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媳妇,说的好听,大哥大嫂,你们心疼大郎也有个度,大人苦点累点的我也就不说了,可江家小辈不止大郎一个孩子,二郎,三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们也得替他们想想,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大郎来,大郎那样的身子还要娶个媳妇,那对我们二郎也太不公平了吧?”牛春花越说越来劲,江老二拦都拦不住,掐着腰就质问开来。
江老大被牛春花指责的红了脸,这些年三兄弟一直没分家,老爹活着的时候就说了,江家三兄弟决不能分家,现在人口多了,房子住着也挤得慌,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想着让大家伙分开,只等着以后大郎的病好些了,家里的钱够盖房子了,再在旁边挨着盖几间,之后把院子打通,就还是一家人。
兄弟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多一点,我少一点儿的也不在乎,两个兄弟对他这个大哥也十分敬重,可这弟媳妇是外姓人,跟江家还是隔了心,不过这二弟妹说的也对,前些年日子好,一起过倒也其乐融融,这几年大郎的身子的确花了不少钱,连累的老二老三也跟着勒紧勒裤腰带过日子,两个侄儿一个侄女也都吃不上穿不上的。
要不分家吧?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江老大谨记着老爹的话,这个家坚决不能分,这也是为啥徐氏总是谦让牛氏的原因,心里觉得亏欠而让着她,就怕她哪一天想分家。
其实吧,分家这个念头牛春华早就有了,奈何别的江老二都听她的,唯独就是不能分家,一说分家二人就吵架,她什么招都试过了,江老二是打死也不分家,宁可不要这个媳妇了也不分家,真不知道这死鬼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放着好日子不过,分要搅合在一起过苦日子。
甚少说话的三房的窦氏看了眼汤小圆,走上前轻拍了她的手,这突来的亲近让汤小圆莫名的感动,她最讨厌跟陌生人亲近了,可面对眼前的人,她却强压着推开的冲动由着她拉着。
“二嫂,你说的啥话,这要是换成玉莲你不得跟人拼命啊?”窦淑娴瞥了眼站在牛氏跟前的小丫头,说道。
“老三家的,你说的是人话吗?就算你平时跟玉莲不亲,可她也一口一声三婶的叫着你,你咋能这么说我家玉莲儿呢,玉莲可没有那烂赌的哥哥,不管女儿的爹娘。”牛氏现在是个炮仗,谁说跟谁来。
窦淑娴微微一皱眉,她相信但凡是汤家有一点办法也不会不要汤小圆的,看她穿的戴的就知道,在家里她很受宠,继而冷哼了一声反问道:“别人说你家的女儿你听听都不乐意,可你却想真真实实的把人家闺女卖到那种地方去,你是咋想的?都是娘生爹养的,咱们怎么能这么害人,十两银子就毁了汤姑娘的一辈子,你怎么这么恶毒呢!”
平时看起来温婉可人的窦淑娴竟然也有这样咄咄逼人的一面,惊呆了江家众人,她自打嫁进来就没跟任何人红过脸,就算平日里牛春花再怎么欺人太甚,她也都是忍气吞声,今天怎么为了个外人跟老二家的吵起来了。
牛春花欺负窦淑娴欺负惯了,冷不丁的被她呛住了那能干吗,当即就露胳膊挽袖子的要上来打人,笑话,这么多人在呢,能让她打着么,徐氏赶忙的抱着她的腰,可这牛春花还有些虎劲儿,愣是拖着徐氏走了几步,最终被拖住了。
“大哥,大嫂,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欺负我们娘俩嘴笨啊!”
听到这,汤小圆很没品的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嘴笨吗?她要是嘴笨,那么这一屋子的人就都成哑巴了。
笑出声后,汤小圆又觉得自己有些过了,看了眼为自己出头的窦淑娴,看她也粗喘着气,温温柔柔的样子也不见了,像是恨不得一巴掌打在牛春花的脸上,这愤怒来的太过莫名其妙,汤小圆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强的人格魅力,瞬间就俘获了一个人的心,关键还是个女人。
“媳妇,别说了!”江老三怕事的扯了扯自家媳妇的衣袖。
“这事儿你别管,大哥大嫂,我从进江家那天起,深感大哥大嫂宽厚仁慈,不然也不会帮着老三娶我进门,这家里的事儿我从来没说过一嘴,什么都是你们说了算,可今天我窦氏淑娴把话放这了,这姑娘决不能卖进那种地方去,我跟老三没有私房钱,别的不能帮,可我从牙缝里给这丫头省下一口粥来,还是可以的。”
第009章 正好我也不想娶你
汤小圆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了,要不要对她这么好,这眼前的大姐要是个男人,她就真的以身相许了。
老三家的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老大还能说什么,本来说卖也是老二家的说的,他也没同意不是,不料却惹得一向文文诺诺的老三家的发了这么大火。
“汤姑娘,吓着你了吧?”窦淑娴不理会还在叫嚣的牛氏,目光柔和的看着汤小圆。
不知是不是刚才被吵的头晕眼花,汤小圆觉得窦淑娴看的不是自己,而是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难道这里面有故事?
“那个,谢谢你!”这份情她记下来,同样,跟牛春花的梁子也结下了,从她醒来这女人就在捉摸着怎么用自己换钱,买回自己家也就算了,竟然丧心病狂的要把自己卖去妓院,她跟她没完,真当她汤小圆不发威就是只病猫,她可厉害着呢!
大家吵得热闹,却忽略了床上还有个喘气的,就算喘的慢,喘的缓,可那还活着呢,你不能把人当死人啊。
江沅鹤看到热闹的场景,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她是我媳妇,怎么做是不是我说了算!”
汤小圆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看向发出声音的江沅鹤。
江沅鹤吼完接着就是一阵咳嗽,可把徐氏心疼坏了,“儿子,不生气,不生气,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得,就这么一声咳嗽她的命运就交到了一个男人的手中,汤小圆简直想仰天长啸,这是不是也太儿戏了?
江沅鹤咳嗽了一阵后,脸色很难看,带着不自然的潮红,他看向地上不安汤小圆,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到祈求,或者从一开始,说要把她卖到妓院的时候,她也一直闷声不吭,这跟她刁蛮的性子不符合啊,要依着她的性子,不反抗才怪。
“你媳妇?哼,你也不看看她这样的媳妇,你能养的住吗?”牛春花冷冷的道。
“养不养得住她也是我的媳妇,不劳二婶操心。”江沅鹤有力的还击道。
牛春花气了个半死,今天下午这是怎么了,一向不吭声的老三家的也敢跟自己叫板了,连个病秧子说话都这么硬气,而牛春花把这一切的不正常都归结到了汤小圆的身上,都是这个丧门星进门后带来的。
可她不知道,更让她头疼的还在后面呢!
“儿子,你真的要她给你当媳妇?”徐氏疑惑的问,儿子十七了,要是身子正常,早就该娶媳妇了。
如果问江沅鹤的真实想法,那自然是不愿意,别说这汤小圆昨天大闹祝家说了一些不堪入目的话,就是她为了一个男寻死这件事,那就是根刺啊,哪个男人受的了,对她再好只怕她的心里也会有别的男人,这样的女人不能娶。
红颜祸水,丑妻才是家中宝,江沅鹤只想找个老实巴交的姑娘孝敬爹娘,生个一儿半女的也就行了,不过前提是他要好起来,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可眼下管不了那么多,这汤姑娘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为了救人,他只能硬下头皮来点头,先应下,只要不拜堂就行了,而且这姑娘其实本性并不坏,不然也不会为了不吓着人躺在凉地上那么久了。
汤小圆不知道自己一个善意的小动作就换来了命运的大改变,不然怎么说呢,善有善报,就是一般人没有汤小圆报的这么快。
儿子都这么说了,徐氏也就不能再多说什么了,没办法,人留下吧,只是一看到汤小圆那张漂亮的脸蛋她就觉得头疼,儿子这要是急着洞房,只怕身子会撑不住吧。
老太太想太多,哪儿跟哪儿啊!
“娘,我累了,你们先出去吧!”听这些人吵了半天,到最后自己也加入其中,江沅鹤还真的觉得有些累了。
徐氏说了声“好”,之后又给儿子掖好了被子,准备离开,汤小圆也想走,她好奇的想问窦淑娴为什么这么帮她,刚准备迈开步子,就听见床上的病秧子又说话了,“你留下!”
“我?”汤小圆跨着脸指了指自己,这病秧子这就把她当媳妇使唤了,不会让她端屎端尿,擦身子吧?她会忍不住走他的。
徐氏听到后皱了下眉头,在经过汤小圆身边的时候,小声的对她说,“一会儿过来找我!”
这就要立威了?她可不傻,不会看不出这个婆婆不喜欢自己,虽然不喜欢自己吧,可毕竟还算个好人,并没有想把自己卖到妓院去,所以这不喜欢也是可以被原谅的,毕竟谁叫过去的自己名声在外呢!
汤小圆乖乖的点头后,徐氏就离开了,屋子里就剩下了汤小圆和床上的江沅鹤两个人。
“那个,我很感谢你留下我,不过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汤小圆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话说给他听,就算伤了他纯真少男心,也是要说的,不然他真的要自己行夫妻义务怎么办?
她可不想新婚之夜落个谋杀亲夫的罪名。
没有她意料中的落寞,江沅鹤开口,着实的让她惊着了,“正好,我也不想娶你,你不够丑。”
这是什么理由,听说过为了美人乱了江山的,没听说过一心求丑女的,这江沅鹤还真是个奇葩,天下第一大奇葩。
汤小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江沅鹤紧闭双眼,她心下一惊,难道被自己气死了?
吓得她快步的奔到窗边,用手去探他的鼻息,手还差一点儿到他鼻子跟前的时候,却见原本紧闭的凤眼猛的睁开,汤小圆啊的一声弹开了。
“你大可以放心,我还没死,我刚才说的话也是真的,我不会娶你做媳妇,也不会让逼你跟我洞房的。”原本孱弱的身子又说了这么一大句话,江沅鹤是真的累了,可发觉到汤小圆子啊盯着自己瞧,撑着眼皮带着三分困意问道:“你要是听懂了的话,我可以睡一会儿了吗?”
汤小圆点头如捣蒜,心里不知道该喜该愁,她不想嫁给他,和他压根不想娶自己根本不是一回事儿的好不好?这很伤自尊的,今天她是第几次被*裸的嫌弃了。
江沅鹤说完就没有再睁眼,闭幕养神,其实并没有睡着。
汤小圆看他喘息均匀,胸膛起伏着也就放下心来,都说丑媳妇也要见公婆,她这个没媳妇却不怎么想见到婆婆。
不想见也得见,未来她还要在这里不知道要生活多久呢,不能树敌太多,一个牛春花已经够了。
她刚出了这屋门就被徐氏扯了过去,“大郎跟你说啥?”
第010章 三婶的身世
说你儿子不想娶我,那怎么可能,太伤本姑娘自尊了,于是汤小圆为了维护强大的自尊而扯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没说什么,就说我们暂时不能拜堂,他身子弱。”
徐氏一听,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点头道:“我就知道大郎懂事,不是那急色的,你没事儿别在大郎跟前绕,勾搭他,去帮你二婶三婶干活去!”
汤小圆心说你儿子何止不是个急色的,还是个奇葩好不好,放着她这么漂亮的不娶,非要找个丑的,娶丑的干嘛?吓黑白无常吗?
“我去帮三婶喂猪!”汤小圆如蒙大赦欢快的跑向了拎着泔水桶的窦淑娴,走到跟前伸手跟着她一起提。
忽然的一轻,窦淑娴看向了汤小圆,善意的一笑。
“三婶,”其实,汤小圆更想叫她姐姐,她现在也有十五岁了,下个月过了生辰就十六岁了,而看窦淑娴的面貌也就二十三四岁,叫姐姐也可以,不过这辈分啊从来就跟岁数无关,差几岁就一差了一辈,有的晚辈还比那长辈年长呢,入乡随俗,就叫三婶吧。
“想问我为什么帮你说话?”窦淑娴替她说道。
“嗯!”汤小圆算是明白了,这窦淑娴闷声不语的其实最是聪慧,也对,在这样一个家里,不说话才是最好的,说多错多,而且她身上带着一股子的书卷气,淡淡的儒雅,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村妇啊。
“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家小妹来……”
听着窦淑娴的解释,汤小圆这才知道,这人何止看着不像村妇,那真就不该是村妇嘛。
窦淑娴是名门的小姐,父亲在朝为官,却不料奸佞当道,清官难为,这一股清流碍着了别人的眼,在他爹带着家人游玩的使唤,惨遭杀害,她娘撞石自尽,临终前告诉她们有多远跑多远,可谁料还是被人抓住了,卖入了妓院,她带着妹妹几次出逃无果,姐妹被分开了,她侥幸逃跑至山中被江家老大和老三所救,为了报恩,也为了有个落脚处,这才嫁到了江家。
就说马,以她的样貌和才智,江家老三那个蔫吧的男人怎么配的上,不过英雄救美就另说了,刚才自己不还差点想要对着一个女人托付终身呢么?
“那三婶没去找过你家小妹吗?”汤小圆不会喂猪,在她看来窦淑娴那细弱的手腕也拿不起木制的甘水瓢,可她就片片的拿起来了,而且还很娴熟。
“找过,怎么可能不去找,那时江家日子还不错,大哥他……”窦淑娴又随即改口,“就是你公爹,凑了些银子带着你三叔去找过,可那老鸨说人已经不在那儿了,被人买走了,你三叔不信,大闹了一场,被打了一顿赶了出来,后来听人说是真的卖走了。”
窦淑娴放下泔水飘,把脏了的手在袖子上使劲儿的擦,之后小心翼翼的摸上汤小圆的脸,“我妹妹属牛的,今年二十岁了,比你大几岁!”
要搁以前,汤小圆一定想都不想的就把在她脸上乱摸的手拍开,还是刚刚摸过酸臭的泔水的,可现在她忍着难闻的味道,几次欲推开她的手,却终究还是放下了。
她实在是不忍心伤害一个思妹心切的女人的心。
“三婶是千金之躯,就算你父亲去世了,你也可以回去啊,没必要在这里呆一辈子,还……还嫁给三叔那样的男人。”汤小圆不解,真的很不明白,如果江家老三风流倜傥也就罢了,英雄救美成就了一段才子佳人的因缘也无可厚非,可……
“我起初是想着回去,同你一样,觉得你三叔配不上我,这里离我家有百里,你三叔陪着我回去了,可我哪还有家啊,我爹娘死了没多久,我家就被几个叔叔伯伯搬空了,我上门寻亲却被赶了出来,这时候我回头发现你三叔始终默默的跟在我身边,当时觉得意气用事就嫁给了你三叔,虽然不甘心可觉得也有个家,可这些年过下来,尤其是生了三郎,我愈发觉得当年的决定对了。”
窦淑娴的声音很好听,加之她整个人也带着一股让人舒服的感觉,也可以说她是汤小圆在江家第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窦淑娴万分不舍的收回了手,回忆也就到此为止了,自嘲的笑了一声,道:“瞧我,你才来江家,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三婶,你一定能找到你妹妹的。”汤小圆认真的说道。
“但愿吧,八年了,小媛都长成大姑娘了,就是站在我跟前我都不认得了,对了,你叫汤小圆,我妹妹的名字里也有个媛字,一看到你,我就想到我妹妹了,她的眼睛跟你一样的,脸没你这么圆。”
前面都还好,后面的太跳戏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