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的卫小七- 第2部分

　　　　这天天亮时分，卫小七迷迷糊糊中手一松，滚落在地，脑袋撞了好大一个包。爬起身摸着疼处，为自己的自甘卑微感到很恼怒，再加上这几日的忍无可忍，一把拉开他的被子，用尽最大的力气，大喊，“管你是谁，给我起来！”

　　　　不理会他的呆愣，把衣服匆匆往他怀里一塞，到后院拿了把斧头丢在他面前，命令道，“干活儿！”

　　　　他轻扯嘴角无声冷哼，作势继续睡觉不买卫小七的帐。

　　　　对付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对于一个自诩云中宫一流高手的卫小七来说，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她愿意做。

　　　　当然此时此刻的卫小七很愿意这么做，因此她但手抓住小鬼中衣的脖领子，把她从床上拎起，胡乱给他套上件衣服，任凭他拳打脚踢不为所动的把他扔在了门口的地上。顺手把砍柴的斧头扔了出去，恨恨的说道：“劈不完柴不能吃饭。”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打算对他来个不理不睬。

　　　　过了有一刻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卫小七心道，该死的小鬼事真多，开了门道：“你还想做什么？”

　　　　小鬼哼了一声，冷冷的道：“给我鞋。”

　　　　卫小七低头一看，小鬼居然光着脚站着，不由有了几分尴尬，自己揪他起床时居然忘了给他穿鞋，难为这小鬼光脚站了这么半天。

　　　　赶紧拿了鞋放在他身边，小鬼穿了鞋，居然乖乖的拿了斧子劈柴去了。卫小七有几分意外，暗道，臭小鬼原来是个欺软怕硬的。

　　　　看小鬼劈柴的样子应该也是练过武功，身手还算矫健，只是似乎不能掌握劈柴的诀窍，好几次都差点劈在自己的脚面上。不禁让卫小七有些心惊肉跳，暗暗后悔自己是不是欺负小孩。

　　　　想到这里几步走上前去，夺过斧子，说道：“我教你怎么劈。”

　　　　卫小七练得是云中宫的顶级内功，使出一招万花飞影，顿时空中飘落许多木片，洋洋洒洒如万花齐飞，端的十分好看。再看落地的木片每一片都有手指宽，整整齐齐，削得十分均匀。

　　　　看小鬼看的呆呆愣愣，卫小七不由得有几分得意，云中宫的武功乃是武林中的魁首，拿来唬弄小孩子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小鬼默默看了一会忽然双膝一曲，跪在了卫小七身前，卫小七顿时吓了一跳，这个骄傲、冷淡的小鬼平时连和自己说句话都嫌费事，生生的怕辱没自己的身份，没想到这会子行这么大礼，好险没把卫小七给吓死。

　　　　只见小鬼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道：“求你教我武功。”

　　　　他行的是拜师的礼，卫小七由于受了惊吓没有察觉到，竟生生受了下来，顿时后悔的不得了。而且她忽然想到自己对这个小鬼居然一点都不了解，略略定了定心神，问了一个十几天前就该问的问题：“那，小鬼，你告诉我叫什么，几岁了”。小鬼之称以前只是敢在心里说说，今天一时受惊，冲口而出。

　　　　果然，看见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仅只是一瞬，随即恭敬的答道：“回师傅的话，徒弟名思毓，字茗文，还有一个月满八岁。”

　　　　思欲，冥文，卫小七暗道，这小鬼人奇怪，起个名字也奇怪的不得了，居然还有字，自己长这么怎么就没有个字，小七，小气，叫着也不见得比他高明多少。不过一个不到八岁的孩子心机怎么那么深，也不怕个子长不高（据说心眼多的孩子不长个）。当然这些话卫小七只敢在心里YY一下，不知为什么，这个孩子总给他很强的压力感，即使小小年纪也让人不敢小视。在这一点卫小七还是很聪明的。

　　　　思毓小鬼依然跪在地上，神态虔诚，一付标准的乖乖牌样，这个样子极容易让人产生幻觉，会觉得这是多可爱的一个孩子啊。

　　　　卫小七支吾了半天，“那个，那个，我先教你一些简单的健身强体的法门，哈，那个，拜师就不必了吧，哈哈。”

　　　　思毓低头答了声，“是”，站了起来。

　　　　“不知如何称呼师傅，”思毓恭敬的问道。

　　　　“我叫卫小七，师傅不用叫了，就叫我小七哥哥吧。”

　　　　不知是不是眼花，居然瞥见思毓小鬼在抽动嘴角。

　　　　“那敢问小七哥哥今年贵庚。”

　　　　激灵打个冷颤，怎么从小鬼嘴里叫出的小七哥哥，让她觉得浑身发凉。等等，他说贵羹，那是什么东西。

　　　　“小七哥哥的羹一点都不贵。”这样回答没错吧。卫小七不是不学无术的人，看过很多古籍、古书，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贵庚，书上也没有写啊。

　　　　“贵庚就是问你多大了，”臭小鬼又在抽动嘴角，眨动的眼皮很像在说你白痴啊。

　　　　我多大了，其实这辈子卫小七最不会回答的就是这个问题，她是个孤儿，到云中宫以前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的生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几岁了，貌似她在云中宫里已经十年了，但是她到云中宫之前多大了呢，两岁、三岁还是四岁，这好像没人告诉过她。

　　　　因此，卫小七文了一个这辈子最白痴的问题，“那你看我象多大的”。

　　　　估计这时候小鬼的脸色非常好看，不过卫小七没敢再看如果被一个小自己很多的小鬼告诉自己，你很蠢的话，她怕自己没有勇气再活下去。

　　　　思毓小鬼很知趣的没有问下去，只是乖巧的说道，“请师傅明天开始教我武功。”

　　　　卫小七发誓她从一开始就很想拒绝，而且想的不得了，但每次一接触这小鬼冰冷、威仪的眼神，到嘴的拒绝话都忍不住要咽回去。

　　　　因此，自此之后，卫小七除了要教几个小鬼识字之外，还得教最难缠的一个小鬼武功。

　　　　做先生其实也不错，每天教的不过是六个小孩子，卫小七学问一般，但哄骗一下不识字的幼童似乎困难不大。当然前提是那可恶的小鬼不在跟前。

　　　　提起这个小鬼，卫小七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一天卫小七在给六个小鬼上课时，讲了一个前朝的事。金朝的开国太祖是从魏文帝手中夺的江山，魏文帝为人侠义、守信、言出必行，一次战争中燕云山被围，生死交关的时节，魏文帝许诺手下大将卫城，‘如或能救出孤王必割幽云十六州与汝’。大将闻听之后果然卖命，奋力拼杀身重中数箭，从死人堆里救出了魏文帝。

　　　　魏文帝得命后果然守信，不顾朝中大臣阻挠，终是把幽云十六州割给了卫城。卫城得封地后势力壮大，逐渐起了反心，最后魏文帝的江山就是断送在此人手里。

　　　　说到这儿时，卫小七不无感慨道：“即便丢了江山，这魏文帝也不失为一个君子。”

　　　　刚说完这句，就听到窗外有人道：“这魏文帝是个白痴，你也是白痴吗？”

　　　　一听声音就知道这是那小鬼，近几日两人闹得极不愉快，卫小七一见她就忍不住要头痛。小鬼进屋后傲然道：“身为一国之君，当以守住江山为首务，我若是那魏文帝，宁可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也要杀掉卫城，绝不会叫他得到幽云十六州。”这话说得当真是铿锵有力、落地有声。顿时威吓住了另几个小鬼。

　　　　卫小七忍不住一抚额头，心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顺便教导孩子们为人要守信啊。

　　　　一连几次之后，卫小七在小鬼们心中的地位急速下降，再难树立威信了，这让卫小七唏嘘不已，活到十几岁了，却连一个小鬼都不如，还不如死掉算了。

正文　第四章　被小鬼欺压的生活

　　　　又几天过去，思毓的腿伤恢复的很快，卫小七开始教他武功。刨去别的不提，其实教思毓小鬼是一件很愉快的事，这个孩子聪明的令人惊叹，不管多难的招式都只需要教一遍就可以了，基本上不用重复第二遍。而且小鬼练武也非常用功。

　　　　原本卫小七只是想教一些简单的功夫唬弄一下，因为云中宫的武学，乃是非宫中弟子不传的，未经师傅同意私传武功，在宫中乃是重罪。

　　　　不过每次小鬼用一副你是白痴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时候，只能报着不能被看贬的心理，老老实实的把自己压箱底的功夫使出来。

　　　　似乎最终也不算太吃亏，在教小鬼的同时，自己也在不断的练习，而且思毓小鬼天资异常，甚至有一些自己平时没有想到领悟到的东西，都被小鬼给挖掘了出来，一时之间卫小七的功夫也在突飞猛进。

　　　　有一天，思毓小鬼不知从哪翻出了卫小七丢弃很久的那本《治国论》，居然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一个未满八岁的小鬼读什么治国理论，让卫小七很是嗤之以鼻。或许卫小七这里实在太穷，这是唯一的一本书，小孩子家每天无聊拿来愉悦一下身心，但是拿治国理论来娱乐身心的卫小七还是从没见过的。这小鬼到底谁生的，这么一个怪胎。

　　　　不过那本书，自己到底放在哪里的，卫小七想了想，貌似某一天发现桌子不稳拿去垫桌角了。

　　　　小鬼的求知欲是令人极度佩服的，遇到书里有些不懂得地方会向卫小七请教一二。但是对于卫小七来说，一问三不知的情况属于家常便饭，看到小鬼眼里鄙夷的神情，卫小七平生第一次有了‘我就是个白痴’的可怕想法。

　　　　为了平复自己这种可怕想法，防止小鬼再问问题，卫小七破天荒的也开始研读起了这本书，当然是趁小鬼练功的时候。

　　　　由于思毓小鬼忙于每天的练武，没有时间在自己上课时给卫小七捣乱了，这让卫小七很是欣慰，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继续的误人子弟了。

　　　　与六个小鬼的课业进行的很顺利，尤其是一个叫麻团的小鬼很是聪明，学东西也学得非常快，短短时间里就已经认得许多字了。

　　　　这些小小的成功，使得村中的善良朴实的村民对他们也愈发的好了，虽然还没有银子可拿，但每日吃的用的都是他们送来的。是以两人的生活过的还算安稳。

　　　　有时候卫小七会打一些野兽，交给村民拿到外面去卖，换些银子，然后买一些需要的东西回来。离山村十几里的地方有一个小镇，村里人的日常用品大都在那里买。小镇上有一家很好的点心店，据说店主曾在大酒楼做过点心师傅。思毓很喜欢这一家的甜食，总是吵着要吃，卫小七每次给人家钱的时候都有种想哭的冲动。

　　　　※

　　　　刚来靠山村的几天思毓是很不适应的，这里的生活很艰苦也很枯燥，不过多了一个卫小七倒让他感觉到了一些久违了的温暖。他在流浪行乞的一个多月里，没有人正眼看过他，为了逃避追杀他拼命逃跑，走了很多地方，走的双腿双脚都溃烂浮肿。终于在山谷的时候他实在走不动了，躺在地上想，或许我会死，死在这个地方。但大仇未报，他真的不能死啊。那个时刻他的心是灰色的。

　　　　就在他有些绝望的时候，他遇到了那个笑得傻傻的笨人，一脸白痴相的看着自己似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救他。不知为什么他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清秀少年一定会救自己，或者潜意识里他一直认为傻傻的人心眼都是好的。当自己被背起来时，思毓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这白痴少年原来也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从那老大爷认为她是石先生时，她那闪烁的眼神以及听到有东西可以吃时所放出的烁烁光彩，思毓可以肯定地断定她不是石先生，所以当她说自己叫卫小七时，一点也没有觉得惊讶。他们住的地方是在山上，在山坡上盖着一个年久失修的小茅屋，里面又脏又破，一股子发霉的味道熏得他几欲昏厥。不过这个又脏又破的地方竟出奇的让他觉得心安，这种心安使得他心甘情愿的在这里住了下来。

　　　　与卫小七相处了一端日子，思毓基本上摸清了卫小七的脾气禀性。卫小七是个很单纯的人，有点胆小，而且很是心软，稍微给她个脸色看看，就会乖乖的听话，这让思毓很有成就感。

　　　　卫小七把银子看的很重，她的钱是串在肋骨上的，扽下一个来上面都带着血，恨不能一个铜钱摔八瓣来用，这通过她用每一个铜板的时候都犹豫半天的样子可以看出来：她其实是个很小气的人。

　　　　卫小七虽小气，不过对思毓她还是很大方的，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被逼无奈，一来由于思毓的威仪气势让她觉得有点害怕，不敢不给他花；二来思毓年纪很小让她觉得虐待这么小的孩子很内疚。所以每次都很肉痛的给他买好东西，甚至包括思毓最爱吃的甜食。

　　　　好多次看思毓津津有味吃着美食的时候，卫小七都躲在一旁暗暗的流口水，思毓拿给她吃时，她也是假笑着说：“我不饿。”当然卫小七肯定不是不想吃，而是舍不得啊。

　　　　在大部分时间里卫小七都是被思毓牵着鼻子走的，尤其是思毓从桌子底下翻出了那本垫桌角的书之后。思毓从四岁时就开是识字学习，而且也常被几位师傅灌输一些治国的理论。因此当思毓找出这本治国论时，他是非常兴奋的，极为认真地开始研读，但里面的理论是很深奥的不是他这样一个刚八岁的孩子可以完全理解的，于是他决定拉上卫小七一起。

　　　　不过看起来卫小七对这类书籍并没多大兴趣，不然也不会拿来垫桌角。思毓想了想，然后从书里面挑出一些最难的内容跑去请教卫小七，然后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她。卫小七的尊心是非常强的，对于这样小的孩子的侮辱绝不能接受，于是她开始偷偷的翻阅。

　　　　书里的内容她并不能够看懂，不过好在云中宫弟子多多少少都能识阴阳懂八卦，知天文晓地理，虽然卫小七的程度非常低，但云中宫天尊教出的徒弟再是个菜鸟也比别的一般人强些。书里很多内容是要结合这些知识看的，卫小七不懂国家大事，但是讲讲阴阳八卦，唬弄一下小孩子，卫小七也还是勉强能应付的。不过每次都能让思毓小鬼把她问出一身冷汗来。几日以后终于思毓小鬼不再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自己了，这让卫小七很是欣慰，有一种终于又活了过来的感觉。

正文　第五章　我会负责的

　　　　转眼之间一年多过去，这一年里卫小七一直在奇怪，为什么思毓小鬼可以完美的把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两面三刀、口是心非等高难度的字眼，演绎得如此的淋漓尽致。思毓小鬼无疑是极聪明的，他只有在用得到卫小七的时候才会倍加恭敬的称卫小七师傅和小七哥哥。而在用完之后又会理所当然的叫她小七、卫小七，这还没什么，最令卫小七无法忍受的是他冷笑着，一脸你很白痴的样子叫自己“笨女人”。尤其是女人这个字眼，是卫小七这辈子最无法忍受的。

　　　　卫小七被捡回来时穿的是件男孩的衣服，后来师傅也默许了把她当成男孩养，一直以来宫中弟子都称她为七师弟、七师兄。卫小七讨厌女人主要是因为江淑惠，宫中女人很少，江淑惠是跟自己接触最多的一个。卫小七很难想象为什么女人可以像江淑惠一样无聊、无耻、聒噪、下贱、擅嫉、经常挑拨是非…，因此卫小七深切体会到身为女人乃是一个极大的耻辱。

　　　　至于思毓如何知道卫小七是女人，这要从一天早上说起。

　　　　这天卫小七睡得很香甜，她在做一个美梦，在梦中三师兄卫届一身白衣，站在梅花深处，冲自己温柔的笑着，卫小七兴奋得刚要跑过去，就听到耳边“啊”的一声尖叫，卫小七吓得跳了起来，睁眼一看，只见思毓小鬼大张着嘴，指着自己，面上的表情也是百年难遇的惊慌失措。

　　　　看到他这个表情卫小七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些，浅浅的挂着一丝笑意，拍着他的脸问道：“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