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唯笑闻言，深深看了眼暮双双，“那可就多谢殿下关心了。”
暮双双谄笑，沿着木桌坐了下来，蹙眉想了想，方道：“你上次说的事，我有特地去问了人。”
钱唯笑一听，抬起头。
暮双双继续道：“你和山婉都不是寻常人。你也知道山婉不比常人。你们若是想投胎，自当往阎王那里走上一遭就是。可是若然真的记名在册了，一旦喝下孟婆汤，说不得就是连这婚配也不是原来这人了。”
暮双双眉头一皱，想到月老说得，心里有些不大好受。东海喜事，白芷、百里奚父子俱不在身边，她能问的也就只有这扬州地界上的月老庙。那月老倒也是糊涂，听了暮双双的话再看刘山婉的红线，却不知从何时起那线竟然磨得只剩几根丝了。这星君姻缘月老可是做不得主的，刘山婉死前亏欠的人太多，若是红线断了，说不得再系上就不是钱唯笑了。
暮双双抬头，两眼立时瞪大。钱唯笑垂着眼正瞧着手上酒杯，暮双双举手在钱唯笑面前晃了晃，钱唯笑才“啊”的一声醒了过来。
暮双双少不得要从钱唯笑这拿一个主意，钱唯笑一愣，好一会儿就说道：“那若是我们还没投胎这线就断了呢？”
暮双双一怔，“左不过也就是当人没缘分，可当鬼还不是在一起？”
钱唯笑笑，“那可不是，到时候可不是婉儿欠我的，而是我欠她的了。你不是说婉儿不是常人，若是没了我，你说她会不会成仙？”
暮双双细目瞠大，没想到钱唯笑会是这样想。钱唯笑站起身来，对暮双双恭谨作揖：“殿下，这事算钱唯笑求您，先别让婉儿知道。我们的事情，还是由我来说比较好。”
暮双双点点头，手指无意识的搅在一起，“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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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复脸色沉沉，明知道这钱唯笑是在威胁，可奈何是拿不出一点法子来，也偏偏做不到不将钱唯笑的话放在心上。沈家以药铺起家，后又经营粮店，虽说没像别的大族商家一般往酒肉行业发展，可这名下店铺也是越来越多，往来商家也是越来越富贵。大户人家虽说没人经商，可到底是在他沈复手上买的米粮。单着一点，也足够让他沈复背脊比同行硬上不少。
钱唯笑说的话，字字戳沈复的心。虽说有的确是钱唯笑胡言，可到底也是沾边带点，足够让沈复不好受了。钱唯笑说的是，这阵子的大雨让沈复名下的良田确实受损，收成也着实算不上好。偏偏年前，沈复还有意去谋个皇商的名号。如此一看，落得个赔本还是轻的，要是被人控告一次戏弄官府，沈家还真有可能在他沈复手上玩完。
如此一看，李二的事情确实算不上什么。可这在扬州城到底也不好听，那李大嫂就跟油瓶一样，滑不溜秋的，黏上了就是一团油印，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想到这，沈复眉宇间都皱成深沟了，捏着拳头呆坐在榻上，半响才让人开库从里边拿出几条名贵人参。刚起身，沈复手下一顿，又连忙招回侍从，“不，还是随便拿几条人参就行。”
方才那刹那，沈复立时想到自己在夏昭面前那段戏码，若是当真是穷了，哪里还有这上好的人参？
夏昭偷偷拉了把刘三娘，刘三娘“啊”的一声茫然的看向夏昭。夏昭示意着面前饭碗，刘三娘刚忙夹起一筷子吃了口饭。夏昭一见，心里有些堵。
他原本是想着让沈复交上税银的，可现在一看，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今天听沈复的意思，既是像要交，又是像不交。夏昭回想了会沈复的样子，实在辨不出来，只得把这事说给刘三娘听。
刘三娘一听到沈复在夏昭面前说穷，脸上不觉一愣。这沈复可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这个，多年相交下来，哪次不是沈复在面前大把大把的撒钱，现下乍一听这个，刘三娘不觉生出几分荒谬感，“沈复缺钱？”
夏昭点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刘三娘吞了口饭，又问：“你说他想皇商那名号？”
夏昭点点头，沉吟道：“看样子是。商人到底是贱籍。”
刘三娘一愣，没想到夏昭会说这个，抬起头，夏昭就愣愣的看向前方。刘三娘顺着夏昭的视线看去，侍从正急忙从二门里跑了过来，“大人，夫人，沈公子来了。”
小两口一愣，相视了一眼。夏昭嘀咕：“他来干什么？”
刘三娘站起身来，听到夏昭这一说，道：“想是为李二来的，若是沾上了命案，沈家这辈子可都别妄想皇商了。”
夏昭的长随知机，一见夏昭的脸色，赶忙从一边拿了衣袍，跟着夏昭身后走了出去。
一到大厅，沈复正抬着头打量着前堂悬挂的壁画。夏昭从没正眼瞧过自家的府邸，见沈复看的仔细，也看了过去。沈复听得背后声响，立马回头，朝着夏昭就一记礼。
夏昭连忙打着哈哈，这沈复年纪看起来可比夏昭大上不少，整日里看到沈复这般讲究礼仪，他还真有点看不习惯。
刘三娘跟着夏昭进了大厅，见沈复这一行礼，明显一愣。沈复瞧见刘三娘，扬唇就是一笑。夏昭一看，脸上登时有些不好看。
好歹沈复不是找上门来气夏昭的，他见夏昭和刘三娘坐定，也不打马虎眼，开门见山直接说道：“大人，沈复现在来，为的还是李二那一事。李二的事情可是过了几日了，大人可有消息？”
夏昭含笑：“这可要问三娘了，不过沈公子你看三娘这脸色。反正我是相信三娘已然尽力了，若是沈公子不信，也可以让亲信随从去看看。”
夏昭说的不客气，沈复自然能听出夏昭话里嘲讽之意。夏昭这是在怪沈复，刘三娘已经在拼命查案了，你何必要为这事跑上门来问？
沈复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刘三娘斜睨了眼夏昭，道：“这雨实在太大，现在实在找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既然了那么多天都没找到，李二可有可能是自己一不小心去了的？”沈复看着刘三娘，言辞切切。
夏昭心一跳，看向沈复的眼神明显古怪起来。
【204】李二的死因
更新时间2012…6…26 23：39：22 字数：4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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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若是一直找不到线索，这案子可就不一定是他杀了。李大嫂现下将我沈家告上府衙，无非是贪图我沈家业大，想着为孤儿寡母谋一个将来，我若是对李大嫂许下承诺，但凡李大嫂撤下状子，大人看，如何？”
沈复垂下眼眸，朝着夏昭问道。
说是在问夏昭，可这站立方向却是朝着刘三娘。夏昭瞪大眼睛，斥道：“胡说！人命关天的事情，哪里容你青口白牙的胡言乱语？！”
沈复头颅低到胸前，“大人，沈复不过是一商人，若是这案子久悬不下，大人难道还要赔上沈复一家老小上百口的人命吗？”
夏昭一愣，沈复朝前走了几步，一脸真诚，“若是大人实在不信沈复，沈复可以在此发誓，李二之事实在不关我沈家半点，如有虚言，我沈复甘愿遭受天打雷劈万劫不复之后果！”
沈复言辞铮铮，夏昭下意识的去看刘三娘。刘三娘盯着沈复沉吟片刻，轻声道：“沈公子何必发此重誓？
沈公子若是有心，这区区誓言又算的了什么？李二的事情，沈公子放心，要当真不是指向沈家，想那李大嫂通情达理之人，也断不会如此不明是非。”
沈复猛然抬起头，见刘三娘下巴微扬，俊秀的下巴划出的弧度让沈复眼眸一深。刘三娘点着头，站了起来，“沈公子回去吧！这天晚了，路怕是不好认。”
沈复一愣，半响才回过神来，哑着嗓音笑道：“那就多谢大人和夫人了。”
沈复走后，夏昭拽着刘三娘的脸翻来覆去的看，看的刘三娘心里一阵纳闷，忍了忍才问了出来。夏昭闷着嗓音道：“你还要不要查李二的案子？”
刘三娘笑，一脸认真的反问道：“若是我在坚持那么个十天半个月，夫君以为如何？”
夏昭见刘三娘问的认真，也只得低着头细细想了起来。这命案不比其他，沈复说的对，这案子经久高悬对沈家不好，可却也对夏昭不好。夏昭这才上任多久，这案子若是不能雷厉风行的判下来，到底对夏昭的考核不利。夏昭脑里冷光一闪，见刘三娘定眼看着自己渐渐明白过来。也不是刘三娘不想查，这查来查去也有些日子了，可因为一场大雨却是连一点线索也没有——
夏昭眼眸一闪，张口道：“我看沈复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刘三娘“嗯”了一声，抬眼。夏昭吱唔道：“李二伤在头上，依你的说法，倒来正像是脚底打滑撞到尖锐物划开的……，那天雨大，说不得这雨水就把那东西洗的干干净净。
刘三娘诧异的看想夏昭，夏昭摆摆手，“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有这个理？你原先直道是利器害了李二，却是没有去看这石块壁边什么的。头又不比其他地方，轻轻一撞都能死个人，如此一想还真有那么点可行的地方。”
刘三娘眼眸越来越亮，听着夏昭的话，脸颊上兴起俩抹奇异的红色。夏昭被刘三娘的灼灼的目光看的怪不好意思，当下就抬起头，遮住脸骂道：“看什么看？！再看，再看，我就把你打出去！”
刘三娘闻言，哈哈一笑，将夏昭抱个满怀。刘三娘的力道有些大，夏昭猛然撞进刘三娘的怀里，刘三娘又不比其他女子柔软馥郁，反倒像男子一般怀里格外硬朗。夏昭的鼻子好巧不巧的往刘三娘脸上一顶，疼的眼泪鼻涕一块儿的掉。刘三娘摸着额头不以为然，见夏昭龇牙咧嘴的骂着，嘿嘿一笑，放开夏昭就往门槛上跨。
夏昭睁开泪眼朦胧的脸，恨的牙根痒痒，叫道：“你去哪里？！”
刘三娘回过头，摩拳擦掌，兴奋道：“我这就去城外看看！”
此言一出，夏昭当即朝天翻了俩白眼，哼道：“大晚上的，你是打算一个人去还是怎么？你确定你今天去了就能找到？”
夏昭嘲讽反问道，刘三娘一怔，这才明白过来。见夏昭捂着鼻子，这才连步走了回去，“不去了，不去了，明儿再去！”
夏昭扭过头，抬足回了房。
第二天一早，还没带夏昭反应，刘三娘就已然穿戴整齐往府衙走了。喊了一帮子衙役在李二发现地点找着。按理说，李二后脑划开了那么大的口子，这利器也合该不会小到哪里去才是，可原先李二周边可没发现一点有用的东西。刘三娘蹙着眉，把范围又划大不少。
李大嫂听得音讯，急忙忙的从家里赶了过来。她见刘三娘的时候比较多，又见着刘三娘在其他人面前说一不二，李大嫂一看到刘三娘便凑了上去，一个劲的问着案子。刘三娘不想搭理她，实在是没空跟她解释，可见李大嫂满脸哀色，也只得软着声音时不时的应上两句。
李大嫂听着刘三娘含含糊糊的字句，听得李二有可能是自己不小心才去了的，当即脸上一变，跺跺脚，恨声道：“怎么可能？他必定是沈家人害死的，怎么可能是自己不小心找死的？！你们办案不公，我要上府衙去告你们！”
刘三娘一愣，不可信的侧过脸来，“你说什么？”
李大嫂恍若未闻，一个劲的开腔骂道：“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衙差面前乱说话？当我男人没了，我孤儿寡母好欺负不成？我男人一不抢二不偷，也不打听打听，他可是十村八乡出名的老好人，老天还会怎么不开眼？他沈家仗势欺人，难道还要忍下这口气不成？！”
李大嫂越说越气，恨不得面前就是多嘴的那人，她亲自动手撕了他的嘴！
刘三娘挡在李大嫂面前，不由沉声问道：“李大嫂，谁告诉你是沈家害了李二的？”
李大嫂白了眼刘三娘，气到满脸通红，嗓音不免拔高几度，刺得人耳朵稍痛，“这不是明摆的事情？这雨下得那么大，田里这些稻子哪个能用的上？他沈家还指望我们交粮呢！可你看看，这一个二个谁交的上？我男人那几天都还跟着村里人愁，说是要去沈府看看。可这话才说了几天，他就死了！死了！”
李大嫂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他死了！还有什么事让我怕的？！”
“沈府也不算苛刻，若是可能他也不会为难你们。”刘三娘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想到夏昭说沈复皇商一事，顿时觉得这话不说也罢。
刘三娘安抚了会李大嫂，若有所思，“李大嫂，可沈家到底家大业大，你一个农妇如何能——”
刘三娘一顿，李大嫂冷哼道：“那又如何，村子里还有人敢不去的？就是我告不了，村里也都是要养我儿一辈子的！”
“村里？”
刘三娘回头扫了眼后边，这周围倒也不仅仅是跟着刘三娘来的衙役，还有这周围村子赶来的村民。中间有几人见刘三娘的厉眸看了过来，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刘三娘眼眸一闪，拉着李大嫂又说了几句，才将将把她哄好，让人送了回去。
再抬头，那几个村民早就跑的没影了。刘三娘招呼着人说了几句。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几个穿黑带红的衙差便擒来几个村民。刘三娘露齿一笑，那几人早就吓傻了过去。昂着的头颅低下，可不正是那几个胆小的村民？
也不用刘三娘下什么猛招，单单几个刑罚就让这几人吓得脸上惨白，其中胆小的看都不看同伴一眼，早就一劲儿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全然不顾旁边一人给他打眼色。
沈复家大，这十里八乡还真不少田地都是沈复的。沈复也当真没想到今年扬州天气会是这般不利。原本高热不去也就算了，可到收割之际又是这一场大雨。晚稻自然是功亏一篑，沈复因着皇商这事根本就没注意这茬，一回来就赶上这大雨，租金又没变。底下的村名自然心慌。这心一慌，不免就发愁。李二便是其中一个例子。正蹲在水田边上想这事，却不料起身狠了，脚下山路打滑，措不及防，这头就磕上了一边的大石。
原本李二还是醒还片刻的，晕晕乎乎摇摇摆摆的往家里边走。有几人见了，心下疑惑，却也道是李二借酒消愁。可没走上不远，就听得李二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再没起来过。
那几人一听这响声，慌了，凑近一看，魂都没了，连忙招呼人往村里跑。如此一来便有了后来李大嫂的哭叫声，以及夏昭的反应。可那时谁也没顾上不远处的大石块。半夜，村里边人一合计，看大家脸上的苦色，也只得瞒了李大嫂一人让李大嫂往大里边闹。又让人夜里在周围摸索，把那石头搬走才算了结。
果不其然，李二的事李大嫂果然在沈府前闹了，沈复今早就派人往村长家走了一趟。村长一边才在找着李大嫂，却没料到李大嫂自己找上了刘三娘。
刘三娘闭目看了眼面前的几个村民，但见他们脸上一脸菜色，心里苦笑。村长虽然落井下石不是好事，可对他们自身却是没什么大害的。就是往夏昭面前走上一遭，也不会落不得不好。顶多就是村长受点棍棒之刑。可这要是让李大嫂知道了，但凡和村里人吵，这李家孤儿寡母也就当真完了。
刘三娘扬扬手，示意人松开几个村民。那几个村民惊魂未定，狐疑的看向刘三娘。刘三娘也不拐弯，直说让村长往府衙走上一趟。那几人一愣，半响才呐呐点头称是。
夏昭见得刘三娘带着一老汉回了府衙，还让自己开堂，心里不免有些纳闷。老汉本来就从旁人嘴里知道了个大概，到了堂上也不含糊，原原本本的将事情交代了个遍。
夏昭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响才拍着惊堂木斥道：“你可知罪？”
村长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草民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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