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三夫人泰然自若地站在一群侍卫中央，背脊挺得笔直。那股子傲气，一眼看过去，天生便是贵族。
周遭看热闹的百姓，不由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指着东方灵曦的独臂嘲笑。
“这太子妃几日不见，怎么手臂只剩下一条了？”
“可不是么？说话也变得这般恶毒。人家相府三夫人到底哪里得罪她了，犯得着这般嫁祸么？！”
“就是！因为一个名字……就赖人家是前朝公主！真是可笑，我祖上还姓‘尉迟’呢，我能说自己是皇族后人么？”
“……”
一时之间，嘲笑声连连不断。
东方灵曦瞬间被激怒，长剑就指向其中一名掌柜，对着三夫人道：“叶安宁，你到底认不认？！你要是不认，本宫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斩下这个前朝逆贼的一只耳朵！”
掌柜一听，吓得双腿打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子妃饶命！太子妃饶命……草民就是个买药的，实在与前朝扯不上半点联系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朝着东方灵曦磕头，“咱们春堂药铺打开门做生意，已经整整十年了。这周围的百姓，全都认识草民！他们可以为草民作证！”
“不错！他确实只是一个买药的！我家人找他看病，有七八年了！”
“就是！他每天都守在春堂药铺，怎么可能突然间就变成凉国余孽了？！”
“这是在草菅人命啊！”
“可不是嘛？听说春堂药铺开门做生意十年，从来没向知府衙门交过安保费……这回太子府的人带着知府大人来抓人，想必大家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吧？”
第1459章 引发民愤（4）（）
“意思就是咱们交了这么多年的安保费，其实不是交给了皇仓，而是被太子府……私……私吞了？”
“……”
这聊到敏感问题，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小。
尽管如此，耳力不错的东方灵曦还是一字不差的，全都听进去了！
她双目猛然瞪大，怒火喷薄，冲着那个掌柜怒吼出声：“是！春堂药铺是开了十年！可是凉国，已经亡国二十年了！他们能证明，你就不是凉国余孽？！”
“太子妃……这，这……”掌柜的结结巴巴，被她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双手伏地，不停地朝着她磕头，“那安保费，草民不是不交，实在是因为这些年开药铺也没挣几个钱，着实拿不出……拿不出您要的那么多银子啊！”
“你胡说些什么？！”东方灵曦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本宫何时向你要过银子？！”
“娘娘！草民错了！求您不要割草民的耳朵，草民……草民这就去借钱，这就去筹银子，等筹齐了，立马送到太子府去！求娘娘给草民留一条活路吧！”那个掌柜压根儿就不理东方灵曦，自顾自地哭泣着！
东方灵曦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这帮凉人真是可恨至极！
她回眸狠狠瞪了三夫人一眼，威胁出声道：“叶安宁，你不认是不是？！”
三夫人淡淡撇开脸去，理都不理她。
东方灵曦便猛然一扬手，一剑就朝着那人的耳根子上斩去！
“啊——”
掌柜的作势尖叫一声，而后身子一歪，那把剑便堪堪从他耳侧划过，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一道狭长的伤口！
“杀人了！杀人了！”
“太子妃杀人了！”
掌柜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摸，满手是血，而后冲着满大街的百姓，哭诉出声，“不交安保费，太子府就要杀人啊——”
“太过分！”
“实在太过分了！”
人群中有人怒吼了一声，紧接着满大街的百姓都沸腾起来，个个朝着东方灵曦冷眼相向！
“还有没有王法了！堂堂太子妃，当街屠杀百姓！这满大街上跪着的，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他们只是来看病的，不是来送命的！”
“就是！他们是来看病的，不是来送命的！他们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太子府会负责么？！太子府，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不就是想要钱么？！砸钱给他们，让他们放人！”百姓之中，也不乏富商。
新任知府杨煦谨，满面焦急，猫着腰走到东方灵曦身侧，唯唯诺诺出声：“娘娘，这……这……你看这件事怕是要闹大了。咱们要是没有证据，不如就算了吧？”
“算了？！呵！”
东方灵曦冷笑一声，到嘴的鸭子，她还能让它飞了！可笑的不是她太子府，而是这帮愚民！这帮被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愚民！
杨煦谨有些害怕，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娘娘，凡事得有个度，激起民愤就不好了。”
“你个懦夫，给本宫闭嘴！”
第1460章 引发民愤（5）（）
东方灵曦一回眸，怒目相向，“你要是不敢做，就带着你的人走！反正这药铺里的几十个凉人，本宫已经抓住了，用不着你操心了！知府大人，你就回你府邸，好生歇着去吧！”
杨煦谨巴不得她早点同他撇清关系呢！
闻言，他连连点头，随即二话不说，就冲着周遭的捕快们，使了个眼神：“还愣着做什么？！咱们撤！”
“不能撤！这京中治安问题，归宁都知府管辖！你要是撤了，咱们这些无辜百姓怎么办？！”
“就是！不能撤！”
围观的百姓之中，有两个人声音格外响亮。
杨煦谨一脸无奈：“太子妃说了，她这是携太子密令办案！本官不过是个芝麻小官，无权干预。走走走！赶紧撤！”
“密令是么？！拿出来给咱们瞧瞧！若是拿不出来，谁也别想在这儿惹事！”
“就是！是太子妃又怎么样？！咱们老百姓，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拿出来瞧瞧！拿出来——”
“……”
百姓叫嚣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钟离毅原本一颗心高悬着，额头上冷汗涔涔，紧张不已。可是眼下，他倒有些看不清了。
叶安宁突然朝着他靠近一步，握紧了他的手掌，侧目与他相视一笑。
“阿宁，是你……”钟离毅的唇角不由翕动了一下。
叶安宁但笑不语，只是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示意他放心。
尉迟墨和钟离语嫣去岭东巡查，已经走了大半天了，东方灵曦哪里有什么太子密令？
东方灵曦被一众百姓吵闹得心烦意乱，而后一剑就指向那两个掌柜，呵斥出声道：“你们全都闭嘴！他们是凉人，本宫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
昭阳宫。
沈昭瑜眼见着天快要亮了，才招了歆兰上前，道：“时候差不多了，让刑部赵勋进宫面圣吧！”
“娘娘的意思是……”歆兰眉头微微一拧。
“帮东方灵曦一把，送丞相府上路！”沈昭瑜面色一冷。
歆兰唇角颤了颤，眸光一动，心知现在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了，只能硬着头皮答：“是。”
城西街头。
东方灵曦一抬手，长剑猛得一挥，便朝着那个掌柜的脑袋上砍去！
“啊——”
掌柜的尖叫一声，吓得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朝着他砍过去！
那把剑不偏不倚，堪堪砍落他头顶上那厚实的头巾，满头夹杂着银丝的长发瞬间垂落下来，散了一脸！
“主子，他……他的头发……”锦绣指着那人，惊恐出声，“发梢不是紫色的！”
“凉人的发梢才是紫色的，我一个地地道道的宁国人，头发怎么会是紫色的？！”掌柜的抱着自己的脑袋，瞪直了眼睛，望向东方灵曦主仆二人！
东方灵曦瞬间就傻了眼，口中喃喃：“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有错！”
“主子……这……”锦绣一时之间，急得说不出话来！
东方灵曦恼羞成怒，随即就抓了其中一个跪在地上的病人，一剑又朝着那人的头顶砍去！
第1461章 斗转星移（1）（）
“主子！这个人的发梢，也不是……紫色的。”锦绣震惊至极。
东方灵曦目瞪口呆，疯魔了似的，拼命地抓人，手中挥舞着长剑乱砍，一连砍掉了好几个人的头巾！
“不是！”
“也不是！”
锦绣紧随其后，蹲下身子，一个接一个的查看，脸色越来越难堪，直到最后一个戴着头巾的病人被推倒在地，她才颤抖出声：“主子……他，他们都不是！”
“太子妃，你要银子便要银子，何必大动干戈地演这样一出戏！现在好了，戏也演完了，也该散场了吧？”三夫人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望着东方灵曦。
“是啊，娘娘！咱们还是撤了吧！”知府杨煦谨小声劝导。
“不能撤！”东方灵曦还没开口，锦绣已经率先出声，拽着东方灵曦的衣袖道，“主子，不能撤，夫人她……”
东方灵曦猛然抬起头来，这才想起已经一个多时辰没瞧见沈嘉玉了！
“我娘亲去了哪儿？！”她一把揪住锦绣的衣领，厉声责问。
“奴婢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将今晚的事告诉了夫人。夫人怕……怕主子一人不敌，已经私下去联系诸位大臣，这会儿大概已经进了宫了！”锦绣焦虑不已，“奴婢想着，反正这件事迟早都会传到陛下耳中，倒不如早一点……兴许还能帮上主子的忙。夫人急着要去，奴婢也就没有拦着！”
东方灵曦的神经紧绷，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似的，头疼欲裂！
这件事若是传到了宁帝耳中，自然不能不了了之！
如今她已经激起了民愤，若是再有几个不识好歹的百姓去宁王府告一告状，尉迟真再管一管闲事……别说是太子妃之位保不住，只怕连她这条小命都保不住了！
三夫人不由鼓起掌来，“好戏好戏！收不了场的好戏！”
她一回眸，望向身侧的钟离毅，勾着唇角道：“老爷，你说，是不是？”
钟离毅面色一寒，冷冷扫向东方灵曦，呵斥出声道：“东方灵曦，本官一把年纪，还从来没受过这种气！从来没被人捆过！今日之事，娘娘若是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官必定要禀报陛下，请陛下还本官一个公道！”
杨煦谨慌忙上前，扯了扯东方灵曦的衣袖：“娘娘，这……今夜之事，全是娘娘自作主张，与小人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东方灵曦冷冷睨了他一眼，满目鄙夷。
杨煦谨的嘴角抖了抖，尴尬出声道：“娘娘，不如这样，您给丞相大人和三夫人磕个头，认个错……兴许这件事，他们也就不追究了！至于这些个病人，娘娘从太子府的库房里挪些银子出来，小人一定会帮娘娘安抚到位的！”
“杨大人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东方灵曦还没开口，三夫人已经率先搭了话，回眸问钟离毅，“老爷，你看成么？”
“不成。”钟离毅当即摇头，一本正经道，“磕一个头肯定不成。这样吧，就让她跪在夫人面前慢慢磕头，磕到夫人满意为止！”
第1462章 斗转星移（2）（）
“那也行。”三夫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东方灵曦被他夫人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气得快要炸毛。
“磕头！磕头！给丞相大人磕头！”周遭的百姓跟着起哄！
“拿银子出来！这些都是病人，三更半夜地被人拉出来吹冷风，又在地上跪了这么久，谁知道会不会病情加重，每个人起码补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怎么够？！现在看病多贵呀！这春堂药铺被他们太子府的人抄了，咱们买不到便宜的药，得去隔壁街买！这没个二三十两银子，根本治不好病！”
人群之中，有两个格外响亮的声音，故意挑刺。
杨煦谨简单算了一下，而后凑近了身子，对着东方灵曦唯唯诺诺道：“娘娘，不若这样，你就出两千两银子，剩下的一千两……小人，小人自掏腰包，补上了！”
两千两银子？！
户部尚书落马，户部易主；原任知府被杀，换了新人；太子府库房又被一场大火烧成灰烬……别说是三千两银子了，就是她这个太子妃的吃穿，如今都是靠蓝家接济的！太子府是决计拿不出这么多钱的！
即便蓝家愿意支持，那尉迟墨也不可能同意给她钱！
东方灵曦私心想着拿太傅府地下的金库来抵，可惜前些日子，她已经让锦绣将金库里的钱全都拿出来买货了，如今……如今实在是一分钱都拿不出了！
“呸！”她狠狠瞪了杨煦谨一眼，“他们一群凉人谋逆，杨大人你还视而不见？！你这是眼瞎了么？！”
“这，这这……”杨煦谨被她骂得一脸懵逼。
不等他反应过来，东方灵曦已经提剑架在了那个掌柜的脑袋之上，目光毒辣地逼视着三夫人：“叶安宁，本宫没工夫跟你兜兜转转！今日你的身份，不曝光也得曝光！否则，本宫就当着你的面，一个接一个的宰杀凉人，杀到你承认为止！”
“什么凉人？！东方灵曦，你胡说什么？！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叶安宁眉头一紧。
东方灵曦手起刀落，一剑便砍在了那个掌柜的胳膊上，冷声威胁道：“本宫说他们是！他们就是！叶安宁，你承认了吧！一定是你使了什么诈，才令他们的头发变了颜色，你说，是不是？！”
三夫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中的剑，焦虑出声道：“你别乱来！”
东方灵曦阴笑出声，“本宫想怎样就怎样，你管得着么？！”
“她是管不着！那朕，管得着么？！”
恰在此时，一线冰凉入骨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围观的百姓闻言，不觉回头，瞧见那三米过高地皇撵，吓得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纷纷朝着两侧避让。
“皇上驾到——”
李德安捏着嗓子通传！
满大街的百姓，包括钟离毅、叶安宁在内，几乎是所有人，当即都跪了下去，俯首磕头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个大街之上，只剩下东方灵曦一个人手持长剑，静立风中，如雕塑一般，彻底僵化。
第1463章 斗转星移（3）（）
跪在一旁的锦绣，慌乱中扯了扯她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道：“小姐，是陛下，陛下来了。”
东方灵曦这才如梦初醒，哐当一声，扔掉了手中长剑，而后扑通一声，朝着宁帝跪了下去！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宁帝冷笑出声，“太子妃这一拜，朕还当真受不起了！”
东方灵曦慌张不已，连忙指着身侧不远处的叶安宁道，“父皇！父皇……此事都是叶安宁一手策划，与儿臣并无关系！父皇可以派人去查，叶安宁就是前朝的安宁公主！这春堂药铺的几十号病人，其实全都是凉人乔装打扮的！”
“凉人乔装的？”
宁帝眼眸一眯，鼻子里禁不住冷冷哼了一声。
凉人长什么样子，他最是清楚。若是只有一两个人，分辨起来，兴许有些困难。可是眼下地上跪着大几十个病人，他就是眼瞎也看得出，这分明就是他大宁的子民！
“父皇……父皇不信么？！”东方灵曦的视线与宁帝对上，一下子就看见了他眼底的鄙夷，而后飞快起身，扯住了方才那个被砍伤的掌柜，冷冷出声道，“他是易容的！儿臣现在就证明给父皇看！”
她一面说着，一面就重新拾起了地上的长剑，作势要朝着那人的脸上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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