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是,一旦朝廷承认了,咱们可就是正儿八经的朝廷的人了,还是天子亲口承认的,要是做得好,说不定还能升上去做个县令什么的!”
“倒阉做官,做官升官,升官发财,谁要不服,丢官灭门!”
“丢官灭门,丢官灭门,丢官灭门!”
士子们高举起右臂,平平伸直,大声叫喊,他们叫嚷着,嘶鸣着,吼叫着,他们虽然形状疯狂,眼睛里却蕴含了无限喜意。刘如意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悦,毕竟,他们以前仅仅只是能参与一地事务,却没有一个条款支持他们的行为,说到底只是一个约定俗成的权力妥协罢了,而现在他们却看到了一个建立权力权威的机会,一个进入官员上升体系的机会,又如何不能欣喜若狂?
柳旭让士子们吼叫了一会,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想来各位已经看到了前途远大,绝对不是我蒙骗大家了!但是大家必须明白,这大事想要成功,就和军阵对垒一样,就必须团结一致,令行禁止!”
“所以,我提议,咱们趁热打铁,选出领导,定下社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彼此照应,相互关照!”
“没问题,这是必须的,我们都支持柳公子担任社长,带领咱们一起做官,一起发财!”
“那好,咱们举手表决,同意本人担任社长的举右臂!”
因为之前就一直在举右臂,所以大家都不由自主地举起了胳膊。
刘如意暗暗观察着,几乎所有士子都第一时间举了起来,偶尔有几个不大愿意的,也不敢抗拒众怒。
他记下了这些人的长相,打算以后密切注意这些人。
“今晚简直是大获全胜啊,柳公子的权威算是树立起来了!”
“很好,那柳某就忝为咱们济民社第一任社长了,然后咱们济民社要办事,要组织联络,少不得几个任事的联络员,这些联络员也不白干活,我本人出钱,一个人每年给二百两银子的辛苦费,算是酬劳他们的功绩!”
“这是必须的!”既然这些人只是干活,又还是柳公子自己掏钱,士子们也说不出反对意见来。
“公子这招妙极,这帮蠢人只看到自己以后能当乡村议员,能管理一乡,却没想到这个联络员联系彼此,积累人脉威望,以后摊子铺大了就是一县的地下皇帝,哪里是一个小议员能够比拟的?而公子自己出钱雇佣这些人,就是把济民社当作自家产业,这是化家为国的前奏啊!”刘如意觉得自己天生有一种对于政治关系的理解能力,他立刻明白了柳旭这一招蕴藏的心机和盘算,但是他自己是受益者之一,自然不可能出言反对。
“既然这样,我提议,徐孚远、苏河、王振、刘如意、李奉天、周珺六人暂为我济民社联络员,负责联络彼此,沟通消息,做到互通有无,此呼彼应!而我在事成之后会在松江开办一家印刷厂,印刷济民报,只卖他一个铜钱一分,赔本赚个吆喝!这个跟朝廷塘报类似,不过都是刊登咱们社员的文章和论文,专门宣传咱们济民社的德政和功绩,要不了多久就能让天下知道咱们济民社的忧国忧民和无私情怀,这么一来,咱们又有人、又有名气,天下英雄滚滚来投,谁敢跟咱们过不去?”
“至于规矩,咱们先定个简单的誓词,我说出来,大家提意见,若没有反对的,就这么说定了!”
柳旭深色肃穆,缓缓背诵出一段文词:
圣王作文,教化天下,天子居位,光被四表,唯以孔孟至道,上敬君王,下抚生民,昭明百姓,协和万邦,以定千载流芳之文明,以开万世不易之太平。我等济民社员,于今发誓,国难方殷,奸邪跳梁,我等不求虚名,不逐利禄,扎根乡间,燮理庶务,但求国泰民安,河清海晏!我等济民社诸君子,有江南之名士,有湖广之精英,有河北之壮士,有云贵之豪杰,有山东之英俊,有岭南之吉士,有中原之才子,有山陕之纯臣,而今建奴嚣张,其势方刚,此乃儒教与异端之判分,此乃文明与野蛮之决战,我等读书种子,一无刀剑之利,二无甲胄之坚,三无炮铳之精,四无弓矢之强,唯一身浩气、两袖清风、三生报国、四国为式,人在国在,与国偕亡!
这一段誓词文白兼用,气势雄浑,虽不能算文句极工,却也堪称句句泣血,字字惊心,加之士子们早就被调动起来,是以士子们纷纷出生赞许,大声呼唤:
“我等唯一腔热血、两袖清风、三生报国、四国为式,人在国在,与国偕亡!”
“人在国在,与国偕亡!”
士子们伸展右臂,声声呼唤,明明只有数百人的声音,却恍然让刘如意以为置身两军阵前,即将殊死搏杀,他不由得也伸出右臂,嘶声吼叫:“人在国在,与国偕亡!”
“好了,今天就说这么多,那便散了吧,我稍后派人放下誓词,大家须得日日诵读,不可荒废!日后事成我们需要筹划一个正式的入社大会,会上一起背诵誓词,颁发社员证书!后日我们就能抵达嘉定城,这是我们路上第一个大城,大家要养足精神,打好倒阉第一场硬仗!”
刘如意转头看着柳旭,只见他言语间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心中也跟着涌动起无限豪情,不禁低声说道:“就让我跟着你,看看你能在这个世上建起多大的功业吧!”
他抬头一看,月色明得正好,一轮月色缺了一角,却丝毫不影响亮度,洁白如水之月色照耀而下,天地一片朗照!
刘如意跟在公子后面走下高台,他眼见公子还不时跟台下士子招手,连忙让开道路,却差点跌下台子,幸好周珺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刘如意向周珺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之前的以前龃龉也烟消云散,他感觉,这个少年本性不坏,只是有些时候有些争强好胜罢了。他看了看公子的脸,一向精力充沛的公子也面露倦容,这倒也难怪,毕竟今晚这么大的场面,想要调动起这么多人的情绪也是很耗费精力的。
“公子,属下有个问题还想请公子解答。”刘如意小心翼翼地说道,因为怕公子太累,他又补充道:“若是公子疲劳,我可以改日再问。”
“有问题当日解决最好,问吧,你我二人彼此相得,如鱼之有水也,何必客气?”柳旭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是他的话却好像一剂强心针,让刘如意大为兴奋。
“公子,属下只是觉得,这些士子虽然被公子鼓动起来,但是毕竟本性都是桀骜不驯的,一时缺人可以一用,时间一长多半是要横生事端的。”
柳旭用带着一点奇怪的眼神看着刘如意,刘如意暗叫一声不好,却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只得垂首低眉,表示顺从。
过了一会,他才听公子继续说道:“你能看到这一点,真的,真的让我很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觉得这些士子可以当作嫡系人马呢!”
“这些士子不过以利而合,不过乌合之众,以利而合者自然可以以利分,如何可以当作亲信来使用?”
“那,你觉得该如何做呢?”柳旭的话有一点考校的意思了。
“属下觉得,这些人应该用,毕竟周公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才能收揽天下英杰之心,成就功业,而汉初韩信也有背水一战的战例,可见这乌合之众也并非全然无用。如果把这些人拒之门外,绝非圣主应为。其次,一旦公子谋划成功,这些人就会进入地方成为实权派,属下虽不知主公大计如何,但是这些人必然是应该成为我等之臂助而非敌人!”
“你能想到这里,已经不错了,还有呢?”
“要是真要建立亲信,倒不如买上几百孤儿少年,像对周珺一样悉心调教,由主公亲自教导思想,由我等属下教育文字,只要过上五六年,就是一批忠心耿耿的读书人,思想统一,如臂指使,使用起来自然不怕背叛!”
“刘如意啊刘如意,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连这招都能想出来!”柳旭似乎非常惊喜,对着周珺说道:“刘兄这才是王佐之才,你要好好向他学习!这个主意甚好,等事成我就着手去做,周珺你就是大师兄,刘兄就是第一任教习官,定要好生去做!”
“是!”刘如意和周珺齐声答应。
“那刘如意,你说这些士子不堪大用,但是又不得不用,那该如何处理那些见利忘义之辈呢?”柳旭的话里透着欣赏,这让刘如意更加兴奋。因为这些问题早就是他暗自思考过的,所以现在说来娓娓道来,极其流畅:
“属下觉得可以三管齐下,第一,论语上说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由此可见,这不遵从咱们的信条者,就是叛徒、异端,可以用咱们济民社的报纸抹黑攻击之,只要说他是阉党余孽,混入咱们队伍中,自然可以把他逐出议会,只要这么打击一两个,杀鸡儆猴,就可以保持成员忠心;第二,建立体系,积极参加社内活动的,咱们给他升级发钱,表现不好的开除出社,奖惩分明,自然上下肃然,井然有序;第三,公子的几个朋友都是世家大族,咱们事成之后名声更高,完全可以左右当地科举,到时候跟咱们走的可以当生员、举人,不跟着走的连生员都当不上,咱们自然声威大震,必有无数士子来投,咱们自然可以培养出一批比较忠心的来用!”
“好,好,好!如意之才今日才知,你以后全力助我,咱们上下一心,共同给生民开出个太平世界来!”柳旭看着刘如意,目光灼灼。
刘如意坚定地点了点头:“定当效死以报!”
第二十五章 POV:徐靖恩 谣言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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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清晨已经颇为寒冷了,尤其是太阳将升未升,阳气将起未起之时,更显得寒气逼人,让人恨不得躲进被窝多躺一会才好。徐靖恩整了整身上的装束,紧了紧脚上的扎带,迈步走上城墙。虽然南方承平日久,虽然有些许盗贼,也不过是劫杀过往商旅,绝对不敢冲击县城,是以把守城门的兵丁大多盔甲不整,毫不警惕。
然而徐靖恩却从来没有把自己看作其中之一,哪怕是南方太平无事,他仍旧将一身山文甲穿得整整齐齐,头戴的四明盔也擦得光可鉴人,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对自己的职责极其负责的人。
徐靖恩今年已经快三十岁了,他长得颇为英挺,锋利的眉毛如刃如刀,一双锐目直视千里,鼻子高挺,耳大面方,尤其是那坚硬而方正的下巴,无声地告诉所有人这是一个坚硬如石又不动如山的坚定军人。然而,哪怕是倾城美人也抵不过岁月冲刷,饶是徐靖恩终日打磨气力,一身精血充沛,也无可奈何地被岁月在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假如你仔细观察,你会发现他的额头、眼角、嘴角已经无奈地显露出了些许皱纹,这些皱纹虽然在旁人看来更显沧桑成熟,对于徐靖恩来说却是最大的痛苦。
“哈哈,我徐靖恩功业未成却皱纹早生,鞑虏未除而英雄先老,这是何等的可悲,又是何等的不公啊!”一天的守城之后,徐靖恩常常去小店沽半斤浊酒,酒入愁肠之后便常常大声感叹,不时还用筷子敲打着桌子,大声吟诵着:“国仇未报壮士老,匣中宝剑夜有声。何当凯旋宴将士,三更雪压飞狐城!呜呼,呜呼,何当凯旋宴将士,三更雪压飞狐城!”
徐靖恩迈步走上嘉定城墙,这座城墙修葺得颇为完善,高约三丈,上面箭楼林立,女墙完整,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座坚城。
“可惜,可惜,再坚固的城墙也得有精兵锐卒把守,否则不过是冢中枯骨,灭亡也只是指掌之间。”徐靖恩看都不需要看,就知道墙上是怎样的景象:一群站得歪歪扭扭的兵丁,他们身材单薄,甲胄不全,有的缺了头盔,有的没有盔甲,有的虽然有一套皮甲,却没有兵器,这些人几乎从来没有经历过战斗,操练也不过是应付差事,平时欺压良善、镇压地痞流氓还能派上用场,若是两军对阵,徐靖恩带五十精骑就能杀个十荡十决,以一敌百都未必是虚言。
“想我大明初立国时,大兵北伐中原,先破其屏蔽于山东,后断其羽翼于河南,再据其户槛于河南,三战三捷,百战余生,而后据有天下形胜,终于进兵京师,竞其全功,这是如何赫赫兵威!而后又有成祖北伐漠北,鏖战捕鱼儿海,大军所向,贼人溃逃,又是何等的威风!而今看这些残兵败将,甲胄不全,战技不熟,哪怕是几个倭寇都能全歼他们!”
徐靖恩带着几许感伤地回忆着大明初立国时的无敌兵威,又对比了一下眼前这些称他们是军队简直侮辱军队的杂兵,心中的愤懑愈发深重了。
“若是给我三千精卒,由我精心操练之,教育之,调理之,定能建立戚南塘那般的不世功业,到时候也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看看,俺徐家就算不被魏国公一脉认可,也不是不能出将军!”
这样想着,又和惨淡的现实进行了一番对比,他不仅没有三千精卒,更没有操练教育的机会,自己不过是个看门的百户,这份郁闷也就更加深沉了。
“唉,我徐靖恩眼看就要到而立之年了,却看不到任何出头的机会,男儿生于世间,若不能留个名姓给后人念想,和没活过有何区别!”
属下的话打断了这个怀才不遇的徐姓百户的自怨自艾:“大人,城头守军一百人已经整备完毕,请大人检阅!”
徐靖恩抬眼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士兵,他粗粗一数,不过三十多人,哪有百人之数。
“今儿来得尤其少啊。”徐靖恩看着跟他说话的王总旗的圆脸,淡淡地说。这个王总旗名叫王忠,虽然生得一张娇生惯养的圆脸,白白嫩嫩好似个公子哥,却是能开三石弓的神射手,是以他虽然个性孤傲,崖岸高耸,却少有得看得起这个王总旗。
“大人明鉴,这邹千户要修宅子,从咱们南城门要去二十兵丁,属下看昨日天色已晚,就没再打扰大人。”
“哦,我知道了。”徐靖恩狠狠握了握拳头,没有再说什么。这军中弊病他早已深知,太祖当年建立军屯军户,说是养兵百万,却不费百姓一粒米,却不知这后人却把兵丁当作将领私产,拿来种田修筑都是常事,唯独不会开弓射箭,不会放铳对阵!
只是他仅仅是一个小小百户,又不被魏国公一系承认,宗谱上也没自己名字,哪有资本对抗邹千户,又拿来本事对抗这大明的腐朽堕落!
“眼看这江南军备之废弛,就知道大明军事之颓败,难怪北边连战连败,畏惧建奴如虎!这大明哪里是输给建奴,建奴再厉害也不过两个肩膀扛着一张嘴,能厉害过蒙元铁骑去?不过是这兵无兵样,将无战心,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罢了!”徐靖恩又暗自批判了一顿大明的军备,开口说道:“那就这样吧,你们用心守城,不得放进一个贼人!”
哼,贼人在哪里?他徐靖恩倒是巴不得来几个贼人让他杀了立功,他早就受够了这平静如水一般的生活。
身为将种却不得上阵厮杀,终日只是在城门洞里和游商小贩、地痞无赖扯皮,这简直就是天下最大的酷刑!
“你们都下去守城吧,谁要是敢偷懒磨滑,必然军法处置!”王忠说完这句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实现的话,挥散众人,凑到徐靖恩跟前:“大人,还有个重要的事要和您汇报。”
“什么事?”徐靖恩稍稍来了点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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