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制作人- 第33部分

　　　　原本围在家后门做作业的孩子们，只剩下小小的叶蓁一人。

　　　　舅妈从屋里探出头，招呼她道：“蓁蓁啊，快去换衣服，化妆的阿姨说也要给你化个妆，点颗美人痣呢，今天可是你妈嫁人，你也打扮的漂亮点，到了人家千万要听话，知道吗？”

　　　　说完，不待蓁蓁回答，她一扭头，又进屋忙去了。

　　　　小叶蓁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态度，一声不吭，安静的收拾起书包。

　　　　今天是妈妈再婚的日子，每个人都要求她开开心心的，所有人都说，冯叔叔会对她和妈妈好，可是，妈妈昨天却抱着她哭了一夜。

　　　　她不懂。

　　　　把借来的初中课本也塞进书包，她像大人般，叹了口气：也许长大了，就什么都好起来了吧。

　　　　小叶蓁边想着，边从小凳上站起来，准备推门进屋，忽然有人从身后捂着她的嘴巴，一把把她腾空抱起，“嗖”的就从后门口窜了出去。

　　　　前门正在闹迎亲，左邻右舍都过去了，叶蓁所在的后街巷弄竟没有一个人，她被人轻轻松松的劫走，塞进了一辆红色小轿车。

　　　　那人戴着口罩，看不全样貌，露出的眉眼却很好看，他看起来比小叶蓁还紧张，边开车边不停的转头看她。

　　　　小叶蓁抱住书包，与他对视着，余光却在注意窗外，她外婆家一面临着小镇，就是接亲队伍过来的那头；一面开出去便是池塘，大片大片的荷花连成片，是她家承包的藕塘。

　　　　再往前，则是芦苇荡。

　　　　劫持她的人，走的就是这条路。

　　　　那人忽然轻声道：“你还记得我吗，蓁蓁？”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那人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拉下口罩，努力露出笑容：“这样呢，蓁蓁认出我了吗？”

　　　　他是……电视上的人？小叶蓁睁圆了眼睛，却仍旧没有说话。

　　　　那人却以为她认出了自己，笑容显得从容了些，一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抬起来，尝试着去摸她的头发。

　　　　小叶蓁没有动。

　　　　他的手微微有些抖，落在她的头发上却是轻柔而温暖的，他慢慢的从前往后捋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像是安抚她，又像是某种确认：“你都长这么大了……”

　　　　终于过了池塘，前方的路几乎被芦苇荡的绿意淹没，那人的车速也慢了下来，小叶蓁抱着书包的手，紧了紧，望着两人中间的水杯，终于开口道：“我想喝水。”

　　　　那人道：“啊，好。”说着，便低头去帮她拿水杯，叶蓁瞅准时机，猛地把书包摔到他头上，勾过手就去开车门。

　　　　“蓁蓁！”那人顾不得自己被砸，试图拦住她，“蓁蓁乖，不可以拉门，这样很危险”

　　　　但还是晚了。

　　　　叶蓁已经打开车门，挣扎着往外跳，那人顾此失彼，车在蛇形中冲进芦苇荡，踩刹车已是来不及，他只得顺势抱着她滚出车子，紧紧的把她拥在怀里，不让她受伤。

　　　　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小叶蓁在他怀里睁开眼，怔怔的望着那人。

　　　　他的身上满是泥泞，脸上被芦苇叶刮出了口子，但还是很好看的，声音也好听：“蓁蓁你还好吗？有哪里痛吗？”

　　　　“叔叔，”小叶蓁喃喃道，“你是谁？”

　　　　你为什么要捉我，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没想到那人愣了一下，竟眼睛红了：“蓁蓁，我是爸爸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爸爸……”

　　　　“……嗯。”

　　　　小叶蓁被他抱着，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像是确认般：“爸爸？”

　　　　“嗯。”

　　　　“你真的是爸爸？”

　　　　“真的，爸爸不骗你，”那人坐起身，一手抱着她，一手从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照片，是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与家里挂的一模一样，“你看。”

　　　　“爸爸，”她又叫了一声，想起了许多故事里的爸爸妈妈，想起从小的期盼，小小声道，“你是来接我和妈妈回家的吗？”

　　　　一瞬间，叶宜眼泪落了下来，却不知如何作答。

　　　　小叶蓁的舅舅跟着就到了。他本来是气势汹汹追出来的，见父女俩惨兮兮的坐在地上，车还开到了野地里，吓得从摩托车上跳下来，连滚带爬的冲到二人跟前，抢过叶蓁好一顿检查。

　　　　确认小姑娘什么伤都没有，叶宜也无大碍，他才长吁了口气，又从摩托车上拎出一摞尼龙绳，绑在车前梁上，帮着叶宜把车拖回了路上。

　　　　这种时候，就这样离开是不可能了，叶宜谢了他，又说明了来意，没想到叶蓁舅舅听完，先是沉默了下，接着竟道：“你想接走蓁蓁可以，只要蓁蓁愿意，不过这事得暂时瞒着我妹。”

　　　　叶宜以为叶蓁舅舅答应的这么爽快，是因为知道叶蓁不会同意，没想到小叶蓁只是仰着头，执着的问他道：“爸爸真的只能接我回家，不可以连妈妈一起接走吗？”

　　　　“……对不起。”

　　　　“那，我还能回来看妈妈吗？”在得到叶宜肯定的答案后，她竟轻点了一下头，乖巧道：“好，那我就去爸爸的家。”

　　　　于是就这样交接完毕。

　　　　叶宜收拾妥当，重新带着叶蓁坐回车里，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他从片场冲过来，想着一定要接走女儿，不能让她去叫另一个人“爸爸”，更不能就这样让她寄人篱下，是做了破釜沉舟准备的抛开他违背离婚协议不谈，一旦事情闹开，单隐婚生子又离婚这件事，媒体和舆论就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没想到，女儿就这样轻易的回到了他身边。

　　　　叶宜的车慢慢的开出去，叶蓁紧紧的抱着书包望着窗外，眼泪大颗大颗的在流，却没有发出一点点声。

　　　　让叶宜心疼的不行：“蓁蓁舍不得的话，我们再回去看看？你也可以把喜欢的东西和玩具收拾出来，爸爸等你。”

　　　　叶蓁摇头。

　　　　女儿从头到尾希望离开的态度，终于让叶宜在狂喜过后，意识到了不对劲：“为什么？是他们……对你不好吗？”

　　　　小姑娘还是摇头，“妈妈，外婆，舅舅，舅妈，还有大表哥对蓁蓁都是很好的，可是，只是，”她抬起小手，抹了把眼泪，小小声抽泣，“妈妈要结婚了，外婆和舅舅不希望我跟着妈妈去冯叔叔的家，说将来妈妈要生小宝宝的……舅妈和表哥不希望我在外婆家，我……我不希望妈妈伤心……”

番外　小时候（二）

　　　　叶宜当时正在赶着拍摄电影《少室山》，小叶蓁就这样随他上了山。

　　　　为了遵守与叶蓁舅舅的承诺，叶宜并没有对外公布小叶蓁的身份，甚至为叶蓁另改了小名，叫“葳葳”，与“蓁”字一样，同取“枝繁叶茂”之意。

　　　　还是小学生的小叶蓁无法理解自家老爸为何要给他改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改的改了，这回你就不能给我取个笔画少的名字吗？

　　　　知道考试的时候多浪费时间吗！

　　　　但小叶蓁从来不是个吵闹的孩子，叶宜叫她什么，她就应什么。至于其他的工作人员么，基本都是喊她“宝贝”、“小公主”之类的其实大人们根本不会在意小孩子叫什么，他们都是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整座山头，唯一正经确认过她的名字，并且连名带姓叫她的是一个初中生，比她大了六岁，总是以大哥哥自居，炫耀自己有多厉害。

　　　　很烦。

　　　　山头凉亭，小叶蓁伏在石桌上，假装低头做作业。

　　　　那个初中生见状，也翻出他自己的暑假作业，趴在她对面写了一会儿，接着大概是不会写了，抓耳挠腮了一阵，扔下笔，又跑去贴着墙壁倒立，还一个劲儿的朝她喊：“叶葳，叶葳，你看，哥哥我是不是很厉害，哥哥会倒立噢！”

　　　　小叶蓁没有转头看他，倒是伸手把他的作业本拖了过来。

　　　　初中生停下的地方是一道数学几何体。

　　　　已知，如图，p是正方形abcd内点，∠pad=∠pda=15°。求证：△pbc是正三角形。

　　　　小叶蓁拿出草稿纸开始画图。

　　　　初中生终于撑不住，骨碌翻坐跌地，手脚并用的爬到她跟前，想去捏她。“喂，哥哥说话为什么不理？”低头见小姑娘一本正经的在画图，他又忍不住“噗嗤”笑了，“你在干嘛？哥哥这个可不是小学生的美术作业，这是几何，初中生学的！你今年八岁，才上小学一年级吧？看不懂的~”

　　　　“三年级。”小叶蓁忽然抬头道。

　　　　“啊哈？”

　　　　“暑假过后，校长说我可以跳级上五年级，”小叶蓁接着道，“其实我想直接跳级上初中的，但是他们不同意。”

　　　　“……”初中生抬手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呀，看不出来，你平常闷声不吭的，还挺会吹牛的。”他说着拽过作业本，盘腿打坐道，“好吧，哥哥我决定满足你的愿望，让你们小孩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初中生才懂的几何。”说罢，他拿起笔，装模作样的不知在图上画什么。

　　　　小叶蓁难得展示一下实力，为的就是堵一堵初中生对着她没完没了的自信感，她年纪小怎么了，年纪再小也比某人厉害。

　　　　这种时候更不能相让，她清清亮亮道：“这道几何题加辅助线有点难的，你会做吗？”

　　　　果然，初中生终于认真起来，指着她道：“你竟然还知道什么叫做辅助线？你，你不会真的懂几何吧？”他还准备随便瞎写个答案蒙小孩呢！

　　　　“嗯呢。”小叶蓁工工整整的在草稿纸写下“证明”二字，然后指着几何图道，“正方形四边相等，所以，pa=pd。∠pad=∠pda=（180°…150°）÷2=15°，∠pab=90°…15°=75°。”

　　　　虽然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懂这些已经很厉害了，但是：“到这里我都会啊，”初中生不服气道，“然后呢？辅助线怎么做？”他可是想了半个小时都没做出来！

　　　　“辅助线这里，”小叶蓁边说，边用铅笔在正方形上册虚虚画了一个三角形，“我们要在正方形外，以ad为边做一个正三角形adq，再连接pq”

　　　　“噢噢，我好像会做了，”这条几何题的难点正在于辅助线的巧妙加法，此时小叶蓁把辅助线添加出来，初中生立刻灵光闪现，一口气把证明过程写了出来，写完搁笔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道，“哇，你好厉害，真的这样加辅助线可以解出来，可这很难想到哎，你才多点大，你是神童吗？！”

　　　　小叶蓁两岁背诗，三岁会做加减法，自认字便过目不忘，从上学就开始跳级，“神童”之名闻名乡里，夸奖的话不知听了多少，但像今天这样被初中生用仰望的眼神看还是头一遭还是抱着举高高的标准姿势。

　　　　这个大哥哥有眼光。

　　　　小叶蓁被他抱着，努力露出“神童”的风范来，小人儿下巴抬了抬：“初中数学我都自学完了，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

　　　　“好啊好啊~”初中生答应的丝毫不害臊，又抱着她转了一圈，越发觉得小姑娘可爱，尤其是装大人的时候。

　　　　小叶蓁还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看破了，又蹭了一会儿抱，才道：“你不要老抱着我，我过完暑假就要上五年级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望着她的两只小羊角辫，还有五短身材，“你不是小孩子了？”初中生好奇道，“那你是什么？”

　　　　“我是大孩子了。”小叶蓁严肃道。

　　　　“……噢。”初中生极力忍住笑，刚想逗问她这事儿怎么区分大小，忽的余光瞄到盘山路上有一串车队驶来。

　　　　打头的就是他爸拉风的加长版劳斯莱斯。

　　　　他离家出走，上少林寺学艺，跟叶宜约定不准告诉他爸他在这里，叶宜这是爽约了？

　　　　初中生皱了皱眉头，再看看一眼怀里的小姑娘，道：“叶宜一直不肯告诉我你跟他的关系，你该不会也是离家出走的吧？”

　　　　她才没有离家出走。

　　　　小叶蓁刚想摇头，初中生却忽的换了姿势，把她扛在肩膀上，另一只手胡乱的把作业本装起来，捞起两个人的包，口中不负责任道：“有坏人来抓我们了，我们赶紧跑吧！”

　　　　叶宜这个人不值得托付，他要带着“神童”一起，战略性撤退。

　　　　小叶蓁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他扛着跑了一阵，初中生虽然个子高，但终究还没有成年人的力气，他小跑了一段，还未到山腰，便跑不动了。

　　　　“你放我下来，”小叶蓁说着，挣脱了他，“剧组在山谷那边，坏人来的话，我们应该去找他们求救，你为什么要往山下跑？”

　　　　“因为往山谷跑来不及了，”初中生哄她道，“山脚下有售票点，有公交车站，还有交警巡查，我们去那边比较快。”

　　　　小叶蓁对他的说辞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顿了顿又道：“我可以自己走，书包也可以自己背。”

　　　　初中生把包递给了她，小叶蓁背好，顺从的跟在他身后往山下走。初中生本想从人迹少的小路绕到，见她个子小小，步子也小小的，有点不忍心，一咬牙道：“走，哥哥带你去坐景区的缆车，那个下山快，又挺好玩的。”就是有点贵，好在他带的钱够。

　　　　小叶蓁难得的道：“谢谢大哥哥。”

　　　　“嗯！”

　　　　缆车果然好玩，叶宜整天忙着拍戏，没空带孩子，小叶蓁还是头一次坐，一路上笑眯眯的，露出一侧的小酒窝。

　　　　初中生越看越觉得她可爱，他怎么就没有一个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妹妹呢！真想拐回家养！

　　　　小叶蓁转过头道：“大哥哥你老看着我干什么？”感觉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幸好她已经偷偷做了准备。

　　　　“我在想你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初中生脱口而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就是大人的样子啊，”小叶蓁比划道，“个子高高的，戴着眼镜，穿着长裙子，还会化妆。”

　　　　“你从哪里想到的？”

　　　　“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就是这样。”

　　　　“哎”小学生就是小学生，就算会解几何体，也改变不了人生阅历这种东西，初中生老练的摇摇头，但笑不语。

　　　　景区的缆车直达山脚，待初中生领着小学生出了缆车通道，叶宜与一位富态的中年人，以及一队黑衣保镖正等在外面。

　　　　初中生：“！！！”

　　　　小学生默默的从书包的小口袋里掏出手机，计时通话显示已经过去了三十八分钟，并且还未挂断。

　　　　所以她从自己手里要过书包，就是为了里应外合，打电话让人来抓他？！

　　　　初中生悲愤了：“你，你怎么可以出卖我？”

　　　　富态的中年人扬起巴掌，本想给自家熊孩子来两下，见儿子被个丁点大的小姑娘给算计了，比他这个老子还气，竟有点好笑，改拎着他的耳朵道：“走，回家给你妈跪着去，少在这儿丢人现眼！不好好学习，成天想着学什么武功，小心将来连人家小姑娘都比不过……”

　　　　不是将来，是现在就比不过她，她连初三的课都自学过了！

　　　　他把所有的零花钱都用来请她坐缆车，她却想办法骗住了他……小小少年想到伤心处，不禁“哇”的一声哭出来。

　　　　……

　　　　……

　　　　……

　　　　叶蓁从容成家老旧的影集里，挑出当年那张容成珏与她在少室山的合影，道：“这张照片拍的还不错。”

　　　　没想到容成珏一副惊奇的模样：“你从哪里翻出来的？这是我什么时候拍的照片，是在旅游景点吗？”跟着又撇清道，“我真的不认识这照片上的小姑娘！”

　　　　果然普通人的记忆没什么可期待的。

　　　　十几年过去，只认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