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香吧！”雷垂下眼帘，忽然冒出一句。
“炼什么香？”人青愣了一下，怎么没头没脑的。
“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香，我……知道雷眼在哪……”雷轻语。
人青面色一白，眼睛狠狠的钉在雷身上。“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干笑着掩饰着语气中的慌乱。
“女人，不用骗我了。我知道你得到了那个香阵的配方，你想要一劳永逸的话，就只有炼出那个香。”雷淡淡的笑了，“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拥有朱雀印记的朱雀后人就如同朱雀一般可以浴火重生。所以为什么朱雀皇没有将逐日王处死，就是因为传说凤凰血缘会重生并且拥有更强大的能力和生命力，变得更不像凡人。朱雀皇没有胆子去挑战这个传说，逐日王已经够强了，若是重生变得更强那朱雀皇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想要杀死逐日王，只能用朱雀皇的红绫进行缳首之刑，因为他有朱雀印记是不能够用兵刃行刑的。而若是被红绫勒死，只要将逐日王的尸首投入火中他便可以重生。火碰不得，什么水刑，鸠酒更是无用，因为那个暗藏的朱雀印记简直就是免死金牌。因此，不论怎样，朱雀皇都不会杀掉逐日王的。除非到了他们三十五岁的时候，印记活化将二人吞噬掉，否则别无他法。你如果真的想为他稳定有生之年的基业，就只能动用你那个香阵。你听明白了吗？女人……”
人青脸色苍白，泪水布满眼眶，拼命地摇头。“我不明白，我什么都不明白。雷，你走吧！回到朔身边去吧！走吧！雷，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你走吧！我已经平安进宫了，契约结束了。雷，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走啊！”
“傻瓜！”雷用头蹭了蹭人青的手，像是在撒娇一般。“从定下契约开始，一切都是注定了的。我哪儿也不会去的，我就在你身边，等着最后的使命。我哪都不会去的，我是为你而存在的……主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听！我不要听！雷，闭嘴！闭嘴！我什么都听不见，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人青忽然爆发出尖锐的吼叫声，她抱着头满地的打滚尖叫流泪，像个孩子一样抗拒着未知的结局。
“殿下！出什么事了？！殿下！”门外宫女太监乱成一团，门拍得‘噼里啪啦’响，却怎么也推不开紧闭的门扉。门在无形中被什么东西封了个严严实实，怎么也拍打不开。
雷蹲坐在原地，微笑着看着人青。只听‘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掰断了。人青张开迷蒙的泪眼，看着雷。殷红的血液从雷的唇角溢出，扯出长长的血丝滴落在地上。“雷！你疯了！你在做什么！”人青连滚带爬的滚到雷的身边，怯生生的伸出小手碰触雷的嘴巴。
“噗……”雷轻轻吐了一口血水在人青的掌心，刺眼的红顺着她掌心清晰的纹络浸染开。摊开的掌心中躺着两颗裹着鲜血的狼牙，雷竟然咬断了自己的两颗獠牙。
人青泪落如雨，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呆呆的看着掌心的狼牙，心神一时半会还归不了位。
“主人……终极香阵需要的主料都是天上地上难寻的，您福星高照一路行来收集齐了三种，就连这香阵所需的无根之火都被您寻到了。您现在只差最后一味雷眼了，是不是？”雷用头蹭了蹭人青呆傻的脸蛋，继续开口道。“您之所以叫我离开，是以为雷眼是我的眼睛对不对？呵呵……主人，您猜错了。”
“错了吗？！雷眼是雷的牙齿吗？那就好……雷不用受那种苦了，太好了！太好了！”人青总算是回了神，紧紧的握住狼牙，又哭又笑起来。
雷笑了，金色的眸子绽放着温暖的笑意。他忽然伸头往前，毛茸茸的大嘴在人青光滑的额头上烙下一吻。“主人……保重……”他在她耳边轻轻留下一句话。
“什么……雷，你要离开我了吗？！”人青还没反应过来，看着雷退后了三大步跪爬在地上冲人青行了个大礼。
雷没有回话，坐直了身子伸出锋利的前爪往自己胸口一撕。“扑哧……”血肉被活生生撕扯开的声音，温热的血液飞溅出来，洒了人青满脸满身。人青面无血色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睁大眼珠快要掉出来一般的骇人。
大量的血液从雷的口中、胸前流了出来，在地板上汇集成一片。雷迅速的用右爪握住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脏，毫不迟疑的扯了出来。当着人青的面将鲜血淋漓还在跳动的心脏一把捏碎，血肉中露出了一颗透明的珠子，珠子的中心有着金色的雷电标志。
“主人……这才是雷眼……雷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保重……主人……对不起……很高兴认识你……主人……”雷冲人青伸出右掌，努力的向她爬过去递送雷眼。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身体里流了出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血迹。
“不……这不是真的……不……雷，这不是真的……告诉我这是幻觉……告诉我这是幻觉……雷……求你……不要开玩笑了……雷，求你……不……”人青捧住头疯狂的摇晃着，不愿意相信自己所见到的。“雷……不要闹了……求求你……告诉我这是幻觉……告诉我这是幻觉……这不是真的……”人青双手握拳用力的砸着地板，一颗接一颗的泪水随着她的举动砸在地板上。
“主人……对不起……对不起……主人……”雷爬到人青的脚边耗尽了全身的力量，金色的眸子越来越暗淡，呼吸也越来越微弱。他吃力的将雷眼塞进人青紧握的拳头里，然后长长的舒了口气再不动弹。
“雷！不要！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们离开皇城，随便哪里都好……不要雷眼……不练香阵……哪里都好……不要死啊雷……不要死啊……我们离开这里……雷，我不要雷眼了……我不炼香阵了……雷……”人青将雷拖进怀中，伸手想将他胸口恢复原状。可是不论她怎么做，都堵不住那被撕开的伤口源源不断流出来的血。雷的心脏，已经化作稀烂的血肉，在爬过来的地上糊作一团。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雷……不要死……我错了……我不要炼香了……我只要你活着……雷啊……雷啊……苍天啊！求求你们不要带走雷……求求你们……我错了……我不该想着逆天……求求你们惩罚我吧……放过雷啊……不要带走他啊……”人青绝望的大吼着，眼泪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温热的血液流落她的身上，暗示着雷生命力的流失。
雷金色眸子里的光辉最终完全泯灭了，他缓缓的闭上了眼，在人青怀中抽搐了几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臂弯猛的一沉，让人青犹如被电击一般尖叫了出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雷……”
人青的脑中犹如落下了一道炸雷，炸得脑子一片空白。她无法思考，只能用尽全力的尖叫着，拼命的吼着雷的名字。可是她怀中逐渐僵硬起来的豹子已经不会再回应她了，也不会再与她嬉闹、与她抢食、给她白眼了。“回来啊！雷……回来啊！……为什么会是这样啊！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冲云霄的凄厉叫声引得所有人的侧耳，宫中众人议论纷纷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敏锐点的宫人发觉那是西宫铜雀楼方向传来的惨叫声。
寻声而来的人潮中有禁卫军，有看热闹的宫人，还有脸色大变的蝶起·江寒和无忧子。二人施展轻功急速掠向铜雀楼，脑中辗转着各种可能遇见的情景。赶到铜雀楼外，却发现众多宫女太监都围在门口用力的拍打着木门，而屋中依旧传出人青凄厉的叫喊声。
“让开！”蝶起·江寒一声怒喝，催动内力凝于掌心。“啊喝……”一声低喝，双掌拍出数十道掌花。强劲的掌风刮起了地上的尘土，气势汹汹的撞向门扉。木制的门哪里能够承受这样的冲击力，瞬间变成木屑灰飞湮灭。
“呼……”忽然涌进室内的风吹过堂心，吹开了对面的门扉。两边一通风，浓浓的血腥味立刻灌进了众人鼻间，有不少胆小的宫女已经煞白了脸跑到一边呕吐去了。
“不要！雷，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人青绝望的吼叫着，眼睁睁看着雷的躯体在风中化成尘埃，一点一点消散在风中。她伸手在空中乱舞，想抓住点什么，却无疾而终。“不……噗……”随着心力交瘁的一吼，人青喷出三尺朱红，然后直挺挺的倒向了地板。
众人呆呆的看着眼前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满地的血迹叫人心惊胆战，直到人青砰然倒地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时才反应过来。
“青青……”蝶起·江寒肝胆俱裂，离弦箭一般飞射到人青身边，小心翼翼的将浑身是血的人青抱进怀中。
“蝶儿……”无忧子来到他身边，忧心忡忡的看着蝶起·江寒的情绪，深怕他情急之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咻咻……”一团金色的星尘从人青紧握的拳头里飘逸了出来，二位至尊之师只觉眼前金光掠过。凝目一观，发现金色光团直奔人青颈上悬挂的小香炉。光团散去，两颗洁白的狼牙穿挂在了香炉左右。香炉剧烈的抖动起来，然后发出一阵血红的光芒后归于平静。
蝶起·江寒与无忧子对视了一下，无忧子执起人青的手腕。“气血攻心昏厥了过去，没有大碍，一切等她醒了再说吧……”
第七十四章 人青的抉择
为了帝君成就宏图霸业，总要有许许多多的牺牲。
雷，只有你是为了我。而我，却是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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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人青清醒之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一身的血污早已被清洗了干净，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花精香气。陪伴在她身边的是那依旧小声抽泣的蝶起·江寒，和那个静静揽着心上人的无忧子。人青空洞的眼睛看着屋顶，泪水源源不断的从眼角溢出。她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扯着嘶哑的嗓子低低的呼唤着雷的名字。
蝶起·江寒坐在床沿默默的陪她流泪，无需言语。不论是什么样的原因，都不重要了，因为雷已经不在了。那又何必再多问什么，他不忍心再度将徒弟血淋淋的伤口翻开，所以选择了沉默。
“师父……是我错了么……都是因为我……为什么我要来到这里……为什么我要遇见他……是我害了雷……都是我的错……雷再也不会回来了……不管我怎么哭、怎么喊、怎么哀求，他都不会再回来了……这次我是真的失去他了……”泪水从人青的指缝渗出，她断断续续的忏悔着。
“若果我有担待的话……应该不管什么契约的让你们带我去找她们……我太自私了……想要成全自己的爱恋……结果却害了雷……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是我……”人青被泪水呛得咳嗽起来。
“乖乖青青，不要胡思乱想了。……不要让雷走得不安心啊！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你，我想他不会愿意看见你这样自责的模样的。”蝶起·江寒连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轻轻的开口了。
“师父，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吗？雷，是不是真的在哪里看着我呢？”人青缓过气来，唇边泛出苦笑。
“有的，为师可以肯定，咒师就是可以与灵魂交流甚至动用灵魂力量的人。”蝶起·江寒毋庸置疑的口气。
“那么，我不哭了。因为雷在看着我，我不能够白费了他的苦心。”人青双掌依旧遮盖着眼睛，语气中却多了份坚强。
“乖徒儿……你有什么要与为师说的么？”蝶起·江寒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道为何他心中充满了不安。
“师父，你不要总是哭哭啼啼的。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总是在别人面前示弱。要按时吃饭，不要总是贪好零食。不要总是欺负师公，不要那么任性乱吃飞醋。不要总是叫师公担惊受怕，虽然你是至尊之师，但是有时候还是很好拐的。不要随随便便相信陌生人，越是漂亮的人越是不可信……”人青握着蝶起江寒的一只手，带着满脸的泪痕叮咛着。
蝶起·江寒却一脸的灰败，人青说的这些，跟交代后事一般叫他心惊肉跳。“乖徒儿，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蝶儿，你要胡言乱语。人青娃儿只不过是在挑你日常的一些小毛病罢了。”无忧子的大掌按上有些激动地情人肩上，暗地里抚平他的不安。
“呵呵……师父，你不要这样草木皆兵的嘛！我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是多了点，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风雨过后总会见彩虹的，我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人青拍了拍蝶起·江寒回握住自己的手，漆黑若子夜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两位俊男，好像要把他们的模样永远篆刻心中一般。
“是啊！蝶儿，你过于紧张了。”无忧子淡淡的笑了，“好了，人青娃儿我叫宫女给你熬了安神药汁，一会喝了你就歇息吧！蝶儿，时辰到了，我们该出宫了。”无忧子拍了拍情人的肩膀。
“我不想走……”蝶起·江寒眨眨水汪汪的大眼，泪水开始泛滥。
“乖！明天是朱雀皇‘康复’后再掌皇权的大典，你我都要出席。不论怎样，至少要给足他帝王的面子。”无忧子捏了捏情人的肩，朱雀皇被‘恶疾’缠身多年，以往朝堂上的事大多由逐日王代理。如今，皇城蛊患已除，药师‘治愈’朱雀皇，逐日王犯下滔天大罪被夺走所有权利，连带日月神教也受到了朝廷的重创。于是朱雀皇又可以风风光光的重掌政权，所以明日要举办大典，大赦天下。
“师公，你再帮我诊诊脉吧！”人青主动要求着，无忧子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却还是让蝶起·江寒离开床沿，自己坐上去为人青把脉。
“二位师尊，时辰到了请随奴才离开吧！”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蝶起·江寒有些恼怒的走过去开门。
人青飞快的将一个锦囊塞进无忧子手中，“师公，以防万一，这些东西你先拿着，不要叫师傅看见。”她低声道。
无忧子眉头打结，却不动声色的将东西收进怀里。“人青娃儿，不要胡来啊！”他只能这么规劝。
“没事的，师公。你不要胡思乱想啦！”人青笑了笑，伸手推他。“好了，师公师父，你们慢走，明天见！”
无忧子淡淡点了点头，起身拉着依依不舍的蝶起·江寒离去。
人青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去，当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人青唇边的笑容消失了。她起身下床移到窗边，眷恋的看着蝶起·江寒和无忧子相携离去的背影。“对不起……我不是为了天下，只是为了他……”她轻声低语。
温热的夏风拂过脸盘，池塘里响起蛙声一片。朦胧的宫灯映照下的荷花池，相续飞起一只又一只的小灯笼。
“爱过，所以无悔。全心全意，所以没有遗憾。雷，你看透了我的痴傻，所以甘愿成全对么？”人青趴在窗沿看着夜色中的萤火虫喃喃低语，“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无论怎样洗，你的血、你的味道已经渗透进我的毛孔，与我融合成一体了。生生死死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梦，你为我所做的叫我何以为报？如果可能，我愿意回到从前斩断所有的孽缘。不遇见你们任何一个，是不是就没有人会死掉了？”
长叹一声，她看着天边最亮的星。“雷，你在那颗星星上看着我吗？呵呵……一定又在偷偷骂我笨女人了是不是？呵呵……明明是个小屁孩的模样，却要装成老学究，真是受不了你！不过……有你的日子真好……如今……夜晚想找个能陪我聊天的人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