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吧!没有她,我是一天都活不下去啊!”
扑哧
崔耕身后的宋根海忍不住笑出声来,道:“一天都活不下去?谁信啊!王小娘子都跟你和离两年了,你这不是活得挺好的吗?”
“呃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段简依旧抱着大腿道:“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今天非把美芳领回家不可,”
我靠!
这不是耍无赖吗?
崔耕皱眉道:“美芳跟你回家了,来俊臣再管你要人怎么办?你能护得住她?”
段简坚定地点头道:“能,太能了。来少卿已经答应过我了,以后绝不打美芳的主意。”
宋根海插话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傻呢?来俊臣的话能信,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嗯?怎么说话呢?”
话音刚落,有一个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赫然正是来俊臣!
他冲着四下里拱了拱手,道;“诸位,可能不少人对本官有看法,没关系,现在我只问大家一句话。自从来某人为官以来,可有说话不算话的时候?”
人们仔细一琢磨,来俊臣说谎挺多,陷害忠良的事情在所多有。,但要问他有没有食言之举?那还真没有。
顿时,有人应道:“没有!”
“那就妥了。”来俊臣看向崔耕道:“崔著作,既然王小娘子的安危没问题了,你们又没成亲,是不是就该让段简和王小娘子破镜重圆呢?你若是坚决推拒,恐怕就对不住崔青天的名头喽。”
“敢情是在这等着本官呢!”崔耕冷笑道:“就算本官把美芳还回去又怎么样?对我难道是多么严重的打击?来少卿,你用这点小事儿来恶心本官,不觉得太过无聊吗?”
来俊臣轻哼一声,道:“现在不是谈本少卿,而是你崔二郎。莫要转移话题了,现在就给人家段简一句痛快话吧?这王美芳,你到底是还还是不还?”
“不能还!”王美芳忽然现身。也不知哪个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给她通风报信了。
来俊臣先是一愣,随即一阵冷笑道:“王小娘子,天下能抗得住本官的人,还真是不多。当日之事,段都事也是被逼无奈。如今时机成熟,你却不肯复婚,恐怕得算你的不是啊!难道五姓七望女,就是这个德行?”
“哼,来俊臣你少拿话将我。”王美芳俏脸寒霜道:“就在三天前”
待人们听完了王美芳的故事后,顿时恍然大悟,看向段简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之色。
有人甚至骂出声来,道:“王小娘子做的对啊!像段简这种软骨头,就不配有老婆!”
第379章 新官初上任()
不怪人们如此义愤填膺,实在是段简干的这事儿太没品了。
就在三天前,来俊臣亲自去段府,找段简秘谈。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不过临走的时候,他把段简的小妾秦雨儿带走了。
这个秦雨儿可不简单,她原来是长安平康巷的第一名妓,不仅有着倾国倾城之容,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按说这等人物要从良的话,嫁的人肯定是非富即贵。
不过,也不知怎么的,她和段简看对眼了。不但没要赎身的银子,还带了一份价值万贯的嫁妆过来。
原来段简不过是一个从九品的弘文馆校书郎,全靠了这份嫁妆上下打点,才升迁为正七品的尚书都事。
王美芳性子绵软,秦雨儿安分守己,段家没发生什么妻妾争宠之事。相反地,二女的关系着实不错。
如今秦雨儿被段简送给了来俊臣,秦雨儿的贴身丫鬟小冬实在看不过眼,于是就偷偷逃离了段家投奔王美芳。
宋根海听完了,不由得啧啧连声,道:“段都事,你这是骗财骗色之后,再把人家卖了帮自己升官啊。那话是怎么说来着?对,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论起无耻,天下唯你段简为最!”
“诶,这位老弟,你这么说也太抬举段简了。”人群中有人插话道:“易牙为了升官发财,把小儿子杀了给齐桓公做菜。曹商为了富贵给秦王舔痔疮,我看这段简啊,顶多也就是个史上第三。”
宋根海装模作样地一揖到底,道:“原来段简只能排史上第三啊,在下真是受教了!不过,在咱们大周朝,他总能排得上第一吧?”
“嗯,这话倒是不假!”
好么,俩人一唱一和,已经把段简定为天下第一无耻之徒了。
“你你们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段简羞得满面通红,也没脸继续抱崔耕的大腿了,稍微解释了一句后,就挤出人群,狂奔而去。
来俊臣见事不可为,也带着两个伴当离开。
没有好戏看了,围观之人渐渐散去,宋根海颇有眼色地往旁边一躲,现场就只剩下王美芳和崔耕二人。
崔耕道:“美芳,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夫君这是说得什么话?妾身也是为了自己。嗯”
王美芳轻咬朱唇,鼓足勇气道:“夫君,咱们的婚书都换了将近两年了,你什么时候娶我?”
“这”崔耕当然对王美芳印象很好,但就这么娶回家?似乎难免趁人之危之讥啊。
王美芳本来就心怀忐忑,现在见崔耕这副样子,美目之中顿时蒙上了一层雾气,道:“莫非夫君嫌弃妾身是残花败柳之身?”
“不是,那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呃对了!”崔耕灵机一动,道:“我和若兰先有了婚约,要过门总得是她先过门不是?所以,咱们成亲的日子,还得从长计议。”
王美芳想想也对,低下头去。柔声道:“夫君说得是,妾身不会和若兰姐姐争的。”
崔耕心中暗想,也真难为王美芳了,论身份她是太原王氏族长之女,论年纪,也比卢若兰大三四岁。现在可好,就是因为之前所托非人,地位远低于若兰不说,还得张口闭口称若兰为姐姐。
想到这里,一阵怜惜之情从崔耕的心头涌起,吩咐宋根海道:“根海,你把美芳送回去,今天不用你跟着了。”
宋根海大包大揽道:“成,您就把王小娘子交给我吧,包管万无一失。”
著作局虽然品级不高,但因为有着修国史的重任,书籍甚多,占地颇广,崔耕很容易就找到了目的地。
门口的老苍头一见他的身影,马上就紧跑几步上前,深施一礼道:“小的史忠参见崔著作。崔著作,您可来了,咱们著作局的人可都盼着您呢。”
这节奏不对啊!
崔耕顿时微微一愣。
在他的想法里,著作局里藏龙卧虎,进士出身的都有好几个。这些人能服自己这个“门荫”入仕的“世家子弟”?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给自己使小搬子呢。盼着自己?哼,盼个鬼哦!
他问道:“你认得我?”
“小的当然认得崔著作。”史忠道:“您为救阎家众小儿,在天枢下跪了七天七夜,现在皇城内不认识您的人还真不多哩。”
“原来如此。呃你说著作局的人都盼着本官,这是场面话还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心话,您不信的话,去里面看看就明白了。”
“好,头前带路。”
崔耕随着史忠在著作局里转了一圈,越转脸色越难看。
奶奶的,这著作局里的人也太少了吧?粗略估计,连所有小吏都算上,绝超不过三十人!就这么几个人还修国史?连著作局的正常运转都维持不下来啊。
最关键的是,上班时间,大多数人是伏在几案上睡觉。好不容易有几个醒着的吧,是几个小吏聚在一起赌钱。
这哪还用得着来俊臣栽赃陷害自己啊,随便来个御史在这转一圈,就能把自己喷死!
来到著作局的正堂,著作佐郎彭春倒是没偷懒,快步迎了出来。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身形微胖,嘴边留着两撇小黑胡,满脸的干练之色。
崔耕脸色阴沉无比,略微寒暄几句后,吩咐道:“把著作局上下人等都召集起来,本官有话要讲!”
“且慢。”彭春挥了挥手,示意史贵退出去,道:“崔著作可是对著作局的同僚们不满?”
崔耕轻“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彭春道:“咱们著作局以前可不这样,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其实都是因为您啊”
“啥?因为我?本官是今天才来著作局的好不好?”
彭春苦笑道:“卑职当然知道您今天才走马上任,但问题是,您都被任命为著作郎一个多月了啊”
待彭春讲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崔耕不得不承认,人家彭春没说谎,这事儿还真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自从大周立国以来,对外战争败多胜少,女皇陛下深感面上无光,一直想办法从其他方面找补回来。
与“武功”对应的,那当然就是“文治”了。
所以,武则天下旨,以右补阙张说为首,修一部大型诗歌集,其名曰三教珠英。三教者,儒佛道三教也。这部书的主旨,就是把天下所有优秀的诗歌一网打尽。
这部书是个大工程,一直进展非常缓慢。
可就在崔耕被任命为著作郎之后不久,这部书的编撰工作忽然加快了许多。究其原因,就是秘书省下令,将著作局的精干力量和经费,都抽调给弘文馆编三教珠英。
人员也就罢了,抽调经费可是要了著作局的命了。
大周官员的俸禄非常一般,官吏们要维持体面的生活,就得想办法找外快。其他衙门还好说,著作局就是个清水衙门,也只能打经费的主意。停了经费,对著作局官吏的士气打击很大。
好在经费才停了一个月,大家也不是撑不下去。之所以造成如今这副场面,主要是因为,经费停了,怎么买纸,怎么买笔墨?总不能拿私人的钱贴补公家吧?
没了笔墨,大伙也只能白天睡大觉了。
最后,彭春道:“秘书监刘自立是来俊臣的人,这事儿肯定是冲着崔著作您来的,您可不能不管啊!”
“那你想本官怎么管?”
彭春赔笑道:“久闻崔著作有点金圣手之名,别的先不谈,您就先先大发神威,把咱们著作局的经费给解决了吧?”
第380章 洛阳逢故人()
解决经费?
崔耕“砸吧”了一下嘴,道:“著作局的经费朝廷已经发下来了,只是被刘自立挪用。再次向朝廷请拨经费,那肯定是不行的。要不本官去和刘自立打打擂台?”
彭春摇头道:“多半是没用的。三教珠英就是个无底洞,这经费花都花了,刘自用上哪找钱还给咱们著作局啊?再者,秘书省是咱们著作局的正管,您要是和刘自用撕破脸了,这个,这个”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但崔耕马上就会意了。这年头讲究个上下尊卑,刘自用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真和他弄僵了,自己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他皱眉道:“那可怎么办?不错,本官是有点金圣手之名,但咱们堂堂的大周著作局,总不能去做生意吧?”
“卑职不是说做生意,而是卖文!”
“卖文?什么意思?”
彭春道:“朝廷有规定,著作郎可以为死去的重臣做传。这您知道吧?”
崔耕“嗯”了一声,点头道:“本官还知道,因为做传的权柄太大,所以,每任著作郎,只允许给一个大臣做传。”
“这发财的路子不就来了吗?”彭春上前一步,低声道:“您就选一个大臣做传,再通知他的后人。那人为了自家先祖的名声,还不是任咱们予取予求?”
擦!
这不是相当于拿着死人的名声绑票吗?也太没品了吧?
崔耕的脸“唰”地沉下来了,厉声道:“哼,怪不得恭维本官是点金圣手呢,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前朝许敬宗修国史的时候,大肆收受尉迟敬德后人的贿赂。最后被人揭发,名声臭了大街。你难道想让本官步他的后尘?”
“卑职不敢!”彭春赶紧解释道:“许敬宗是私下收受贿赂,您这这是让人拿钱给咱们著作局,这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其差别无非是一个私罪,一个公罪而已。哪样被来俊臣抓住了把柄,本官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崔耕不耐烦地一挥手,道:“此事再也休提。至于著作局的经费嘛呃三天之内,本官一定解决。”
其实,崔耕最后想出来的法子也简单,那就是找上官婉儿求援。
上官婉儿住在皇宫内,崔耕当然不能直接去见她,只能是先去找内侍省的刘老四。
说来也巧,崔耕刚出著作局,没走多远,就见刘老四急匆匆地赶来。
“二郎,快跟杂家走,上官舍人有请。”
崔耕微微一愣,道:“上官舍人找我有什么事?”
“此事天机不可泄露。”刘老四眨了眨眼睛,道:“二郎也不用太过担心,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他在前边走,崔耕在后面跟着,不过却不是往皇城的方向,而是出了端门,过黄道桥、天津桥和星津桥,直奔尚善坊而来。
进了坊内,略走几步路,来到一个大宅门前,刘老四微微一躬身,道:“二郎,里面请吧!”
崔耕抬头往门匾上看,疑惑道:“四郎大兄,这是谁的府邸啊?怎么门匾是空的?”
刘老四道:“嘿嘿,这可是位大人物,人家是新搬来的,把旧的匾额去掉,还没来得及换新匾呢。”
能被刘老四称为大人物,还和上官婉儿关系匪浅,恐怕这位的身份大不简单啊!崔耕心中充满了期待。
果然,宅院内,飞檐斗拱,徊廊缠绕,雕梁画栋,精致异常,还有小桥流水点缀其间,足以说明此地主人身份不凡。
刘老四道:“二郎看这宅子如何?”
“呃,小弟实话实说,若是在其他地方有这么一所宅子也就罢了,无非是拿钱堆呗。但尚善坊内非富即贵,谁会卖宅子啊?此宅的价值着实无法估量。”
刘老四嘴角微翘,道:“怎么?二郎你心动了?”
“说不动心那是假的。”崔耕叹了口气,道:“小弟现在还在积善坊内的客栈里住着呢,一直想找个宅子搬走,就是没啥合适的。不是钱的事儿,而是皇城附近的几个坊里,根本就没有宅子出售。”
“那二郎你今天可来着了,待会儿见了上官舍人,你让她帮你说几句话,说不定那个大人物会把这个宅子让给你呢。”
“四郎大兄莫宽我的心了,这么好的宅子,人家肯割爱?”
刘老四意味深长地一笑,道:“那可不一定诶,到了!”
说着话,二人已经到了一个一个小院前,刘老四道:“上官舍人就在里面,杂家就不进去了,二郎请吧。”
崔耕来到院内,见外面没人守着,高声道;“上官舍人在吗?著作郎崔耕求见。”
“进来。”一个女声传来。
“是!”
吱扭扭
门开了,崔耕定睛一看,不由得心神巨震!
里面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
中间是两个女子,一个四十多岁,满头珠翠,绫罗满身,富有余而贵不足。一个看年纪不到三十岁,端庄典雅,温柔大方。
一左一右是两个男子,左边那个年过七十,眉如秋霜,颤颤巍巍。右边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大小伙子,青衣小帽,目光灵动,眼神略显羞涩。
这四个人崔耕简直太熟悉了,正是二娘、嫂嫂苏绣绣,茂伯以及小九儿。
他眼圈有点泛红,深施一礼,略带哽咽道:“二郎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