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才被点燃的火气瞬间被浇熄。韩信陵心情有些复杂,忽然明白,要在他身上找到一些符合常理的事情,似乎有些困难。
“你想吃什么?”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的菜还算丰盛,可是杜妈妈似乎忘了她儿子是个远庖厨的家伙,里面没有一样是能烫一烫就能吃的东西。
“有鸡翅?哈,会不会做焖鸡翅?”
“嗯。”说着,将鸡翅扔到一旁解冻。
发现他居然能满足自己的要求,杜小远两眼放光:“那……蒜茸耗油生菜会不会?”
“嗯。”生菜扔了出来。
“我要喝汤!”高兴得尾巴都翘起来了。
韩信陵回头,皱眉:“鲍鱼炖海参要不要?”
“有的话当然要!”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那你去给我买鲍鱼回来。”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成饭店大厨了。
嘴巴微撅,杜小远在他身边盘旋一圈,发觉自己只是个巨大的障碍物后,只好乖乖的溜出厨房,等待开饭时间。
韩信陵熟练的将东西腌的腌,泡的泡,动作流利得像个称职的家庭主妇。还没开始切菜,一双手忽然绕到前面来。“别动,给你围围裙呢!”杜小远的声音在耳朵后面响起,韩信陵身子一震,下意识的缩了缩,完全没发觉的杜小远很认真地给他系上围裙,然后满意的拍拍他:“加油啦!韩大厨!”
厨房的玻璃门关上,韩信陵摸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咬牙,低低咒骂了一声。却没发觉自己的脸蛋已经红得跟手中的西红柿差不多了。
杜家的饭厅和大厅是连在一起的,而饭厅和厨房只有一个玻璃门隔着,一点都不隔音。大厅里的丁点声响都能传到厨房里,这边炒菜,还能听到大厅里杜小远走动,看电视的声音。
很少有这种体验的韩信陵有些别扭。
即使现在房中只有他们两人,却热闹得不像只有两个人。
“韩信陵!你换不换睡衣?”杜小远突然探头进来。
“什么睡衣?”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提到这个。
“吃晚饭就洗澡阿!难道你不洗澡?我现在去给你找合身的衣服,你跟我差不多高,应该能穿上我的衣服……幸好我有两套……”明明是进来询问情况的人开始喃喃自语,韩信陵完全没插上话,他就已经自己找到答案,又喃喃的退出去,给他找睡衣了。
哭笑不得的看着关上的玻璃门,韩信陵摇头。企图了解这家伙在想什么是件很愚蠢的事。他怎么就不吸取教训呢?
果然过了一会,那人又探头进来,扔下一句“我把你的睡衣放到我床上了”,就又退了出去。
似乎有点抓到和他交流的要点,韩信陵叹气,继续炒他的菜。
没等杜小远的肚子咕咕叫,饭菜就上桌了。
因为家里总是没人,加上自己又算是个挑食主义者,所以他自认做菜的功力还是颇高的,但是看到杜小远那一幅几乎要把脸埋到菜里面的模样,还是免不了有些得意。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塞满饭菜的嘴很艰辛的吐出感叹,杜小远给了大厨一个佩服的笑容。
“我可不像你每天都有人给我做饭。”韩信陵似是不经意的回了一句。
杜小远一边嚼着饭,一边嬉笑,眼睛却是盯着满桌的菜,另有所思。他听说过很多关于韩信陵的传言,家住在附近最高档的小区,家长会来的是他爸的秘书,他母亲两年才回国一次。这样的家庭,怎么会没有寂寞?韩信陵这个臭屁性格,多半是因为这种环境造成的。“这么好的厨艺只有你一个人尝到,实在太浪费了。不如常来我家帮忙吧?”他忽然半开玩笑道。
“要找大厨到外面请。”韩信陵才不上当。
不舍的看了眼即将被自己吃到肚子里的美味,杜小远放慢了咀嚼速度。韩信陵完全不知道,那堆聪明的脑浆现在思考的都是如何继续拐骗韩大厨子出马的事。“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你做的饭啊……”悠悠的叹气,如同怨妇一般。
韩信陵吸取教训,不再理睬他的胡话。
挑起眼角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反应,杜小远有些挫败。嚼了两口,觉得憋得慌,又想挑起话端,可看看韩信陵那幅爱理不理的模样,心中有些不爽,就装作不经意的开口:“你不爱吃鸡蛋?”
对方愣了一下,点头。桌上有道韭菜炒鸡蛋,他始终没有碰。
邪恶的扬起嘴角,杜小远故意的给他夹了一大筷子韭菜鸡蛋:“那可怎么行,鸡蛋对长高最好了!连鸡蛋都不吃,你还想长高?”
皱眉看着碗里的鸡蛋,还有杜小远露骨的奸笑,韩信陵用筷子拌了拌碗里的菜,竟然面不改色的将它们全部吃了下去!瞪大双眼的杜小远只能看着他放下碗筷,朝自己冷笑:“不爱吃不代表不能吃。我吃饱了,你洗碗。”说着,扬长而去。
半天,才从呆滞中反应过来的杜小远恨恨的扫了一眼桌上残存无几的饭菜,还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人,心中诅咒了无数遍。
杜小远其实有点点洁癖。回到家后的通常是吃了饭就去洗澡,不让外面太多的灰尘带回家。因此刚吃完饭,洗了碗,这家伙就拎上睡衣,蹭蹭的跑到了浴室。坐在沙发上的韩信陵诡异的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听到从里面传出某人有些变调的哼哼声后,忍不住笑了下。
杜家的浴室不大,没有浴缸,但是也足够杜小远在里面躺下伸展四肢了——当然,他才不会这么做。
打上洗发水,沐浴液,乐悠悠的杜小远正要冲洗,打开水喉开关后,蓬头射出来的水却让他惨叫一声:“好冷啊!”又急忙将水喉关上,跳到一边。
恐惧的看了眼热水器,不像是没有煤气的样子,不会是坏掉了吧?
“天啊!我还没洗干净呢!”这种天气洗冷水澡,虽然不会死人,也绝对会冻出毛病吧?颤抖着又去开了次水喉,结果这次却连一滴水都没有出来。
瞪大双眼,看了看这个存心跟自己过不去的蓬头,杜小远心一横,往腰上围了条大浴巾,便伸头朝外面吼:“韩信陵!”
可惜外面的电视声音盖过了他的。
“韩信陵!”又吼了一次,差点连青筋都暴出来了。
大厅那人终于有了反应,慢慢的走过来:“怎么了?”浴室那人却急得不行:“你快给我过来看看这东西怎么回事!”说着,湿漉漉的手就将他拉了进浴室,没等韩信陵惨叫,那双不能沾水的棉拖鞋就透水了。
“你这个笨蛋!”韩信陵气极,还没再说什么,就见杜小远指着热水器,抱着上半身,瑟瑟发抖的求助:“帮我看看这东西怎么回事?”
本来还想嘲笑一下他,但看到他被冷得那副模样,韩信陵没再说什么,侧头去看蓬头:“怎么了?”
“先是出冷水,然后没有水,这怎么回事?”啊呀呀,真是冷啊,要不是身上还有泡沫,他真想就这么冲出去穿上衣服。
韩信陵开了下水喉,果然没动静。“水喉坏了吧?”说着,拍了拍它。
“坏了怎么会出冷水?”杜小远半信半疑。
韩信陵想了下:“水压不够也会让热水器的火苗打不着,可能你刚才开的时候水喉没开大,所以才出的冷水。”
好像也有道理。杜小远高兴的一拍他的肩膀:“果然是才子,那就拜托你啦!”
“拜托我什么?”韩信陵难得装傻。
“当然是帮我修一下这水喉!我还没洗完呢!你没看到这一身泡沫?”
“……我又不是水电工……”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拿过杜小远递给他的扳手,开始捣鼓这个该死的水喉。
弄了一会,韩信陵回头看了他一眼。“冷不冷?”
“说什么风凉话!不冷我会缩成这样?”强忍下打喷嚏的冲动,杜小远催促,“快给我弄!”
“我想说如果你冷的话,干嘛不用浴巾包着身子?围着下半身有用吗?”韩信陵似笑非笑的看他:“大家都是男人,你还怕我看到你下半身阿?”
杜小远脸一红:“我习惯,不行吗?”说着,还真将浴巾拆下来,包在身上。
“你这东西好久没弄过了吧?都生锈了……”韩信陵好辛苦才将它扳松。
“废话,没坏我弄它干嘛?”况且家里能做这种活的男人常年不回家。
韩信陵手一用力,扳手猛地打了过去,悬在两人头上的喷头“唰”的一声竟然喷出了水!因为开始怕弄得煤气泄漏,韩信陵将煤气总闸给关了,现在喷出来的水都是冷水,毫无预警被喷了一身冷水的两人自然是哇哇大叫,急忙闪躲。
“你快点给我把它关了!”杜小远站在门口嘶吼。什么叫雪上加霜?本来他就冷得要死,现在又淋了身冷水,半条命都搭上去了!
韩信陵也朝他怒吼:“我一身衣服都被淋湿了!吵什么吵?”说着,又冲了过去把扳手扳回去。但是衣服都被淋透后,还是没弄上去。
杜小远着急,再也顾不上什么寒冷,跑过去,两人一起将扳手往反方向弄。被冷水沐浴了好几分钟的两人,终于关掉了蓬头。
杜小远欲哭无泪。身上的泡沫早就冲干净了,而韩信陵根本就是从头到脚都洗个了遍,只是没上沐浴液而已。
看看那个罪恶的水喉,杜小远只能无奈的宣布:“明天找人来修吧……”反正他们两人也算是洗了个澡。虽然洗得都很痛苦……
韩信陵看看他,再看看浴室镜中狼狈的自己,叹气:“你出去给我拿换的衣服来……”“为什么?!”自己又不是他仆人。
“我全身都湿成这样还不是你害的!这样走出去地板全湿,你愿意吗?”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韩信陵一把拽下他全身上下唯一的遮挡物——浴巾,朝他吼:“穿上衣服,快去!冷死了!”
自知理亏,杜小远郁闷的迅速套上衣服——连身子都没擦干,冲到自己房间将睡衣拿给他,还想说些什么,对方又瞪他:“不会连我换衣服都要看吧?”
气愤的甩门而去。
当韩信陵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大厅没有人,奇怪的看了眼四周,发现杜小远的房间门开着,便走了进去。
依旧是整齐的房间,只是床上鼓起一个大包,一个人蜷缩在里头,瑟瑟发抖。“你真会躲啊……”嘲讽的说了句,韩信陵一把拉过他的被子,自己也窝了进去。
其实他也很冷。
那是当然的,春天洗冷水澡,除非经常洗,否则哪受得住?
两个人就蜷缩在里面互相取暖。
“你不要把被子都扯过去啦!”发现温暖缺失的杜小远不甘心的将被子扯回来,下一刻又被对方扯回去:“你家那么多被子,非要跟我抢一床?”
“我这张最舒服!你自己去那个柜子里找别的!”
“我是客人。”哪里见过他这种没礼貌的主人?
“我是地头蛇!快点出去!”说着用脚踹了下他。
“老子就不走!”一脚回踢。韩信陵不是吃素的,别看他有些偏瘦,踢起人来还是能让杜小远这种纸老虎嗷嗷乱叫的。纸老虎一怒,从被子这边缩进去,钻到另一边开始用手掐对方。韩信陵这只真老虎哪里会怕?摆起架势就跟他火拼。
小小的可怜的被子就这么包容着两个青春期的少年,上下鼓动着,最后,终于不堪重任的从床上滑落,露出两个已经打得衣服都被扯开一大半的少年。
杜小远气如牛喘,韩信陵也微微冒出了汗。
“呼……一,一比一……下次,呼,下次再来!”说话都不利索了。
“哼,不敢继续了吗?”虽然他也有些累。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自诩为君子的人,一把抓起床下的被子,蒙头就到倒到床上,企图用睡眠来掩盖自己的失败。
旁边那人哭笑不得。
过了一会,杜小远感到身旁有个温暖的物体钻了进来,靠着自己,躺下了。
脸蛋微微一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笑。
就是想笑。
不要问他为什么。
就这么睡过去吧,虽然夜未深。
太阳射到杜小远的床上时,很暖和,也不太刺眼。床上背靠背的两个人蹭了蹭被子,不是很想醒来。赖惯床的杜小远就不用说了,他背后那人也是一脸沉沉的睡意。韩信陵很喜欢这床被子,比起家里那套轻飘飘的羽绒被,这个手工打的沉甸甸的棉絮被子显然更舒服。
翻了个身,正想抱住棉被,身上沉甸甸的感觉忽然消失,冷凉的空气立刻侵袭入睡衣里,将脑中的睡虫赶走了大半。韩信陵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撑起身子,看向身旁那个将自己卷成花卷模样的家伙。
杜小远睡得香甜,就差没流口水了。
心有不甘的踢了他一脚,结果花卷没有动弹。厚厚的被子将他保护得很好。
睡死你。恨恨的瞪了他一眼,韩信陵就要下床,眼角却瞄到床头的闹钟,脑子顿时炸开,大脚猛地踹上床上的花卷,将它从这边踹到了另一边。“死懒鬼!快起床!都九点了!”韩信陵急忙跑到阳台收回自己晾干的衣服,一边换衣服一边踩踏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人。
原本还在梦里探宝,结果忽然梦到山石塌方砸在自己身上……原来是这个混蛋搞的鬼!刚醒来的杜小远本来张口就想骂,但一听到他的话,立刻一骨碌的爬了起来,捞过闹钟一看,果然是九点!“昨晚忘了上闹钟阿!”惨叫着扒掉身上的睡衣,杜小远迅速换上了校服,又看了眼已经穿戴整齐的韩信陵,急得脸都红了:“你等等我!”
“等你干嘛?”韩信陵朝浴室走:“借你的牙刷和牙膏。”虽然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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