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那你还那样对我?你把我当什么?”
“我……”展万钧词穷。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把这孩子当什么,说不清楚。
他说不出,末璃就详装生气,奋力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负气转身,背对他。
“你就是把我当成掌心里的小玩意。想对我好了,就哄哄我。想对我不好了,就骂骂我。想对我那样了,你就……”她说不下去,直接掩面,哽咽了。
说来说去,还是那天晚上他做的太荒唐。然而摄政王也有委屈,可是谁让他是大男人,面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漂亮孩子,他的委屈没法说。
错也错了,做也做了,到底要他如何,她才能原谅自己呢?
摄政王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拍小皇帝的背。
“你别哭呀。”
末璃双肩一拧,把他的手抖开,哽着嗓子道。
“我才没有哭。头可断,血可流,男儿有泪不轻弹。”
嗬,就她这小模样,小身板,还头可断,血可流。
他哪里舍得!
明明最烦小孩子哭,可她哭得他心都要酥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陛下别哭了。千错万错都是微臣的错,陛下罚我吧。唉,你这孩子。到底要我如何对你才好?”
末璃等得就是这句话。
她猛吸鼻子,顶着一张泪汪汪的粉面,扭头定定看着他。
“我,我想要以前的你。”
“以前的微臣……”
“嗯,就算你凶我,我也不怕。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那一晚的你,我再也不要见到!”她重重说道,咬着两排银牙,气呼呼的。
说来说去,她就是怕那事呀。说到这会,他算是听出味来了。
那事啊……他抿了抿嘴,有点为难。
依着理智他是不得不承认,这孩子字字句句说的都在理。那种事,对他,对她,都不是什么好事。没发生,已经是幸运。
可依着他心底深处那见不得人的绮念,他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
那一晚,他是差一点就把这条馥郁芬芳,甜美多汁的小白龙给生吞活嚼了。就差一点。
没能吞下,但也咬了几口。美味的很,不是不叫人牵挂惦记的。
他沉默着不说话,叫末璃心里是七上八下,一边心中惶恐一边在肚皮里破口大骂。
这老没羞的应不出来呢!看来还是惦记着那些龌龊的勾当!妈蛋!她才多大?还是个孩子呢!他也下得去手!
太不要脸了!
这要是在现代,绝对要把他扭送到警察叔叔那里去!哼!
心里恼恨,她眼神里就带着火,这火喷出去,展万钧就招架不住了。
唉!自作孽,不可活!他自己做的孽,也只能自己受了。
他不是不要脸,不是不知道好赖,只是……舍不得。
重重叹一口气,他伸手搭上末璃的肩,看着她的双眼保证。
“微臣知道了,以后绝不会再唐突陛下。”
“你保证!”末璃心中狂喜,但强忍着按耐住,撅起小嘴问道。
她别无依仗,只能卖俏卖弱卖可爱,以换的他一念善,一丝好,一念疼,求一个“保证”。
展万钧点头。
“微臣保证。”
老没羞的虽然不要脸,但说话还算话。末璃当即大松了一口气,差点就虚脱。
看她这得逞了的样子,摄政王心里就有点不得劲,心思一转,又接了一句。
“但倘若陛下自己愿意,那就算不得微臣我唐突行事了。”
哈!她自己乐意?怎么可能。
她低着头敛着眉,把心思都藏着,只露出可怜相。然而摄政王也不是好糊弄的,先前为她所迷,才一步步着了道。此刻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他心里也敞亮起来。
这小东西,跟他耍心机,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欺近一步,伸手将她拦进怀里。
末璃微微挣扎。
“你刚答应过的,怎么又……”
他不放,胳膊牢牢箍住她的细腰。
“微臣就是瞧着陛下可爱,抱一抱罢了。这总不算唐突吧。”
呵呵!谁知道你抱了以后会不会又乱来。不防不行啊!可心里这么想,她也不敢真不依,只好心有戚戚的整个贴在他胸膛里。
摸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展万钧低头凑到她耳边,轻轻咬了那圆润粉红的耳垂一口。
看吧!这就现行了吧!狼尾巴连一分钟都藏不住!还咬人!恶心死了!她心中腹诽,伸手捂住耳朵,皱着鼻子嫌弃。
他哈哈一笑,捏住她的手,低头在她耳边吹气。
“陛下还小,不懂那事的乐趣所在。等陛下长大了,兴许就该求着微臣唐突也说不定。”
哈哈哈!不要脸!求谁都不会求你!末璃在心中狂吐槽。
虽然展万钧说了这样“不要脸”的荤话,但末璃这一回并没有表现的很生气。她心里明白,对方能答应自己“不唐突”已经很了不得,动点手脚揩点油也是正常。
至于这句荤话的潜台词,就更耐人寻味了。
他这是在告诉她,他等着呢,等着她长大。一想到长大,她的心就一路沉下去。真是一点也不想长大啊!一辈子当小孩子好不好!
可时间无情,谁能留住?她终归会长大,也许两年,也许三年。等到那个时候……
她嘶的吸一口凉气,闭上眼害疼。
展万钧轻轻咬着她的耳垂,舌头已经往她耳朵里钻。
真恶心!全是口水!好痒!她鼻子眉毛全皱一块,难受死了。
她现在还小,还顶着个“男儿身”,他已然这样。等她大了,被识破真身,他又会如何?
简直不敢想象啊!
一想,胃又要疼了喂!
*
果然,吃过午饭末璃就开始闹肚子。车队不得不停下来,等圣驾出恭。
然而小皇帝的肚子成了个破口袋,等闲扎不住。幸亏温子言随行,号脉,开方,抓药,煎汤,热腾腾灌了两碗,这才消停。
可折腾了一下午,末璃直接躺了。
圣驾有碍,这车队也只能停了。好在离着馆驿不远,当即大军开进,安营扎寨,早作休息。
晚饭也没吃,就喝了两口水,末璃躺在被褥里装死。
期间展万钧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来看望,心疼的把她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见她昏睡,又唉声叹气的离开。
出了门就把小皇帝身边的人都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尤其是晓乐和梅若华。骂梅若华身体没好透就出来浪,把病气过给了陛下。骂晓乐无知小儿不知轻重,就知道逗陛下傻乐,不得安宁。
末暧勉强没挨骂,但也吃了两记白眼。终归是嫌弃他这么个大个子摆在那儿,却只是装样子,一点用处都没有。
台风过境,人人倒霉。
到了第二天,小皇帝的肚子是稳当了,可头开始疼,说是晕车。
车队只好慢吞吞的前进,走得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晋城离着皇宫不远,原本十天就能到的路程,照着这个速度算,估计得半个多月才能到。
末璃头疼,自然也就吃不下饭。不吃饭,身体就更虚弱,越发要晕车,而晕车则头更疼。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如此三日,小皇帝的脸已然不是白,而是黄。
末暧是头一回见识,没想到陛下的身体是如此脆弱。躲在车里连风都没让她吹一口,她还能病了。这要是出来走两步,她还不得直接碎了!
可陛下这么脆弱,摄政王还要执意带着一起远行,就是用心险恶。
不过小皇帝身体这么弱,也不是件好事啊。这万一没等她坐稳江山,她就嗝屁了,那他们岂不是白忙活?
小小少年,大大心思,快把他活活愁死。
相比于末暧的愁,摄政王在第一日愁过之后就觉出味了。
得!这是跟他装病了!小东西别的不行,就这招使得最遛。他也是一时不察,上了她的当!
早在宫里他就知道,这孩子的身体已经是大好了,要不然他也不敢带她出来遛遛。
如今才出来一天她就“病了”,岂能没有蹊跷。
这是敲打他呢!大概就是为了他在车上的“孟浪举动”。
这又岂能怪他?谁让她太甜,叫人食指大动。
既然她要装,那他也只好配合。为了让小皇帝安心,其后两天他就不过去看望了,自顾自理政处事。他也该做点正事,不能老想着她,围着她转。
摄政王如此识相,末璃自然也投李报桃。“病了”三日之后,她就渐渐恢复了饮食。水米饭菜落肚,蜡黄的小脸又转白,很快透出红润。
那话怎么说来着?近了不行,远了也不行。
如今摄政王晾着她,远着她,就该是她主动去亲近亲近的时候了。
唉!当皇帝有什么好!麻烦哦!
小皇帝长叹一口气,随后便让赵晓乐去传话,请示摄政王的意思。她在车里待着无聊,想要读书写字,打发时间。顺便也是补补功课。
赵晓乐一到,展万钧就知道小皇帝这是在递橄榄枝。然而他却不肯轻易接,因为小东西不学好,歪心思竟然动到他头上,也得敲打敲打。
不然以后三天两天的跟他闹心眼,他可没那么多闲工夫折腾!小孩子,还是乖一点才可人疼!
晓乐空手来,空手回。回禀末璃,摄政王说了,陛下大病初愈,看书伤眼,写字伤手,还是好生静养为是。
呵呵!这小心眼的男人!末璃撇嘴。
他既然不来,那她只好继续惹事了。眼珠子一转,就把博山郡公末暧拉到车里,陪自己解闷。
美其名曰,一起讨论诗书,学习文化知识。
被小皇帝召见,近身伺候,叫末暧十分惶恐又格外荣耀。然而半天相处之后,他是很无奈的承认,陛下只是闲出屁了,拿他解闷。而且压根不是想和他讨论诗书,竟闲聊一些山野闲书。
堂堂九五至尊,对那些风月闲书了如指掌,头头是道。说出去,谁信啊。
他一个大孩子,生生被她这个小孩子说到脸红。
这些闲书他也不是没看过,不过看来看去都差不多,没甚新意。然而皇家藏书果然非同凡响,小皇帝肚子里那些闲书,真是五花八门的很。叫他听得脸红心跳,却又忍不住想听。
而得知博山郡公在御驾里陪伴小皇帝,两人讨论诗书,相谈甚欢,摄政王肚子里的醋瓶立刻又倒了。
明知道这是小东西的把戏,可他还是心甘情愿的上钩了。
于是博山郡公听了一天的闲书轶闻,就被赶下御驾。而摄政王则取而代之,开始每天上午过来教小皇帝读书写字。
摄政王文武双全,他要当帝师,别人也是无从挑剔。
有圣贤镇着,摄政王倒也不敢胡来。末璃心安理得的看看书,练练字,打发时光。
下午她主动要求学习骑马,一则是亲近展万钧,二则这骑马乃是生存必须技能,学了不亏。
展万钧自然是欣然从命。
横竖车队里马多,陛下想要骑马,还不容易。然而摄政王挑剔,别的马他看不上,非得把小皇帝架在自己马上,手把手的教她骑马。
君臣两个就当着众人面来来回回大秀“恩爱”,闪瞎无数狗眼。叫一干人等好不尴尬!搞不懂这君臣两个是什么路数,就算真的君臣同心一体,也没必要秀成这样,简直像是逼着大家承认似得。
好在这“肉麻的恩爱”只秀了三天就歇了,小皇帝的破身体遭不住,又病了!
这一次“病”了,末璃真是有苦说不出,并非她故作虚弱,而是事出有因。
她以为骑马这回事,只要克服恐惧,拿出勇气,勤学苦练,就能掌握。她是下定决心,不怕辛苦,排除万难,要学会骑马。可万万没想到出师不利,栽在了马鞍子上。
不是摄政王的马鞍子不好,而是她的皮肉太嫩。骑马就得颠腾,大腿那点皮肉就这么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磨马鞍子。如今天气渐暖,衣服少了,隔着两层春衫,她腿上的皮肉被*的马鞍子磨破了。
那个疼啊!而且这位置太尴尬,叫她都不好意思说。
她原以为只是小伤,忍一忍就好,结果小伤变大伤,等忍不住了,褪了衣裤一看,血水混着脓水,就跟来了大姨妈似得。
晕死哦!
梅若华吓得赶紧叫温子言过来瞧,温子言也吓得不轻,还以为她来了天葵。后来得知是被马鞍子磨破了皮,就长舒一口气。一边下去开方配药,一边在肚子里把摄政王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
只要碰上摄政王,小皇帝就没好事!
展万钧得知小皇帝又病了,都有点哭笑不得,火烧火燎的来看望。
末璃刚上了药,勉强穿上裤子,合不拢腿,只好劈着两条细长的腿,摊坐在车里,样子很不雅观。
一看她这个架势,他立刻就明白她是被磨破皮了。唉,这孩子,真是太娇嫩。
骑个马都能伤着,那要是……她还不得被他给搓碎了。
想到此处,摄政王也是颇头疼的!
☆、第六十三章 救命啊!她不会游泳!
因她病过三天,耽误了行程。为了尽快赶到晋城,其后的日子里车队加快了速度。
从天亮走到天黑,人人劳顿不堪。
末璃虽然受伤病了,但也自觉忍耐,不乱给人添麻烦。
温子言怕她伤口疼晚上睡不好,特意开了安眠镇痛的草药。吃过了晚膳喝下,助眠安睡。
这草药喝下去,伤口也不是不疼,只是因为整个人迷迷瞪瞪了,那疼就显不出来。
她整天在车里躺着,躺的人都快僵硬,着实是有点睡够了。故而这药虽然助眠,但睡得不深,似睡非睡的感觉。
宫里的规矩贵人的屋子里即便到了晚上也是不灭灯的,总要留点灯火,免得贵人起夜不方便。
馆驿里简陋,但这蜡烛还是管够。
她睡得迷迷糊糊,隐约之间就觉得屋子里有点异样,仿佛是有什么人出去了。起初她是不在意,梅若华和赵晓乐两个是她的近身侍从,和她睡在一个屋,这两人起夜出去方便一下,也是正常。
不留心,她就又糊里糊涂睡过去。然而冷不丁的回神,就觉得屋子里静悄悄的。
外面始终有巡逻的金羽卫和御林军,靴子踩着泥地的咔咔声,彻夜不停。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换岗时兵器和铠甲碰撞的金石声。
夜里并不是一片安静,总会有点声音。
但外面的声音都在,可屋子里却没了该有的声音。
那就是人的呼吸声。
这屋子里睡着三个人,她在里,梅若华和赵晓乐在外,就隔了一道屏风。静下心来的时候,她能听到这两人的呼吸。尤其是晓乐,小孩子新陈代谢旺盛,鼻息比大人略急促一些。
梅若华大概是有功夫的缘故,鼻息非常轻。但再轻也是有的,仔细听还是能听到,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
但此时此刻,她却只听到自己沉沉的鼻息,听不到他们两个的。
这是怎么回事?她心里有点疑惑,隐隐还有不安。
有心想起来看个究竟,但身体却是动不了。明明脑子很清晰,心里也明白,可手脚却跟绑住了似得,一动也不能动。
她想自己大概是被“鬼压床”了。
以前的人科学知识不丰富,发生这种情况就认为是被看不见的“鬼”压了,从而解释那种无助和惶恐的状况。
但现代人都知道这其实是一种睡眠障碍,叫做“睡眠瘫痪症”。人睡着的时候,身体为了自我保护,就会放松运动肌肉。免得做梦的时候手脚乱动,伤到自己或别人。可有时候大脑清醒过快,肌肉苏醒速度跟不上,就会出现脑子很明白,可身体动不了的情况。
所以她也没担心,就安安静静等着。
这一等,就感觉有人进来了。
是梅若华?还是赵晓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