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每天像勘探队员那样,吃过早饭就上山去选择修路的线位,每个人都扛着测量用的仪表和红白相间的测量尺。
今天的任务是对测的双方测出交汇点,要形成封闭的线路。中午老蔡带领的队伍和刘老太带领的另一支队伍在中途对数据。数据总也对不拢,老蔡和刘老太都说是对方测算错了,老蔡特别肯定自己这方不会出错,说他一直盯着。结果双方又互相校合了一遍,老蔡没有找到对方的破绽,对方到把老蔡这边一个不起眼的错误揪了出来,兴奋的刘老太跳着脚喊:“演砸了,演砸了,我们下午可以歇着了。”
老蔡面子大失,赶紧叫来出错的朱一民和杨跃两组重新去测。
“下午不测完不许你们回营地吃饭。”
朱一民、王伊竹、杨跃和胡东芳四个人为一大组,再分成两个人一组的两个小组,一个小组负责前面立杆。另一小组负责读数、记数,今天正是朱一民、王伊竹一组负责记数。
本来胡东芳就对王伊竹总是戴着过大的遮阳草帽,头上包着严严实实的头巾,恐怕晒黑了自己的脸,干活有一搭无一搭地有意见,见今天是他们读数记数出的错,他们举标志杆的还要受罚,心里直搓火,补测的过程里话里话外就开始带着针,顶着刺的。
“本来就黑,还怕什么晒呀,光露个眼睛瞎记,不出错才怪呢,还害得别人也不落好。”
“是呀我黑,我才怕晒呢。你不怕晒,也没见你比谁白到哪儿去。”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边走边掐,急得朱一民说:“别掐了,一会儿再出错,谁也回不去。”
晚上住宿的营地是一所靠路边的中学,学校支援出几间闲着的教室,在凳子上搭几块板子就成了简陋的床。睡觉之前,大家在一起打打扑克,或者去看电视,还有几个人去野外看晴朗的夜空上的星星。
教室里床其实就是大通铺。这天晚上,大家还是老规矩,六个人一组“敲三先”,输了的人脸上贴的纸条已经快成门帘了。
一会儿,忽然有人举报,口气特别地神秘。
“特大丑闻,特大丑闻。”大家一看是平时总出洋相的小个子“土豆”,就说:“土豆,你丫咋呼什么,莫不是你姐姐的和谁谁有一腿了。”
土豆也不急,他对这种人身攻击他早就习以为常。
“杨跃搂着胖冬瓜在啃算不算新闻?”
这确实应该算做新闻,就冲杨跃的清高劲,他搂着胡东芳亲嘴的消息,不亚于土豆姐姐的和XX有一腿了的新闻价值。
“在哪儿呀,哪儿呀,赶紧带路看看去。”
几个人抄起手电筒,顺着学校后面的小路就上了山顶。
山顶四周漆黑一片,谁也看不到四周的情况。几个人压低了嗓子问:“土豆,你在哪儿看见的?”
“前面不远,再有四、五十米就看见了。”
几个人又拉开距离,蹑手蹑脚地继续前行,果然走不多远就看到有两个黑洞洞的人影在远处地上坐在一起相互靠着。
到了近前,几把电筒同时打开,光线直奔两个人的脸上,果真是杨跃和胡东芳在一起。两人吃了一惊,赶紧站起来,杨跃冲着这边就喊:“傻X ,瞎照什么。”胡东芳则早已跑的没了影。
众人哈哈大笑,一起起哄,“快点追呀,慢动作追。”
大家这么有兴趣看别人谈恋爱倒不是空虚无聊,主要是大家没想到是有着班里第一大眼的美男杨跃和第一胖女胡东芳混在了一起。大家每天看着朱一民和王伊竹腻腻歪歪地肉麻感十足地在一起,到没人觉得有什么好看的,知道依朱一民的高尚人品,绝不会在这荒郊野外上演姜文演的电影《红高粱》里“我爷爷”和“我奶奶”野合的场面,所以也没人背后悄悄地跟着看他俩的西洋景。
杨跃给你的第一印象,就是面部长着一双男孩子中很少见的大眼睛,目光总是咄咄逼人,带着挑衅的味道。他追求女孩子的标准很高,别说一般的女孩,就是黄毛老三那样的还有几分美丽色彩的女孩也不符合他的标准。最早他和许昆打赌看谁能追上陈晓涓时,比班里任何男生都自信,因为从小到大,他母亲的许多同事都夸他英俊,特别是夸他的眼睛如何有神,他觉得自己在女人的眼里就是百里挑一的美男子,在班里二十几个男生里更是出类拔粹。没想到第一次在陈晓涓面前就遭了冷遇,心想陈晓涓也是俗人一个,专爱和许昆那样的俗人往一块凑,于是他骂这帮小子,包括陈晓涓在内都是鼠目寸光,没有看见他这颗光彩夺目的大钻石就摆在班里。对班里的二号美女王伊竹他开始也想追追看,看到肖潜追王伊竹后,他心想这世界很快就会又失去一片儿纯真的未开垦的处女地,他采取观望的态度。到后来看着王伊竹和肖潜闹翻,别人还想乘虚而入,他心里想自己才不能要肖潜玩过的女人呢,他凭直觉猜测就知道王伊竹和肖潜肯定是上过床的,他可不想追别人玩儿剩的,开了苞和“未婚已有子”的女人。
班里其他的女生一个也不入他的美目,他挨个给她们起外号,表示自己对这些庸俗女孩的厌恶。他想在别的系寻找一个中意的女孩,就拼命奔舞会去找外系的女孩跳舞,可最后不是他感觉别人配不上他,就是他那双贼眼把他中意的女孩给吓跑了,因为女孩子说他的眼里冒出的光是含着某种阴谋诡计的,有要打自己坏主意的感觉。所以,几年来他总是说他在学校里某个教室,图书馆某个阅览室看到了一个他心中完美女神的代表,可就是不见他曾经领到过宿舍让大家欣赏。许昆说他就是眼高手低,自我感觉太好,自我为中心的意图太强,除非是缺心眼的女孩,死心塌地的围着他转,不然没有人会看上他。尽管他的牛眼时常地对他喜欢的女孩放光,忽闪别人,但大多数女孩还是更厌恶他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自己的恋爱歧途走不出困境的圈子,却总爱对别人的女朋友作评价,在他眼里,别人都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的眼,根本没有什么美丽浪漫可言。他看着丛笑说脸有些小,五官分布不均匀,气得肖潜说得找机会教训他一顿。
他对珍妮的评价是老外的皮肤永远都是一个抹不掉的痛。他对莼子的评价更糟,说就是一个缺心眼的傻丫头,不然为什么会看上文新,文新要和莼子站一起,以后就不能穿高根鞋。
“你丫倒是有本事往回领一个看呀,光说不练的假把势。”许昆听他评论别人的女友就烦他说话。
他自我为中心的意识太强,拍校园电视剧时,总是把自己当成男一号去表现。他也曾试过男一号的戏,可女一号的人选就是不买他的账,说看着他的眼睛就害怕,没法沟通,气得杨跃说她事多有病,女导演就是看上他的这双世上有一无二的大眼才挑他来拍电视的,你一个什么都没见过的女孩懂个屁呀。最后导演还是向女一号妥协了,毕竟电视剧不是拍眼药水的广告,只照眼睛。再说特写镜头出现时,全屏幕就两个出奇大的眼睛,别人还以为放的是牛初乳的广告呢。为此,杨跃特别不服气,看着女一号心里就来气,总是在拍片现场和她顶撞两句。
眼看外边的美女追不到,眼前的又看不上,几年过去,这事就要被荒废了,他在追逐爱情的道路上划了个大大的圆,半径很大,但最终还是回到了起点,三年多了,还和进校门时一样,是个无牵无挂,也被别的女孩无牵无挂的男孩,只是身体的骨骼又增加了三个年轮。
看着班长朱一民毫不嫌弃地拣起被别人连着玩儿过的王伊竹,他心理又受到一层打击,看来,他觉得自己真的要脚踏实地一回,退而求其次了。
女三号黄毛徐嘉是他降低要求以后想要追求的第一个目标,可在他眼里算不得花,比草又强些的黄毛这个植物,也早已在别人的花盆里扎根了,他一张嘴,对方一口就把他噎了回来。女四号外号村妇的张淑平和女五号外号胖冬瓜的胡东芳打死他也不能要,那也太跌他这个美男的身价了。
在杨跃满校园这个小小世界里到处寻找中意的鲜花时,被他比做冬瓜的胡东芳却早就盯上了他,在她看来,这个大眼睛的男孩就是她理想中的白马王子。
杨跃看上去衣装笔挺,秀目可人,胡东芳觉得自己要是和他在一起那真是郎貌女才了。胡东芳是那种爱顺着别人的夸赞继续攀登到顶的人,你如果夸她聪明,哪怕是个玩笑,夸是女科学家的材料,她立刻想着自己就成了居里夫人。你说她身材健美,她会觉得中央台的马华就照着她的体形每天教大家训练呢。她尤其不能听别人说她那方面不好,要是你说了,她会把你当成仇敌至少半个月的时间,直到下一个说她不好的人出现,这种变种的自我为中心的感觉倒是和杨跃有几分相象。
在班里她总注意杨跃的一举一动,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对他进行援助。他被选去拍电视剧,她心里为他高兴,别人起哄说杨跃旷课时,她勇敢地为杨跃辩解。她知道杨跃还没有女朋友,就更希望早一点有机会向他表个小态,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这次实习,四个女生要和别的男生分在一组,主要是照顾女生的体力。朱一民当然是和王伊竹在一组,黄毛徐嘉抢着往肖潜的组里钻,张淑萍被老蔡硬分给了土豆,胡东芳自己则主动要求和杨跃一组,不然就自己单干。
杨跃和胡东芳分在一组他开始也不乐意,老蔡批评他别净盯着美女,那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和胡东芳一起保你不累。老蔡看人没错,像野外测量这种活,谁要是和一个娇生惯养的女生分在一起,绝对要把你累残。
事情果真像老蔡讲的那样,王伊竹娇小姐的架子端得十足,朱一民既要扛仪器,又要背中午的干粮。王伊竹抄着小手拿着个本只管记数,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那阵势不象是实习,到像是来此地观风景。老三黄毛也时常撒个娇,得空就偷个懒,自己清闲些,把肖潜累的像个勤杂工。
张淑萍和土豆倒是分工明确,谁也不多管谁的事。把他俩往一个组里放,纯粹是老蔡咸吃萝卜淡操心,老蔡希望班里这两个困难户之间能够擦出一些火花,不成想俩人根本就是对不上眼,还谁看谁都别扭,本来这也不符合优生学的理论吗。
和女生分在一组的男生,最省心省力的就是杨跃了。胡东芳跑前跑后,恐怕他受了委屈,本来是杨跃扛仪器的,没想到胡东芳总是抢先一步抱着仪器就向下一个测量点跑,开始杨跃还不在意,心说跑就跑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走,后来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测量完一点,赶紧抢先抱住仪器,免得再被胡东芳抢先抱走。
胡东芳在吃饭的时候总是借着一个组的名义给他加塞买饭。实习地点的伙食很差,大部分都是素菜,只有前几个人能买到些牛肉、猪手等荤一点的熟食解解馋。胡东芳总是让杨跃加塞儿买牛肉,或者一下子买好多给他留着。
杨跃有点小烟瘾,每月买烟也要花上一小笔钱,一次测量间歇,他想抽支烟,一摸兜,烟盒是空的,不舒服了老半天,没想到,第二天胡东芳就为他买了两盒,休息的时候递给他。杨跃占了便宜还卖乖,说这个牌子的烟是临时抽着玩的,他其实平时抽的是另外一个牌子的香烟。本来是想吹吹小牛,表示自己很上档次的,没成想胡东芳当了真,又给他买了盒他说的牌子的香烟。杨跃嘴上说你太实心眼了,心想还真遇着傻大姐了。
胡东芳人前人后地照顾杨跃,大家都看在眼里,因他们在一个组,谁也没往歪处想,只是觉得胡东芳的热情有点过头,想和杨跃交朋友也得看杨跃是怎么想的。依杨跃的牛眼看人,胡东芳这种连狗尾巴草也算不上的女孩怎么能和他相配呢,想和杨跃谈恋爱那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呢。不过大家还是常和杨跃开玩笑说你小子占大便宜了,组里有个傻大姐还挺会照顾你的。
俗话说日久生情,半个多月,胡东芳跑前跑后地照顾杨跃,杨跃也看在心里,知道胡东芳在疯狂地被自己迷住。他觉得胡东芳还是挺能吃苦的女孩,特别是她总说自己的眼睛是她看到的最美最动情的一双眼睛,使得杨跃又回到了童年时幸福的回忆,想起自己那双很久都被人误解的眼睛是多么地招人爱过,不由得就对胡东芳产生一种好感。心中虽然不是十分满意,可好感还是一点一点上升,嘴上虽不曾流露,但他话里话外也夸几次胡东芳挺能干。胡东芳觉得这是杨跃对自己已经有些意思了,就更加体贴关心起来,还没事总往杨跃身上靠,撒个小娇,样子虽然不如二美女王伊竹在朱一民面前的姿态可爱,可也别有一番粗犷女人的风味。杨跃想闲着也是闲着,就让她随意在自己身体上乱靠。每次胡东芳肉感的身体接触到杨跃时,他都有一种特别的情绪满足,一来二去的还主动上前接触胡东芳的肉身,满足一下自己的虚幻感觉。
杨跃闭上眼睛一个人思考时也想,什么系花,校花,闭上眼睛还不是一个感觉,黑了灯对面都是明星。想到这儿,反到觉得自己应该找胡东芳这样的女人当老婆,那样自己将永远是家庭的主体,是两个人的中心,他不必像讨好陈晓涓那样总当三孙子,相反有女人主动上来围着他转,他的心里得到了他与生俱来的以我为主的满足。
时间一长,他看时机成熟时,主动提出一句话想和胡东芳交朋友。胡东芳盼望已久等的就是这句驷马之言,岂有不应的道理,立刻就激动地给了杨跃一个大吻。这以后两人晚上就悄悄地到离营地较远的地方一坐,聊上半天,忙着互相接吻。不过杨跃觉得胡东芳的动作未免过于粗犷,接吻有时就像在啃个西瓜,闹的杨跃不时地提醒和纠正她的动作。杨跃和胡东芳的结合正应了那句老话:一物降一物。
虽然他们的恋爱一天比一天火热,可大家晚上都忙着打扑克,找其他刺激,谁也没注意他们眼皮底下还有这等浪漫的故事。自此,501 宿舍的几大怪人以及和501 宿舍有一点点关联的人,都以自己独特甚至怪异的方式寻找到了大学时期的爱情。
?9。夜袭队新学期入学的学生一届比一届生猛,这是肖潜和许昆他们这些在学校里混了几年江湖的人没有想到的。一开学,在校园里双成对地出入新生比过去多了N 倍,不光是新生自己互相主动联手,几个自认为很有性格的男生还虎视眈眈地盯上了上几届的女生代表人物。
新生谈恋爱的手段和推进速度都比老生们更加游刃有余。从前只有人敢在校园里的丁香林里晚间二十一点以后抱在一起亲吻,现在食堂里中午吃饭时间就有人大庭广众之下,开始互相亲嘴,许昆都对此自叹不如。
北X 大学大有要独占高校四大染缸榜首的劲头,更有一些混水摸鱼的高手,急不可待地第一志愿就直奔这里,大染缸的浑浊程度随着双手沾满黑墨的新生数量的增加一天比一天严重,大有在缸里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
学校保卫处得到学校的通知,开始增加了一项新任务。过去对学生宿舍的管理工作仅仅限于看管宿舍、防火、防盗、禁止夜间男女生串楼、在宿舍里抓赌、抓看黄色录象等等,现在学校里要抓的是日益泛滥的大学生宿舍半公开的性生活问题。
学生的胆子越来越大,总有一些男生把女生乔装打扮一番混入男生宿舍过夜。有的还趁白天管理不十分严格的空子,带着伙伴大摇大摆的在楼长的眼皮底下进出宿舍。一首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