,给我好好擦干净。」巴娜双手插腰。「先去西边出口的那口井打水,我在石阶那里等着。」她不耐烦的说道,转身就走,预备先在一旁,好好监视这小女人。 幽兰咬着唇瓣,匆匆下床,却觉得一阵晕眩。她等着那阵晕眩过去,才拿着那块破布,笨拙的拖着水桶,往外头走去。 为了方便做事,巴娜只替她上了脚镣。两个铁扣圈住她的脚踝,中间只有约一步长的铁链,逼得她只能缓慢行走。 那天,她差点跌进井里去。 从小到大,不论何时何地,她都是被捧在掌心呵护,从不曾劳动过。就连提水擦地,别人看来轻而易举的事情,对她来说,却是陌生而艰难。 因为无力,她提不起一桶水,巴娜气急败坏的骂着,却又不能撒手不管,只得耐着性子,先帮她打好水,再教她怎么擦地,一边骂一边敦,像是训练娃儿似的训练这个新手。 几天后,幽兰终于有力气,独自打起一桶水。 五天后,她学会擦净石阶,人们经过时,终于不再因为水渍而摔倒。 十天后,巴娜终于认定,她能独力完成工作,不再跟在一旁指点以及责骂。 一个月后,幽兰开始适应这样的日子。 起初,这样的劳动让她疲累不已,几乎禁受不住,全身上下那似乎永远也无法消除的酸痛。每天夜里,她都累得抬不起手;每日清晨,被拖着上工时,只要迈开脚步,她都觉得全身骨头会在下一刻垮散。 但是,她万万想不到,适度的劳动,对她病弱的身子,其实有着重大帮助,最初的疲累过去后,她适应了擦拭石阶这样缓慢、重复的劳动,白昼里食欲变好,连夜里也睡得更沉。 她的任劳任怨,就连巴娜也暗自惊讶。 在柔弱的身子里,隐藏着强烈的意念。就凭着那股意念,幽兰撑了下去,坚持不让自个儿倒下—— 她要见金凛!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让她在北国的寒夜里,也能因为怀抱着希望,而感觉到一丝温暖,蜷着身子睡去。 纵然,她被孤立在这个陌生的国度。 纵然,她被迫成为人质,甚至沦为奴隶。 纵然,她的双脚,始终铐着脚镣,娇嫩的肌肤,已被冰冷的钢铁磨出无数的伤口。 这些折磨,都无损于她内心的希望。辛苦的劳动中,她刻意遗忘,金凛曾说过的那些恶毒的指控。深烙在她心中,永远难以磨灭的,是三年多前,他们相遇时的点点滴滴。 夏日。 岩洞。 紫棠花。 金凛。他曾在她的耳畔低语,以粗糙的指,在她的掌心上,写下他的名。这是我的名字。 她忘不掉,他的呼唤。 兰儿。 她忘不掉,他的承诺。 兰儿,这一生,我绝不负你。 这些是她的希望、她的珍宝,是她心中的支柱,牢牢支撑着她,让她有勇气继续等待。 日复一日,等待像是漫无边际,身为人质的她,连行动都遭受限制。而金凛是一族之长,三年未归,如今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置,被巴娜呼来唤去的她,根本见不着他,更别提是跟他说上一言半语。 直到某天黄昏,当夕阳的余晖,从大地的西方,映射入石窗,将坚硬的石墙,以及她刚刚擦干净的石阶,抹上橘红的色彩时,阶梯顶端的谈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男人们的谈话声里,混杂着某个低沉、有力的嗓音。她记得那个声音,那声音曾在她耳畔低语着誓言,以及承诺,说尽最甜美的情话;那声音,也曾经无情的指控她,重重羞辱了她。 幽兰跪在石阶上,急切的抬起头来,眼里充满了期盼,甚至忘了拧干手中的破布。男人们踏着石阶而下,而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人,正是她一个多月来,思念不已的金凛。 夕阳的余光,让那张轮廓深刻的面容分明得有如石雕。他的眼里映着光,薄唇紧抿着,无论举手投足,都有着王者的权威,当他开口时,每个人都臣服聆听。 暗黑色的衣袍,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巨大。当他踏下石阶,朝她走来时,她的世界仿佛静止了。 幽兰忘了呼吸,注视着金凛逐步的接近。 她的渴望,思念,在这一刻终于实现,她想张嘴、想解释,却无法开口,甚至忘了该怎么说话,只能怔怔的看着他。 察觉了她的注目,他黑亮的眸子,淡淡的一瞥,扫过她破旧的衣衫、脏污的双手,以及脚踝间的铁锁。 未拧干的破布,滴下几滴污水,落在石阶上,也弄脏了他的靴子。 他的靴子上,不再有泥,反而有着上好的皮革揉制后的特殊味道,细密的缝线,代表制作者的用心,以及使用者的身分。 那些污水,在鞋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你这笨女人,还不快擦干净!」有人看见,厉声开口责骂。 严厉的语气,惊醒了动也不动的幽兰。她低下头,匆忙的伸手,正要用手里的破布,为他擦去鞋面的污水,却又察觉,这块脏污的破布,根本只会抹脏他的靴子。 她抬起头,望着金凛,水眸里有着无助。 那张严酷的面容上,没有表情。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着脚边最卑微的生物。 那直接、无情绪的目光,高高在上,冷冷的睨视着跪在脚边的她。 她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她的指甲有着脏污,赤裸的脚踝铐着沉重的铁链,凌乱的长发被汗水沾湿,黏在颈间、脸上,身上的衣裙更是其它奴仆缝了又缝、补了又补,洗到泛白的旧衣,衣角的缝线还绽了开。她喉头干涩,觉得极度的屈辱而困窘。 在他冷漠幽暗的视线下,她心口一疼,不禁低下头来。 「你是聋了吗?!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擦干净啊!」责骂声再度响起,多了分不耐烦。 那威吓的口气,吓得她双肩轻颤,连忙握着裙角,跪在金凛的脚边,用破旧干燥的衣裙,擦拭着他鞋面上的污水。 一待擦净,金凛跨阔步伐,走下石阶,头也不回的离开。那群男人们,追随着他、簇拥着他,亦步亦趋的围绕着他。 高大的背影,在她的注视下,逐渐逐渐远去,直到他转身,消失在石墙的尽头,再也看不见。 夕阳隐没,四周渐渐黑了。 幽兰跪在原处,一动也不动。坚硬的石阶,磨痛了她的膝头;渗着污水的破布,让她的十指冰凉,冻得几乎没有感觉,除此之外,还有某种寒意,悄俏沁入她胸口。 这是她首度察觉,时间以及误会,已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深深的鸿沟。那道鸿沟,就像沈星江一般,宽广无边、深不见底。 仿佛,永远都无法跨越。 ☆☆☆ 金凛的归来,是北国的大事。消息很快传开,连远在龙城的女王,都派人前来祝贺,邻近部族的族长,也陆续前来。每回有宾客到访,主屋里的人们,就忙得不可开交。 幽兰的工作,不再仅限于擦拭阶梯。巴娜指挥着她,就连回廊也得一并擦净,要是遇上宾客来访,人人忙碌不已时,她的工作也相对的增加。 这回,来访的是狼族的族长。 天还未亮,幽兰就被唤醒,用冰冷刺骨的水擦拭了石阶,而后又来到回廊,跪伏在冷硬的石地上,拧干破布,擦拭着一块块石砖。 回廊的尽头就是大厅。她忙了好几个时辰,直到腰酸背疼、满身是汗,好不容易才擦净了回廊。 拧干破布,她扶着墙壁,艰难的起身,双脚已经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瘦小的身子摇晃着,不小心绊着铁链,一时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啊!」她低喊一声,惊慌伸出双手。 纤弱的十指,没有攀着石墙,反倒凑巧拉住一个男人围在腰间的毡毯。她惊呼着,跟着那块毡毯,一块儿重重摔在地上。 「是哪个家伙没长眼?!」怒喝声响起,那男人回过头来,因为被冒犯,气得脸红脖子粗。 跟在他身旁的男人们,也回过身来,纷纷低头察看。 粗糙的毡毯飘动,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张楚楚动人的脸儿,怯生生的抬起,她像是落进陷阱的小动物,盈盈的水眸里,充满了惊慌与无助。 原本满面怒色的男人,瞬间微微一愣,双眼紧盯着幽兰,眼里的怒气,不知不觉全褪去,被笑意取代。 他甚至蹲下来,弯着唇微笑。 「啧啧,瞧,哪来的美人儿啊?」他嘴里啧啧有声,视线像是被黏住般紧盯着她,再也挪不开。「是你扯了我的毡毯吗?」 尚未熟悉北国语言的幽兰,茫然无措的跪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看着这陌生的男人,因为他的笑容,非但没有放松,反倒更为紧张。 她敏感的察觉出,这男人的笑容里,有着某种意图。 「怎么不说话呢?」男人又问,凑得更近。 一旁有人开口了。 「看这女人的样貌,不像是北国人。」 「的确。」 「鹰族离南方最近,城内有南国的奴隶,也不足为奇。」另一个人说道。 「是吗?」那男人玩味的一笑,视线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