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我知道你的才华和执行力,但这件事,除非日本首相帮忙,否则咱们不可能成功。”菊地这次很认真,并没有往常的癫狂,“要知道,那些杂志是靠几十年的积累才到今天的,读者认可他们,作者也认可他们,这种认可才是他们最大的财富,只有时间才能获得这些认可。你想获得认可并不是不可能,但也许需要5年,也许10年,也许一生,谁知道呢?你等的了么?”
“当然等不了,我的时间太有限了……”欧阳诺捂着脸苦不堪言。
“再者说,运营杂志和拍动画、电影全完是两码事儿。”菊地不依不饶道,“我们现在的创作,是针对一部作品的全面包装,一锤子买卖,干得好有钱赚,有口碑,干的不好就赔钱挨骂。但杂志是一个长期效应,一本周刊杂志,每期要连载十几部漫画,不断地淘汰,不断地更新血液,这需要极大的耐性与市场基础,就算AM现在势头再怎么强劲,你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短期内争取到这种市场基础。”
“疯子,我跟你聊不是让你向我泼冷水的……”欧阳诺听着听着反而笑了起来,这境地实在是绝望的不能再绝望了。
“我必须泼,之前的事情你做的再过分我都认定你能行,唯独这次,我必须制止你疯狂的举动”菊地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欧阳诺,“最后,还有最后注定你失败的一点。现在的漫画出版市场已经饱和,几家出本社都有它们的生存本领,作者也认它们。你此时介入市场确实可以争取到作品,但那都是被他们淘汰的作品,稍微有点儿理智的名漫画家都不会理你,然后你靠连载这些淘汰的作品,只会被那些杂志越拉越远,但你又不忍心停止运营,这最终会成为一个烧钱的无底洞。”
菊地反常的冷静与理智,几乎说服了欧阳诺。
但只是几乎,不是完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欧阳诺疯狂地挠着头,现在的他比菊地更像是一个疯子,“为了动画业务,这件事我绝对要做但是做了又好像绝对会失败”
“在这一点上,我真的看不懂你。”菊地托腮问道,“现在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你却总要加快步伐,就像一台正在提速的机器,永远这么加速的话,总有一天会崩溃。”
“还远不到停止加速的时候。”欧阳诺摇了摇头,“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没有时间浪费,我们的潜力远不止于此。”
菊地无奈,也只得跟着摇摇头。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
非要说的话,倒是有解决方法,那就是收购集英社。
即便不管集英社的背景,单纯从资金上看,都难以衡量其价值,这已经是一家民族企业,是一个国家的象征,索尼要多少钱能收购,微软又要多少,恐怕只有老天知道。
僵持中,动画组办公区的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大骂。
“**,这么快就有盗版了,这才一个晚上”佐藤树无聊逛了逛BBS,竟然在一个帖子中发现了昨晚刚刚播出的《ONEPIECE》片源。
“放轻松点儿。”欧阳诺起身伸了个懒腰,“这要是在中国,你下楼就可以买到DVD了。”
“哎……不过现在来看,我们的运营模式还不会被盗版影响太大,反正大家想最先看到只需要打开电视就可以了,迟来的盗版并不会影响电视的收视率。如果是漫画的话就麻烦了。”佐藤树叹道。
“你说盗版漫画?政府不是管的很紧吗,有人敢做?”欧阳诺问。
“老兄,现在是21世纪了,想看盗版在网上随便一搜就可以了。”佐藤树笑着招呼欧阳诺走过来,而后打开GOOGLE,搜索NARUTO,立刻出现了几万个搜索结果,“看见了吗,我随便点开一个都可以看最新的一话NARUTO。”
欧阳诺一拍脑袋,前世的自己不也是这么追看NARUTO的么,怎么自己都忘了,不过他只是偶尔会这样,通常看过后还会再买本杂志,算是心理安慰。
“索性还没有《ONEPIECE》的漫画出现在网上。”佐藤树感慨道,“这时候哪个网站要是能搞到《ONEPIECE》的漫画,绝对会大火。”
“现在尾田的漫画在哪里?”欧阳诺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问道。
“放心,每次我们接稿的时候保密工作都做得很好,没人有影印的机会,原画线稿绘制完成后就将漫画交还给尾田,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有公布这些漫画的机会。”菊地拍了拍欧阳诺,打消了他的疑虑。
“恩……菊地,去找尾田要来前三话的漫画。”欧阳诺在绝望中骤然看到了一丝曙光,他一直执迷于传统思维,与其它杂志硬碰硬,却忘记了利用自己洞察未来的眼光。
“干吗?”菊地问。
“一周一话,发在公司的网站上,看看效果。”
“什么????”菊地和佐藤同时惊呼道。
“怎么?我们应该有这个权利吧。”欧阳诺问。
“有是有,可是这样不是太浪费了吗,将来还怎么连载?或者出版什么的。”菊地非常不解。
“不必担心。”欧阳诺指着屏幕说,“就像我们看到的,大家很轻松地就可以免费看盗版,也许在《少年JUMP》发售后的几分钟,《NARUTO》的这一话就会出现在网上,但多数人仍会买正版,这是一种对待文化的态度。”
“可现在是先在网上发布,这样一来还有多少人会去买正版?”佐藤树疑惑道。
“就前3话,只是尝试,如果效果尚可的话……”欧阳诺扶住菊地的双肩,“咱们或许就有办法了。”
欧阳诺脑子里迸发出一个想法,在网上销售漫画,现在对菊地说这些他还有些接受不了,就像是在起点中文网的销售模式被肯定前没人会认为它能成功一样。
这是一个打破传统的尝试,风险很大。
但反过来一想,与成立杂志出版社相比,这个风险简直就是不值一提了。
前者需要大量的投资,购买大量的器材,招聘大量的出版人和编辑,再用大量的时间积累作者和作品,最终还要纠结于印刷册数,销售渠道……没有几亿日元休想启动这个计划。
而网络连载,欧阳诺只需要一个网站运营团队和几名编辑。
纵是失败,损失也不会超过5000万日元,这个数目AM完全可以接受。
一个个想法迸发而出,感谢老天,让聪明的国人发明了网络连载的销售模式,用在日本动漫上的效果虽然未知,但却充满希望。
相较于杂志,网络这个媒介有长有短。
首先,最大的风险点,就是对传统文化的颠覆。每周去书店买一本《少年JUMP》已经成为了日本的习惯,就像吉川康夫一样,他们喜欢躺在家中静静享受着这本杂志带来的闲暇与激情。
现在,让他们坐在电脑前来享受这一切,能否被接受,还很难说。
其次,感觉。花几百日元,买一本杂志,长年累月让这些杂志堆满书架,这是一种很厚重的感觉,买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图书。
而在网上购买连载,看过了就没了,没有这种收藏感可言,这是第二大风险点。
第三大风险点才是盗版,这么一搞无疑会让盗版人干的更方便,大家打开电脑,看正版也是看,看盗版也是看,何苦非要花钱呢?
想要成功,就必须针对这三大风险做些事情。
当然,网络连载还是有其独特的优势的。
其一,便捷性,不必多说,打开电脑就可以搞定一切,不用去书店,不用怕杂志断货,不用怕去完了买不到,即使错过两期也能轻松地补回。
其二,可选择性。通常,一个读者不会喜欢一本杂志上的所有漫画,也许他买《少年JUMP》只为看《NARUTO》,其它的只是随便一翻,并无兴趣。网络销售就可以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喜欢哪个看哪个,不必为你不钟爱的作品花一分钱。
其三,贴近读者。网络销售不再需要繁琐的读者反馈什么的,点击率说明一切,读者的意见也很容易反馈给编辑和作者,这无疑更高效。
同样地,想要成功,就要将这…优势最大化。
欧阳诺需要一个IT达人,从技术和运营等多方面讨论这件事,这个人需要有超前的创造性思维,否则很难接受自己的观点。
生活并不只有麻烦,有时会充满惊喜,在欧阳诺激情四溢却又无从下手的时候,他的老朋友维德从赛普洛斯回来了。
欧阳诺约上了齐藤,在酒吧中,三位曾经共事的男人再度聚首。
尽管三人共事的时间很短,但却彼此欣赏,友谊有的时候并不是以时间为唯一尺度的。
“哦,我的朋友们,才多长时间世界就变成这样了,我只在小岛呆了几个月而已,看看你们……”维德自饮了一杯。
“倒是你,才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日本了。”欧阳诺笑着锤了锤维德的胸口。
“我倒不这么认为。”齐藤说,“在这里,他还有没做完的事,他不是那种撒手不管的人。”
“齐藤,你的眼光永远这么毒……”维德叹了口气,转而对欧阳诺说道,“还记得么,当时在机场你说的话?”
“当然,男人的承诺”欧阳诺举杯。
“你们承诺什么了?”齐藤跟着举起杯,不解地问道。
“我们……好像什么也没有承诺吧?”维德这才想起,自己只记得男人的承诺,但双方却什么承诺都没有。
“管他呢,至少现在相遇了,这就是男人的承诺。”欧阳诺大笑了一声。
三个不同国籍,不同信仰的人,在这里碰杯,却比大多数熟识多年的人要真诚的多。
“维德,有什么打算。”齐藤问道。
“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不想就这么混下去,我的存款够我在小岛混一辈子了,但是我觉得这样很难受……”维德默默地摇着头。
“山口组欢迎你,我们需要一名拥有顶尖技术的主管。”齐藤极其认真地伸出了右手。
“拜托……兄弟,我不想重操旧业了,再说你的老板我真的不敢伺候……”维德礼貌地婉拒道。
“哈哈人各有志,我不强求,其实山口组很正规的,你看我,有工资,有绩效,还有……”齐藤大笑着喝了一大口酒,转头对欧阳诺说,“好吧,我死心了,该你了。”
欧阳诺也是一笑,娓娓说道:“维德,想做IT么?商业运营型的大型网站,或者说是电子商务,我不太懂,就是这个意思。”
“Amazon那种?还是GOOGLE那种?”维德显然对欧阳诺的提议很有兴趣,这与他的专业沾边,却又不想老本行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应该类似于亚马逊,不过不是实物销售,是文化销售。”欧阳诺摊开手比划道:“这是一个庞大的计划,我打算在网上销售漫画,不是漫画书,是漫画,大家可以花钱买,就在网上看,感觉如何。”
“……我没听说有人做过类似的事情……”维德想了想,皱着眉头说。
“怎么?拿不准吗?”欧阳诺问。
“对,一点儿也拿不准。”维德点了点头。
“拿的准的话我也不用找你这个坏小子了。”欧阳诺笑道。
“十拿九稳的事我也懒得去干了。”维德也笑了,他喜欢挑战,喜欢全新的东西,尽管欧阳诺给他的不是最新的黑客硬件,但本质上却仍是新的概念。
“就知道你会答应。”欧阳诺又斟满酒,与维德干了一杯。
“就知道你的承诺不会让人失望。”维德迫不及待地问道,“怎样,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恐怕,还没有一点儿发展,就等着你来发展了。”欧阳诺怒了努嘴。
“哦这太美妙了,一无所有,我就喜欢这样,这个处女我上定了”维德甚至想和欧阳诺现场就开始讨论。
齐藤见状,也只是一笑,起身说道:“好吧,你们把我抛弃了,正好我晚上还有些事情,你们好好聊,不用管我。”
“再坐会儿吧,你不想知道维德在那个鸟地方都干了些什么吗?”欧阳诺挽留道。
“不必了,这家伙什么事也不会遇到,今天大家能喝一杯就我就恨高兴了,你们要讨论的东西我帮不上忙,还是等需要我的时候再叫我吧。”齐藤说着,分别拍了拍维德和欧阳诺,转身离去,摆了摆右手,示意不必相送。
“齐藤他……不会是闹脾气了吧……”维德问。
“拜托,他又不是大小姐,他闹脾气的时候绝对会把这个小酒吧掀翻,别担心,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欧阳诺再度倒上了酒,“聊聊网站的事吧,我对此一窍不通,需要你的帮助。”
“当然,有策划书么,或者网站架构设计,我先简单看一下。”维德迫不及待地问道。
欧阳诺只是摇了摇头。
“……那概念文本,市场调研报告呢?”维德又问道。
欧阳诺又摇了摇头。
维德笑了笑:“对了,我都忘了,这是个处女。”
“我还是先简单说一下我的设想吧。”欧阳诺直起身子正色道,“我刚才说过,这是一个销售漫画的网站。这个网站上有为两种人,一是漫画家,二是读者。任何人都可以注册为漫画家并发表作品,我们的编辑在审核后为作品定性,对于质量高的直接与其签约,对于拿不准的暂时允许其在网站上连载,这时的作品都是免费浏览的,在几话以后,效果好的就可以开始销售了,读者要看的话需要付钱才能看,大概是每页1日元这个价格,看一话漫画大概需要不到20日元。”
“20日元,相当于1/6瓶矿泉水的钱,听起来还挺便宜。”维德笑道,“你这个设想看起来很简单,但在实现的时候还会我很多麻烦,我能想到。”
“是的,我对网站一窍不通,光是AM的网站我都只能找其它专业公司帮忙维护……”欧阳诺接着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这个网站还要有很多功能,要有社区,有排行榜,让读者投票等等等等……”
欧阳诺不断地解释着,他恨不得直接搬出起点中文网的运营模式。
他每提出一点要求,维德都会写意地点点头,意思是这太轻而易举了。
时间过得很快,欧阳诺不停地说话,不停地喝酒,此时已经变得晕晕沉沉。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欧阳诺捂着脑袋,“老天,我口渴喝得太多了……”
“除了社区功能外,技术上并没有太多难点,给我一个专业团队,我随时可以开工。”维德扫视着自己的笔记。
然而,欧阳诺又摇了摇头。
“哦对了,处女,处女,该死的处女一无所有。”维德自嘲一笑,“那好吧,你打算怎么做。”
“这段时间咱们先确定架构方面的事情,将流程完善,同时我从公司抽些钱,成立一个全资子公司,招聘团队全力去做这件事。”
“这要花很多钱吧……”维德问道。
“应该是吧,我不知道要花多少,你觉得呢?”
“做成这个网站,再维护他,这个花费可大可小,看你对项目工期的要求和网站的质量了,也许几百万日元就可以做到,但你要求高的话,也许要上亿日元。”
“老天啊……怎么又上亿了……张毅会杀了我的。”欧阳诺瘫坐在椅背上喝光了最后一滴酒。
“我有些存款……”维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搓起了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有兴趣稍微投资那么一点点。”
欧阳诺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钱包,这厮难道打算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觉得这个项目不错,可以投资个……一两亿吧……”维德挑着眉毛说道。
“……这就是你所谓安度晚年的存款吗,有那么多?”
“当然,我挣的一直是美元,在美国,我这种顶级技术人员的薪酬不亚于高管,三五百万美元的存款我还是有的。”维德得意地说道。
欧阳诺想了想,还是一口答应了。
他倒不是图维德的钱,关键还是维德的人。
这个人是自己的恩人,在绝望的时候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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