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世界 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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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垒世界 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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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肉之苦是个怪东西,这话我以前可能跟你讲过,士人受不了皮肉之苦。它摧毁她们的意志,压跨她们的灵魂,她们丧失了自己的个性。她们不再是她们自己;她们只是成了拷问者可以随心所欲加以摆布的东西。”
  手指伸挺了,一声无语的呻吟,一如动物。更像爪子的两只手伸出来,去抚摸一只影子胳膊。
  “卡洛,好卡洛,亲卡洛……”
  “你看到了吧?地以她那种可怜而又不自知的方式爱我。她会做我要她去做的任何事情。要是我要她杀死你。她就会杀,她会等到你睡着,像爪子似的用她的手指撕开你的喉咙。可我不会要她这么做,因为我们是朋友,你和我,威廉。有朝一日你会像她一样地喜欢我。有朝一日你会想吻我的手,要是我和和气气跟你说话的话,吻那只给你痛苦的手。并不是因为它想要给你痛苦,威廉,而是因为它寻求事实真相。你的头脑被扭曲了,威廉,你不愿看到我们是朋友,朋友应该彼此永远不存秘密,所以我们必颊教导头脑,顽固的头脑,伤害肉体,可怜而又无罪的肉体,因为那是我们可以教导头脑的惟一办法,头脑被扭曲了,威廉……头脑被扭曲了……”
  我啜泣,因为我无法回想起来,那究竟是实际发生过的事呢,还是我所做的一个梦。
  我无法回想起来,自打他们将芙丽达带走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多久。做一个赤身裸体、孤孤零零的男人是可悲的,因为他们拿走你的衣服就等于拿走了你的堡垒的一部分。这只是一件小事,可这是个开端。接着他们就要竭力夷平一堵堵墙壁,想方设法进入隐秘之处,那是个难于攻克的处所,你坐于其中观察世界,并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没有一个人能够触摸到真正的你,哪怕那个真正的你是受到扭曲的,混乱的,连一些最小的事情都回忆不起来的,哪怕你坐在黑暗中啜泣,那些长着许多条腿的东西在你身上爬着……
  我坐了起来,突然感到高兴,非常高兴,因为我一下子知道,怎样才能算出自打芙丽达被带走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多久,我进这间囚室的时间究竟已经有多久了。
  没有光,可没有光我也能数。我能用自己的手指数日子。我轻轻用手指触摸我的脚趾,碰到痛处就缩一下身子,不过,那种疼痛跟我不愿回想的那种痛比较起来,就算不了一回事了。那种小疼痛使我头脑清醒,这样我就能数脚趾了,没有趾甲的脚趾有九个,而另一个却不同,所以我已经在这儿呆了九天了,芙丽达被带走时我已在这儿呆了五天,因为他们带走她那天,他们还没有开始拔我右脚的脚趾甲。她已经死了四天了,或者是五天,也许已经是五天了,他们不久就会来把我带进那间洞室,萨巴蒂尼会问啊,问啊,然后剧痛又会来到,那只不一样的脚趾也会变得跟其他的脚趾一样,内壁之一就会坍塌,我发出呜咽。
  留下来的墙壁不多了。当他们剥掉我的衣服,我发现芙丽达,意识到他们的权力多么完备无缺之时,坚固的外墙就已被夷平。
  夜,可我能够分辨。他们在两次带我去另一房间之间只给我吃一顿饭,而我那时候并不饿,所以每次不可能相隔一天。
  眼泪涌进我的眼睛。他们又在骗人,现在还不到进另一个房间的时间,他们来得这么快,那不公平,他们来得这么快,这么快
  这是个要把我搞垮的诡计。他们以为他们会发现我在黑暗中哭鼻子,可我会耍弄他们。
  我用手背擦拭掉眼泪。我竭力以一个膝盖支撑起身子,可我撑不起来,因为我的脚趾抵在麦草上刺心的痛。我将自己往后蹭向墙壁,直到我的脊背顶在墙上感到又冷又湿。
  脚步声更近了,那脚步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他们想要悄没声儿地出现在我面前,但是他们不知道,我在寂静中呆久了,连那些长着许多条腿的东西在最远角落的麦草里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都能听得见。
  我脊背顶住墙壁,双膝蹭着地板,身子一寸一寸往上挪。再蹭上一点儿,再蹭上一点儿!我那无力的双腿直打颤,固拼命用劲而打起哆嗦。可我必须在他们来到时撑起身子,站立着面对他们,这样我就不会像个没有生命的软塌塌的东西那样,被他们一把从地板上提起来,拎着到萨巴蒂尼那儿去了。假如我能站起来,这一胜利就会支撑着我度过在洞室里的另一段时间。
  他们在摸索门锁,可我几乎就要站住了。我用劲一蹭。我的背在墙上一攘,我站起来了,我双臂交抱在前胸。手电光照到了站立着的我。光从门口闪射进我的眼腈,当那光消失时,我听见那儿有人在喘粗气,并更加疯狂地摸索门锁,我心里充满了一种冷峻的快意。他们因看到我站着而大吃一惊,这他们可没有料到。我又把他们给打败了。
  锁尖叫一声,随着金属的“叮当”一声响,锁被打开了。门吱嘎一下豁然洞开了,有人迅捷地跑进来,停了步。
  “威廉,你好着吗?”那声音不一样,柔和而又踌躇不决。那不是我所期待的声音。我以前听见过这个声音;以前有人用那个名字叫过我。我皱起前额,竭力回忆。
  “威廉!是我。我来帮助你,我们逃跑吧。”
  这肯定不是又一个诡计。他们肯定不会对我来这一手的。
  “呵,威廉!”
  光又亮了,但这次并不对着我的眼睛,另一个人举起手电照着她的脸。因为那是她的脸,她的眼睛和弯弯的深色眉毛,短而直的鼻子,丰满的红色嘴巴,她的头,盘着深棕色头发编成的辫子。
  “劳莉!”我说,我的声音是嘶哑的,因为我那么久没有说话了。我向她跨上一步,跌进了一个黑夜之坑。
  “那么白,那么白。”有人在喃喃低语。我嘴里含着什么又冷又辣的东西,我吞了下去,那东西顺着我的喉咙下去,就像在燃烧,在我的胃里燃烧,并烧出一条条通路将力气送至我的双臂和双腿。
  劳莉坐在发霉的麦草上,把我的头抱在她怀里,将什么东西灌到我喉咙里。我又吞了一口,将瓶推开。
  “你走吧。”我说。
  “你不走我就不走。”
  “我没法走,我走不动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可你必须离开。马上离开!在他们来这儿发现你之前。”
  “不,”她说,“除非你和我一起走,否则我不会走的。”
  “我没法走,”我的声音抖颤着,“你不明白。我走不动路,我没法离开,你背不动我。看在上帝的份上,快离开吧,别让他们发现你在这儿!“
  “不,”她说,“要是你不想办法走,我就和你一起呆在这儿。”
  灼热的伤心之泪涌进我的眼眶。“好吧,”我啜泣道,“我来走给你看,要是我走不了,那你就离开。”
  我坐起来。劳莉站到我身后,俯下身子,将两只手插到我腋窝下,当我使劲用两只脚蹭时,她把我往上提。突然间我摇摇晃晃站起来了,囚室在黑暗中微微旋转。
  她身子一钻,用肩膀托起我的右臂,她的左臂环住我的腰。“现在,”她轻柔地说,“跨一步,只跨一步。”
  我提起右脚,身体斜依着劳莉,将脚向前移动,放下去,又几乎眩晕过去。眼前的漆黑慢慢消除了,我仍然站着。我又跨一下,休息一下,又跨一步。
  几分钟后,我们站在囚室外面,抬眼看着那条长长的黑走道。我记得他们带我走过的路,在那个古堡里穿行几公里,往下走,往下走,我知道自己绝无可能走这么多路。
  “路太远了,”我说,“我走不了那么远。去吧,劳莉,请离开我。要是你办得到,就走得远远的,我的感激之情将比你所能想像的更大。”
  “不,”她说,她的声音温柔而又低徽,可我知道她决不会说别的话的。“再走一步,”她说,“只走一小步。”
  我跨出一步,又跨出一步,又跨出一步,情况确实并不很糟,一次只跨一步,只要不朝前面看,集中注意力于眼下所跨的这一步,这又一步。那条走道确实并不像我梦中所跑的那条路那样是用刀子铺就的,那倒更像是针,一小会儿后,就不是我每跨一步它们都猛地扎进我的脚趾,使我因剧痛而浑身颤抖了,而只是每跨几步扎那么一下,我能忍得住。我的脚似乎在老远的下面,我的头似乎在老远的上面,所以我低垂着头,不让它撞上天花板。
  劳莉在我身边,用她的力气支撑着我,并不断小声地给我鼓励。
  黑暗一寸又一寸地过去,我们走过那问洞室,它黑洞洞的,里面的那些刑具活像是蹲伏着的黑色妖魔,我寻思,萨巴蒂尼这时在什么地方呢,还有其他的人,但是,别去管它吧。除了再跨出一步什么都别管,我跨出了那一步,我没跨对地方,因为那地方有针,但这也没什么,因为我能够忍受。只要劳莉在我身边,我能使她离开这个地方的惟一办法就是和她一道走出去,我会走的。我会走遍布兰库什,即使它的地表仍然在冒烟;我会走进太空,会攀上星星,即使那儿只有戳我脚趾的针,我们正在登攀——在有针的地方。
  我们一次攀一步。我数了一会步子,可在我们走到100步之后我就数不清了,因为那黑暗在旋转,无论我怎么坚定地不让头随着转,它都不会停下来。黑暗已经变得稍微亮一点了,在光亮中还听见脚步声,我终于听出那不是我们的脚步声,而是别人的。
  我觉得什么东西塞进了我的右手,我低头一看,那是支枪、一支闪光枪。我纳闷枪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随即我便知道那准是劳莉给我搞来的,手里有了枪我就觉得有力得多了,更像个男子汉了,不再赤条条一无所恃了,我突然感到事情怪有意思,我竟然和一个美丽的姑娘在一起,步履不稳地走在一个古而又古的城堡的黑暗走廊里。我出声笑了起来,前面的脚步声停住了,一道光突然在我身边闪起,照亮了走道,照亮了那个站在光亮中眨巴眼睛的无确定主人的雇佣兵。




第十四章

  我想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失去知觉,无知无觉跟睡眠融合在一起,受到噩梦搅扰的睡眠。
  那不是些一般的梦。我想,有时候我醒着,以为自己在做梦,有时候我在做梦,却以为自己醒着,我无法搞清楚事实究竟是什么。我得了热病,边发烧边冷彻骨髓,我说胡话。
  有时候我梦见自己回到了劳莉的住处,只是我并不在厨房,而是在我从未见到过的卧室,在劳莉本人的床上。我梦见劳莉坐在床上——我身边,把手放在我发烧的前额上,她的手凉丝丝的,具有治疗作用,她的声音像音乐一般。我知道那是个梦,因为我在那个城堡里晕过去了。她决不可能把我的身体抱起来,决不可能把我背出来,我害怕这个时刻:当我醒过来时,知道她在发现无法使我恢复知觉之后就自己逃跑了。
  我还梦见我回到了囚室的霉麦草上,我不知道那究竟是小是梦。我希望那是梦,那倒不是因为我自己,而是因为劳莉也在那儿。有时候她靠墙躺在芙丽达曾经躺过的地方,有时候她紧靠在我身边躺着,我一阵阵冷得发抖,而她在暖着我。
  有时候我们在谈话,我拿不准那时我们是在什么地方。
  “我是一座堡垒,”我说,“以前我不是,很久之前我并不是一座堡垒,邪恶不受阻挠地进入我的世界。所以我学会建造自己坚固的厚墙。他们摧垮不了它们。他们将在我的墙壁上撞得粉身碎骨,但是他们永远到达不了我所置身的隐秘之处。这座堡垒世界将会抵御住星系的大屠杀。”
  “嘘,”她说,“没有人再会伤害你了。”
  “我爱你,劳莉,”我说,“你善良、纯洁、美丽,可我最爱的是,我看到了在你的堡垒之中的你,那儿的你也是美丽的。那儿的你是一切人中最美丽的。我爱你,我爱你。”
  “我知道,”她说,“现在,别说了。”
  “可是,爱并不安全。我决不能爱你,因为爱是任何墙壁都无法抵挡的猛烈撞击。”
  “确实如此。”她柔和地说。
  “要是我让你进来,你会嘲笑我吗?你会看到隐秘的我而嘲笑吗?因为若你会嘲笑,我想我就会跟萨巴蒂尼一样,给自己建造一堵没人能够穿透的墙了。我就会消失在墙的后面,没有一个人会再看见我。他们只会看到我的冰冷、灰暗,厚得无法穿越的堡垒墙壁。”
  “现在睡吧,”她说,“你有一个人会再伤害你了。”
  一天我醒来了,我凉凉的,不是冻得牙齿打战的那种冷,而是健康人感觉到的凉快。我躺在那儿,生怕睁开眼睛。
  我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空气干净面又新鲜。我动了动双脚,脚并不很痛,有点儿痛,却不是很痛。脚上面敷着什么东西,凉丝丝的挺爽快。
  我睁开眼睛,阳光牺进窗子。我是在一间卧室里,房间陈设简单,但样样东西都干干净净。这是间闺房,我可以凭窗子上鲜艳的带饰边的窗帷和地板上的彩色小地毯判定这一点。我转过头来,衣架前的帷幔半撩开着,我可以看到挂在衣架上的女子外衣和裙子,数量并不多,但都挂得笔挺并纤尘不染。我想我记得其中的一件,黄颜色的前襟开得低低的一件。
  我坐起来,片刻间房间在倾侧,随后就摆正了。在我前面是一扇关闭着的门,我看着它时,门开了,劳莉进来了。
  她看到我时脸一下亮堂了。她手里拿着一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只碗和一只杯子。她快步走到床前,将盘子放在床边一张矮桌上。
  “威廉!”她高兴地说,“你醒啦。”
  “我希望如此,”我说,我饥渴似的瞪眼看着她。她穿着那件我先前来这儿的那天早上所穿的白色袍子,她的头发披散在双肩。她脸红了,她甚至比在我梦中的她更加美丽了。“我害怕不是这回事。”
  “为什么,威廉,”她说,她的眼睛垂了下来,“这事说来妙极了。”
  这事说来并不妙,它来得毫无准备,因为我的感觉就是这样,“我准说了许多话。”
  “你说了许多,”她说,“但大多是胡话,一点都听不明白。”她并不看着我。
  “有些话能听明白,”我说,“有些话我能想得起来,而且有些是能听明白的。”
  但那并不管用,信口开河的胡话结束了,壁垒又回来了,我叹了口气。我俯身朝盘子里的碗看看,那是一碗稀薄的汤,一碗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的肉汤。我拿起那只杯子似的碗,把汤喝了。汤又热又好吃,可吃不饱肚子。
  “现在给我吃点真格的东西。”我说。
  “我不知道你要吃,”她犹犹豫豫地说,“你已经病了很长时间了。”
  “多久”
  “六天。”
  “该吃东西了。”我说。
  她起身进入另一个房间,几乎是跑着去的。我又躺到枕头上,在六天里第一次坐起来之后有点儿虚弱无力。我听她四处走动,高兴地哼着曲儿,唱了几句。传来煎锅的叮当声和食物的嗤啦声。这一切真是太奇妙了,我希望它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她回来时端着沉重的盘子,中间一只大浅盘里是一块我所看见过的最大最厚的牛排,还在嗤嗤作响。几只较小的盘子里盛着土豆、蔬菜和碧绿的色拉,还有两只叠在一起的空盘工
  我贪婪地吞咽着口水,并拿起刀叉将牛排切成薄片。牛排的肉心呈粉红色,而且多汁。我在一个盘子里堆满了食物,将其递给劳莉,又给自己堆放了一盘,我们开始吃起来。
  劳莉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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