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再次拜访()
她一口气问完后就直视着对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这话其实昨晚她就想问了,但担心把人给惹怒,最终作罢。
可现在,人家都干预到她的行动了,怎么也不能再这么不明不白下去。
未名沉默片刻后说道:“先去殷据那里是为了找到你,找到之后自然要接触。”
苍苍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急忙问:“接触?为什么要接触?”
未名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道:“余师叔说,有接触才有可能触发契机。”他修长玉润的手摸娑着木盒边缘,目光有些迷离,“只能告诉你这些,总之你还有用,我们不会对你不利,反而会保护你。”
什么叫你还有用?怎么听怎么奇怪。苍苍看他闭上嘴巴显然是不肯再说了,肚子里有再多的疑惑也只能一一忍着。
小半个时辰后,车子停在开山爵府前,这次苍苍提前两天呈了拜帖,确定不会再扑空。
她走了两步发现未名也跟上来,忍不住翻个白眼:“你上回诓开山爵南下,现在又跑到她家里来,不怕她跟你算账?”
“我又不是自己出面,她怎么会认得我?”未名理所当然地道。
这就是承认调虎离山是他干的?
“你为什么那么做?既然我们不是敌人,你那么较真做什么?”
未名不说话了,后头的麻叶桑瓜对视一眼偷偷地笑,还不是师兄说苍苍不知道幕后有他,然后故意闹了这一出?结果还要瞄准时间点把开山爵又从南边引回来好及时赶到宫宴上,绕了这么一大圈,说起来还是自己折腾自己。
苍苍没得到回答也不再纠结,上前叩响了门环,稍稍等了一会儿。一个老仆打开了门:“你是?”
“老人家你好,在下慕苍苍,特意前来拜访开山爵,前日已经递过拜帖的。”
“哦,是你。爵爷一早吩咐老奴在这儿等你呢,快请进这三位是”
苍苍回头瞧瞧,撇撇嘴:“他们是在下朋友,因仰慕开山爵风范,就一起来了。”
“朋友”二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仆犹豫了一下。最后大概是看未名他们年纪轻且神情坦荡,他觉得可以放心,便拉开门把人都请进去。
开山爵府比起侯府要小得多。但胜在清幽精致。苍苍几人跟着老仆穿过两进院子,便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绑着一根乌亮辫子的女子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老仆走过去:“爵爷,慕姑娘来了。”
黑衣女子转过身来,正是开山爵。今日她的衣着休闲了许多,使她的神情也不那么铿锵冷硬,她看到苍苍甚至嘴角勾了一下算是笑了:“你来啦,等我一下,我去洗个手。”她放下手中的剪刀叫老仆给客人看座,自己便往屋里走去。
苍苍顺着她的身影看去便见廊下绒垫上坐着一个五六岁大小的男孩。他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一副积木,根本不知道有人来了,连开山爵经过他身边也不知道。不过苍苍却很清楚地看到。开山爵在路过她身边时脚下略顿,那冷清清的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怜爱之情。
苍苍眉梢轻动。
老仆人搬来了三把椅子,就摆在院子里,歉然笑笑:“我家爵爷无论说话做事都喜欢在露天底下,几位别见怪。”
苍苍摇头便是不介意。挑了把最靠近走廊的坐下来,而其余两把本是为麻叶桑瓜准备的。不过他们都稳稳地立在未名的轮椅后面。苍苍当然不会勉强他们,朝着男孩点点下巴:“小世子就这么坐在这里不会受凉吗?”
天气虽然暖了,但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还是嫌冷的,更别说这是个从小身体不好的孩子。
男孩似乎听到有人说到自己,从积木堆里抬起头,揉揉眼睛,看清了苍苍,只觉得她长得真是好看,嘴角一弯笑道:“阿晚不凉。”
开山爵的小世子姓殷单名一个晚字。
好可爱的孩子。苍苍愣了一下,回以一个和善的微笑。索性重生这么久以来她的性子改变了不少,柔软的那一面渐渐地被激发出来,否则以她以前那张冷脸,这一咧嘴要吓坏人家了。
“你在搭什么?”她尝试跟他说话,不过她基本没有与小孩子相处的经验,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
不过殷晚很高兴有不认识的人能陪他说话,耍宝般地向她展示成果:“是父王的头盔哦,姐姐你看威风不威风?”
那垫子上的积木果然呈一个帽子似的形状,也不知道他怎么搭起来的。苍苍点头:“很威风。”她看看殷晚那头稀疏并且微微泛黄的头发,“你知道你父王的事?”
“当然啦!”殷晚不大健康的小脸上满是自豪,“我父王是大央的英雄,最了不起的人。”他揉揉眼睛,“将来我也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小小年纪大话倒是说得溜。”开山爵从屋里出来斥责他,不过语气是愉快的,“今日你玩够了,该叫你高川叔叔带你去休息了。”
“啊?噢。那姐姐我先走了。”殷晚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很乖巧懂事地跟苍苍道别,然后自己站起来。他不知道是坐得久了还是怎么,下肢有点不稳,小小的身子挣了两下摇摇晃晃的,开山爵就站在旁边看,却不动手帮他,哪怕有苍苍几个外人在看着,她也不介意儿子出丑一般。
当殷晚站直了,边上突然就冒出个脸上带着面具的男子,他正是当日陪伴开山爵进宫的那人,苍苍知道他是开山爵座下四大将军之首的高川,他不像高山高龙在外做事,而是与另一个将军高海一起,形影不离地跟着开山爵或殷晚,充当贴身侍卫的角色。他抱起殷晚朝开山爵弯了弯腰便走了,只是离去前特意看了眼未名,身上散发出深深的戒备。
开山爵对他暗暗摇头,她自己也看一眼未名,他们皆能后者身上察觉出强者的压迫感,但未名却只是很沉默地坐在轮椅里,仿佛周围的事都与他无关,完全是陪同者的姿态。这让开山爵感受到他是不具恶意的。
开山爵走到苍苍对面坐下,直接道:“多谢你的药方了,我找大夫看过,都说按方子配出来的药对殷晚的病有益,他吃了几天,情况的确有好转。”
“那是我在古书上看到的,有用就好。”苍苍笑着说,“我还要多谢高山高龙将军出兵相助,以及那日宫宴上爵爷为我们说话。”
她看着殷晚离开的方向,想着刚才短短片刻时间他就揉了两次眼睛,不由轻皱起眉头问,“按书上说,小世子的眼疾称作'雀蒙眼',并非是不可医治的致命疾病,只是大央历来重巫术,医术是近百年才发展起来的,并不精湛,这才没几个人能医好他。爵爷不考虑带他南下就医吗?”
“南下。谈何容易?”开山爵淡淡地说,摇了摇头。苍苍也知道她的难处。南下,不说殷晚的身体经不经得住长途跋涉舟车劳顿,单说开山爵因为当年的事几乎被周国人视作卖国贼,南下就会有危险,这事就极难办。而且她带儿子一走,十几万开山军失去了领袖,朝廷皇帝虎视眈眈之下会出什么娄子都说不定。
苍苍很清楚这些,可刚才看殷晚那样乖巧伶俐的模样,她就有些不忍,记得前世,他是快要失明的时候才遇上一个顶尖游医,才挽救了一双眼睛,但是因为耽误太久,始终没能恢复得如正常人一般,还吃了许多苦头。
她会知道一些治疗这种疾病的方子还是因为那个游医。
“我想问问你,你的方子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你还有没有别的方子?”开山爵问,这也是她看重苍苍,愿意帮她一把的原因。
“这个”其实苍苍此行过来,就是想以自己知道的那些医理跟开山爵做个交易,可这时候对方先问出来了,她反倒觉得自己太过势力现实,什么都想着交换和利用。
她想了片刻道:“我的确知道一些食疗的方法,但那都是治标不治本的,还是该请个正经大夫来。”她看看开山爵眼里的深思,想想她对殷晚的爱意,心里越发犹豫起来。
想了又想,她咬咬嘴唇道:“小世子知道当年王爷的事迹啊?”
开山爵微愣,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转移了话题,不过她也知道对面的少女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她这么做总有她的道理。
“自然要让他知道。我要让他知道,他的父亲只是死去了,而不是不要他,只是英年早逝,而不是窝囊愚昧才丧命。他虽然从没见过父亲,但那个人还是能在他的生命中起到导向和榜样的作用。”开山爵半天才说。
说到那个人,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苍苍听得出其中沉甸甸的感情。
她眼睛渐渐发亮,双手在袖口收拢,有些激动,又有些动容,尽量让自己的声调平静:“想来爵爷也是牵挂着闵王殿下的,苍苍有些话犹豫了很久,现在看来爵爷是愿意知晓的。”她抬起头,盯着开山爵说,“是关于闵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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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蒙眼就是夜盲症的俗称
092他可能没死()
开山爵震惊了,半天才说道:“你是说,闵王”
“是。”苍苍冷静地扫过四周,“能换个地方说话吗?”
开山爵看进她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清醒和坦荡,她便知道对方是认真的,不用多想,她的态度也端正起来,起身右手一引:“跟我来。”
苍苍随之站起来,不过没忘回头瞪未名一眼,那意思就是,你别跟来。
其实她要换个更隐秘的说话地点不是为了防未名,昨晚她没少查找文献典籍,未名有多少料她是看不出来,但也知道了但凡修为高超的人听力都会强得离谱,他要是有心,自己说什么都瞒不过他。她只是为防周围有暗探。不让未名跟来只是因为有他在侧,她说话做事就不痛快。
开山爵有些讶异地把她的细微表情看到眼里,而白衣少年根本不见动气,顿时认为他两人关系不错,把苍苍又高看了一眼。
密闭的房间里,苍苍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小心惯了,爵爷能保证我们的话没有别人听得见吗?”
“这点你放心。”开山爵看她郑重其事,难得感到按捺不住,“你想告诉我什么?是不是闵王的死有蹊跷?”
“爵爷也以为闵王死得蹊跷?”
“哼,都说是他自己贪功冒进,只带了一百多亲信就敢夜闯森林,结果迷路,大军找了半个月只找到一具具被野兽撕咬后的残骸,连谁是谁都分辨不出。”开山爵冷笑一声,“但他是什么性子?怎么可能那般草率?我多次调查总感觉其中有人做了手脚,一定是那人怕他找出当年那件事的真相,于是痛下杀手。”
苍苍听得吃惊,她只是怀疑有些不对劲,可开山爵却似已经确定了幕后黑手。她讶异地问:“能害得了闵王的人这世上也没几个,难道你指的是”
“除了殷央还会有谁?他还真是光棍,为了掩埋自己做过的丑事,灭了一个国公府不够,连最后的弟弟也不放过,也不怕会自毁长城。”以不屑的口吻直呼当今皇帝姓名,这一点,她跟苍苍倒是一模一样。她看看吃惊的苍苍,暗想她不是得了什么信息要提供给自己吗?看来是自己会错意了,可是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又十分重要的?此时她却是好奇了。
苍苍激动地一把站起来。双眼冒光:“灭了一个国公府?国公府可是指永国公府?闵王是为了给永国公府伸冤才去前线,才被杀害的?”
“你怎么”开山爵闭上嘴,似乎犹豫。片刻自嘲一笑,“都到现在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站起来走到封闭的窗前,侵透进来的光线映着她冷冰冰的瞳仁,反射出锐利杀意:“别人都说闵王能平安成人。是因为他是先皇的皇子中最小的,深得父兄喜爱,可是他们不知道殷央杀死了所有兄弟却唯独动不了他,是因为永国公的大力护持。哪怕在永国公府出事之后,他依然靠着一些故旧关系一手建立起军队,今日的开山军中资历最老最忠诚的几万人。其实就是昔日永国公慕容慷慨元帅麾下的人。当初我那姐姐发兵只是一个小小刺探,本来不需要他迎战,可是他偏要去。出征前夕。他告诉我,他将永国公府当家,将慕容慷慨元帅看作最敬重的长辈,他不相信他们有罪,要去当年的战场上亲自调查。”
所以一去不回。
开山爵回头看看已经完全被震撼住的苍苍:“以此为基础怀疑殷央。逻辑上可有错?”
苍苍怔怔地摇摇头,忽然问:“闵王可发现了什么?”
“应该是有的。可惜”可惜当时他二人感情很差,主要是她态度冰冷,平日的交流都很少,更不可能在相隔千里之时书信交流。所以,她所知甚少,如今想来,这大概会是她今生最大的缺憾。
“快!快去找他!”苍苍打断她的回忆,竟是激动得脸色微微潮红,“他大概还没死的,闵王应该还没死的。”
说起来这在前世也是一件轰动而传奇的事。当年殷晚眼睛康复后,从军学习他父亲的志向就不可遏止了,他第一次带兵,不是去打仗,而是深入到当年闵王陨落之处,费尽了心机,终于找到其尸骸并将其带回。后来经过重重的鉴定得出尸骸确是闵王无疑,但死亡时间对不上。
当时殷晚十五周岁多,那么闵王死去应该十五六年了,可无数知名伍作验出的结果却是,尸骸只有九年到十年的历史,最多不超过十三年。也就是说,因为某些原因,当闵王死讯传回国时,他还没死,可又回不来,一直又过了好几年才逝世。
且不论其中到底发生过什么,开山爵一派得知这点后无不悔恨万分――如果早几年大力派人去寻找,或许找到的就是还活着的闵王了。没有人敢想象闵王不为人知的余生是如何度过的,只要一想到他或许在等待救援中一日日衰竭,所有人都只觉得揪心。
因此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苍苍便也有所耳闻,无奈也仅是有所耳闻而已。因为当时她正和殷据闹起来,自顾不暇,不久后便被抓被害死,所以她搜尽回忆反复计算,也只能推测闵王死的时间可能就在最近。
第一次拜访开山爵时她就有把这事告诉她的打算,但一来她不在,且在苍苍记忆中他们夫妻关系十分不和谐,所以最后作罢。
今日见她既让殷晚把闵王当偶像,提起闵王时那遗憾也不像假装的,苍苍才断定即使没有爱,她对闵王也是有感情的,所以才最终下定决心说出这个秘密,哪怕,她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何会知道这个秘密。
但没想到的是,竟然得到意外之喜,闵王竟然是为了永国公府才以身犯险,这让她不禁对找回活着的他抱有希望和期待。
出来时开山爵的脚步虚浮,一个用力不当竟将门把给抓烂了。苍苍看得眼角直跳:“爵爷?爵爷”
“嗯?哦,此事重大,我需与他们商量”
苍苍点点头:“自然是商量的好。”她同时也暗自感叹,是什么样的感情能让这个雷厉风行的女中强人失神至此?看来外界传言完全有误,他们夫妻感情很深呢。
不过看她这样,苍苍倒是担心起来,咬咬牙道:“闵王的事我话已带到,本不该再多嘴,不过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
开山爵茫然盯着前方的视线晃荡了一下:“你讲。”
“一定要隐秘。”苍苍目光转向这座宅邸,表情淡而严肃,“不是我不相信爵爷的御下能力,但智者千虑亦有一失,况且爵爷你宅大势大。”
开山爵神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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