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程奇千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凤于飞学会隐藏了，那么多技巧，还有她骨子里那股较真和狠劲儿都藏得很好，如果不是一遍一遍地观察，他几乎以为那个人不是凤于飞了。
含泪奔跑的凤于飞并没有调动多少面部的肌肉，肢体动作也很少，但眼里有戏的她一个表情哪怕维持不变，看久了也能解读出许多情感，比如伤心，比如愤怒，比如自责，比如不敢相信……
普通的电视镜头因为有了她的加入，给人一种电影般的高级画质感，身体里的能量也被她很好地控制着，一点点释放，不大不小，台词、表情、肢体……一切的表达和传达都刚刚好，仿佛在此之前，她已经排练了无数次一般。
令人惊艳的不仅是凤于飞的古装扮相和表演，还有穆子扬的镜头。
从凤于飞的第二场戏开始，穆子扬就接过了摄影师的指挥权。镜头前的他眼神透亮，笃定而自信，在他的镜头下，凤于飞以一种程奇千和龚明顺从来没有见过的姿态盛放了。
真的好像换了一个人啊！
龚明顺眯着眼睛心里想道。
钟佩佩是入行多年的实力老戏骨，文戏武戏，喜剧悲剧，样样精通，表演层次丰富细腻，举手投足都是戏。但凤于飞不单接住了她的戏，而且还能与她平分秋色，最难得的是她的小动作比钟佩佩还少。
“这两个演员都太有自信了，这种水平拍电影都是一次过。”龚明顺叹道。
“你怎么笑得那么奇怪呢？”龚明顺见程奇千笑意里隐藏了很多东西。
“因为很有趣啊！”程奇千意味深长地看着凤于飞和钟佩佩你来我往地搭戏，弯起的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小飞……我不知道是她性格里的不安是真的没有了，还是因为角色使然。以前我看她的戏都会吊着一颗心跟她往下走，现在却不会了。”龚明顺叹道。“我已经可以像欣赏老戏骨演戏一样去期待她接下来的表演了。”
“做减法这招听说也是你教的，程老师，凤于飞的表演你打几分呢？”
“十分！”程奇千回答得很肯定。
好的导演能在同样的时长里讲述更多的故事情节，传递更多的思考话题；好的演员也同样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展现角色的多面性，使之丰满真实。要想达到这样的效果，做减法是必须的，但怎么减，在哪里减，减掉之后补充什么进去，又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了。
龚明顺没说话，他今天会来不过因为突发奇想，也是刚好知道程奇千要来探班便一道跟着他进组了。
长相和气质太独具特色的凤于飞并不是他最欣赏和喜欢的那类型演员，白如画纸可以任他泼墨挥毫的沈墨云才是，但可惜的是沈墨云的可塑性和多样性没凤于飞强。
“该看的也看完了，我们走吧！再不走都耽误人家工作了。”程奇千收回目光，颇为无奈地看了穆子扬一眼。
“嘿嘿！”龚明顺拍拍他的肩，跟在他后头出了片场。
凤于飞第一天的拍摄很顺利，都是一条过，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是和穆子扬的群戏，她一路演下来感觉很好，但在一旁看她演了了半天的穆子扬心理压力好大。
“师姐手下留情啊！”穆子扬换好衣服出来笑嘻嘻地说道。
“好的，逍遥哥哥！”此刻道具组的化妆师正在帮凤于飞补妆，她看着穆子扬走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演戏状态下的她是自信的，快乐的，凤于飞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她就像是一株小草，在春日里恣意生长，自由而喜悦。
“太好了，太好了！我每天啊不停地向大树伯伯乞求，等了十年，你终于回来了！”
凤于飞在前，穆子扬在后，两人蹦蹦跳跳地进入镜头，活脱像一对年轻的小情侣。
“哎！我们真的认识啊？”穆子扬扶着腰，喘着气，很不相信地问她。
“当然啦！你忘啦，糊涂虫！我们十年前就见过面呀！”
凤于飞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充满了表现欲和倾诉欲的豆蔻少女，两只手臂一摆一摆的十分可爱，她伸手触摸到穆子扬的鼻子前，嘴角的弧度高了好几分，心情好到飞起。
“我们？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听她说的煞有介事，穆子扬自己也开始怀疑起来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天黑黑（）
曾经有位伟大的诗人说过：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这句诗曾经安慰了许多遭遇生活苟且的人，包括凤于飞。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经历的苟且，最终成全了别人的诗和远方……
安子崬和李沐晴结婚了。
具体的说是领证了。
晒照的当天，全世界都在为这对新人祝福。
按照世俗定律，但凡与安子崬有关的事情，凤于飞总是逃不了干系。
虽然很搞笑，但这就是事实。她和他明明已经没有关系了，但在全世界人的思维里，他们仍是密不可分的存在，多讽刺啊！
而更不幸的是，她又是这群旧相识里面最后一个知道他结婚的。
美人初见惊艳，久处便不觉美。
穆子扬认为大家一起拍了半个月，自己已经渐渐免疫凤于飞的美丽了，但每次她换上新的戏服出来，他总会情不自禁地走上三五秒的神。触电的感觉，他频繁地经历，但仍无法免疫。
事实证明，跟程奇千混久了，凤于飞看演员的目光也变准了。
由她推荐的男一号穆子扬演得很好，毕竟过了很长时间的拍摄，他已经能抓住“李逍遥”这个人物的特质和说话感觉，但是在凤于飞面前，他的语气动作显得还是有些刻意。同在一个镜头里，他不笑不说话的时候，大家的目光更多的都是放在凤于飞身上。
穆子扬在表演上属于绝对理性的人，技巧和情感代入分得很清楚，完全不存在入戏太深而不能自拔的情况。他在表演的处理上经验很老道，就像是在演员行当里浸淫多年的老戏骨一般，一人身兼主演和导演两职，全组却属他最轻松。
事实上，穆子扬想说：如果演赵灵儿的人不是凤于飞的话，他还能更轻松一些。
刚开始合作的时候，两个人的互动，明显凤于飞更多一些，穆子扬并非每一个点都能照顾到，但却也正好符合剧本里关于这一段的情境描写。但后来为了跟得上凤于飞的表演，他必须要马力全开。
第一次见面的李逍遥对赵灵儿很陌生，除了漂亮和令他心动，其他多余的感觉都没有，他自然不会每次都回应凤于飞的小情绪。而后穆子扬奋起直追，两人找到了对方的节奏，表演越来越自然，cp感也越来越强烈了。
赵灵儿和李逍遥大婚的服饰很重很繁琐，光穿衣做造型就折腾了她整整两个半小时，她后面是被麦乐从化妆间里扶着走出来的。
“哎哟！不行了！怎么办，我心跳得好快，我感觉好紧张啊！”穆子扬也是一身苗家新郎的打扮，看到凤于飞出来后他捂着胸口，表情夸张地挤眉弄眼，演技要多浮夸就有多浮夸。“我以后结婚都不一定比现在紧张。”
“哈哈哈！”
“穆子扬你继续装！”
“穆导演技太浮夸了！”
“穆子扬你演得一点儿都不像。”
起初几天，凤于飞演戏的时候这些新人都只敢在旁边看，不敢上前聊天或者提问，是穆子扬自来熟的性格慢慢打破了僵局，渐渐的，他们发现凤于飞只是有点慢热但人很好，时间一久，大家就都敢开玩笑了。
他们或许还不会和凤于飞开很随意的玩笑，但在穆子扬这个大导演面前却什么都敢说。
本来结婚这场戏前面可以用替身的，但凤于飞坚持要自己上，穆子扬当然没有拒绝。
一开始的时候跟凤于飞对戏压力很大，而且很多小细节都没接下来，当一天的拍摄结束之后，穆子扬看回放会自己总结，也会和凤于飞讨论，随着两人日渐默契，对手戏演起来越来越顺畅，几乎都是一条过。
不过大婚的戏份拍摄结束没几天，凤于飞就听到了安子崬结婚这件事。
想到曾经安子崬那么高调地在众人面前维护她，恨不得昭告全世界他们两个人已经在一起这件事情……而今和许多老套的故事桥段一样，不单时过境迁，而且还物是人非。
安子崬在舞台上唱《矜持》的时候，又一次当面表白时那么炙烈坚定的眼神，凤于飞想或许这一辈子，她想忘也忘不了了。他那时候眼里的紧张、期待和犹豫，还有最后因她长久沉默浮起的绝望、答应时的难以置信和狂喜，都成了她记忆里最宝贵的珍藏。
那是一个男生最纯粹、炽热的感情，那时候全都给了她，也独属于她。
可惜许多只存在心里的美好还来不及变现，他们就已经形同陌路了。
在分开这条路上，两个人到底谁走得比较远一些呢？
凤于飞不懂。
在游鸿章家里，他们平静地说话，平静地确认这段感情就此结束，就如同所有起初轰轰烈烈，却平淡收尾的故事一样，留下一个连回忆都不想回忆的苍白结局。
“今天要不要帮你跟穆导请个假啊？”凤于飞从看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就呆傻了，然后两行清泪先行，暴雨紧随其后，看得麦乐都吓傻了。
原来真的有人能哭得泪如雨下，原来女孩子真的是水做的，不然哪儿来那么多眼泪呢！
“不需要。”凤于飞沙哑道。
“你去准备车子吧，我一会儿就来。”
“好！”
“乐哥，谢谢你！我……真没事儿。”凤于飞擦掉眼泪，换了口气，并没有为了让麦乐相信自己真的没事而强行挤出一个笑脸给他看。
那段感情想起来还是会难过得想死，但却不会让她绝望到活不下去。
是啊，三十岁以后女人的爱情就是这样，尽管期盼地要死，真分开了也不会真的撕心裂肺，难过许久。
因为生活还是要继续，而你早就过了那个傻傻爱着一个人的年纪了，省省吧，有这功夫还不如想着怎么多赚点钱，让自己美丽留得更久一些！
就这样，我们视为珍宝的爱情输给了现实……
这座星球并不会因为你前男友结婚了，你很悲伤而停止转动，剧组也不会因为凤于飞情绪不好而停工一天，所以她下车来到片场，一切如故。
如果没有那些望着她异常复杂的眼神的话，她真的会以为早上看到的新闻只是她做过的一场不是很愉快的梦。
“早上好啊，灵儿！”在这种时候还能这么没心没肺地笑着和凤于飞打招呼的，除了周二，就只有穆子扬了。
“逍遥哥哥早上好！”凤于飞声音很轻快，但脸上却没有笑容。
“灵儿状态很不错，要不我们在开始之前对对戏？”穆子扬的担心来得一点痕迹都没有，用相反的语气表达，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凤于飞可怜的自尊心。
“好啊！”谢谢你，穆子扬！
“那我们就从这一段开始吧！”凤于飞欣然答应，穆子扬快速从身后拿出准备好的台词本，指着第二场的戏份继续笑嘻嘻地说道。
“嗯！”
“各部门请注意！《仙剑奇侠传》第三场第五镜，开始！”
“好！我喝，我喝！不过我喝呢，你们也要多喝几杯哦！”凤于飞换上男装，温润如玉的书生模样俊俏非常。
“呵呵！凌公子啊凌公子！好你个凌公子！什么凌公子，明明就是在模仿我李逍遥。”胸怀闷气的穆子扬骄傲得像只孔雀一样，一步步走到凤于飞所坐的桌子对面坐下。
“原来是你这个灵公子。”
穆子扬刚举起酒杯，眼神不屑地扫了一眼，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扩到最大，当他看到对面乔装打扮的凤于飞后，很尴尬地笑了一下，而后快速地把目光移开。
“逍公子，有何贵干啊？”凤于飞轻轻甩了甩脑袋后面的头发，右手拿着折扇轻轻敲打着左手的掌心，一脸微笑地看着穆子扬。
“他姓李的。”旁边的群演小声提示道。
“啊！是吗？原来如此啊！失敬失敬，对不起了，李——公——子。”凤于飞抬了下眉毛，凤眼缓缓转动，始终没看穆子扬。
“我原以为啊，这个人姓“赖”，赖死！”
周围一圈群演配合地笑出声音，穆子扬捏着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谁赖死了。”他转过身看着凤于飞，“是你自己说要分开的，又天天找借口不走。”
“你自作多情。”凤于飞右手握紧了折扇，停下了敲打的动作。“我在这里玩儿我的，关你什么事啊！”
只见她右手拿着扇子抵到身边那位群演的下巴，冲着对方微笑，轻轻眨了下眼；左手同时伸出来揽在另一位群演的肩头，慢慢地把目光移到穆子扬脸上，嘴唇上扬，露出洁白的贝齿。
“哼！我也是啊！”穆子扬一挑眉，为了增加这句话的说服力，他提起腰正过身子，两只手一起放在桌子上，两只眼睛盯着凤于飞看。
“爱妾，贱婢，我们好好地玩儿个痛快！”他有样学样地左拥右抱，还很挑衅地给了凤于飞一个浮夸的笑容。
“我可不像这位灵公子，我要是认定了一个女孩儿，我就会爱她一辈子。”
凤于飞嘴角没了笑容，漂亮的凤目里燃起了小火苗。
“不像她，出尔反尔。”
听到穆子扬这句话，凤于飞收回手，低头嗤笑，眼里闪过一道水光，稍纵即逝。
“你们通通都给我过来！你们啊，都是我的爱妾。”嘲讽的笑容在她抬头的瞬间变得十分明媚，恰似三月的春阳。“我可不会像这位李公子，只会死缠烂打。”
“跟着我啊，都不用担心负担还有压力呀。”她笑容保持不变，目光以恒定的速度从左至右扫视全场。
“我从来没有给过你压力。”穆子扬认真地说道。
“是吗？”凤于飞收起笑容，语调提高。
“就算有。你也应该告诉我。”穆子扬的语气有片刻的迟疑，依旧很清朗。
“我怎么告诉你。”凤于飞抬起眼睑，身子前倾。“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你给过我机会吗！”穆子扬反驳得很快。“从头到尾，都是你说了算。”
他起身俯视着凤于飞：“说要在一起的是你，说要走的也是你。说要分手的又是你！”
凤于飞眼眸不时地颤动，握着折扇的手微微颤抖着。
“从头到尾，我连个说不的余地都没有，这对我来说公平吗？”穆子扬眉头深皱着，语气也变得很冲。
别哭！这时候可千万别哭出来啊！
副导演在监视器前看着凤于飞颤动的眸子里云雾聚拢将要下雨，心里有些焦急。
“在你的眼里，我只不过是个被玩弄的对象。”穆子扬说下一句的时候，凤于飞眨了下眼睛，在睁开的时候云消雨霁目光一片清明。
呵呵！李逍遥！彼此伤害是么？谁不会啊！
漂亮！副导演握紧了拳头在心里为凤于飞刚刚的表演喝彩。
“只是一个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是不是！”面对穆子扬的质问，凤于飞仰着头，一脸的平淡。她的平静进一步刺激到了穆子扬，他推开众人，两步走到她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今天来这里干什么，你是不是忘不了我。你吃醋了是吗？”
穆子扬每一句都打在她心头，凤于飞不服气地起身与他对视。
“你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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