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琴今年不过七岁;乃是四房太太孙氏的亲生闺女;本身沈嘉绩就是不耐繁文缛节之人;又宠爱女儿;养成了有些娇纵的性格。加上她年纪还小;与自幼亲厚的堂兄拉拉扯扯的也没人在意。
沈家门规森严不假;但类似这样的小节;基本与普通人家无异。
一路到了四房的院子;正好孙氏也刚进门;见女儿把沈侃拉了进来;说道:“雨琴;你就是不怕五哥;老没大没小。木哥儿你也不端端做哥哥的架子;管管她才好。”
沈侃莞尔一笑;沈雨琴偏过头去:“你别管!又不碍你的事儿。”
“哎呦!”孙氏被气得立马挽起了袖子;然后顺手抽出瓷瓶里的孔雀翎;“你这死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我不能管你;我能揍你。”
母亲拎着软绵绵的孔雀翎追了过去;沈雨琴发出一阵阵娇笑;几步跑进自己的书室。她的书房也是厢房辟作的;用来温习功课。
啪!房门被紧紧关上了;迟了一步的孙氏气得直跳脚。
沈侃哈哈大笑道:“我就没见过用羽毛打人的。四婶你成天的假打;那躲也是成天的假躲;你们娘俩真是绝了。”
屋里的沈雨琴娇笑道:“眼看人家要挨打了;你不从中帮劝;反而从中挤兑;也没见过这样的哥哥。”
孙氏用手扶了扶发髻;也笑道:“我是随手一抓;没有抓到趁手的家伙;你真以为我不敢打她吗?死丫头越来越疯癫了;早晚被老太太撞见狠狠处罚一顿;瞧我那时不落井下石。”
“我被处罚;你当娘的也讨不了好去;起码脸上无光。”
“你给我开门;合着我今晚不狠狠打你一顿;反倒是我的过失了。”
“不开。”
“你给我开门。”
“就不开。”
“好啦好啦。”沈侃走过去;“婶婶就饶她一次吧。你又不舍得打;她又最不怕挨打;反倒累出自己一身汗。”
“没工夫理你们。”孙氏径自往房中走去。
院门口赫然站着笑吟吟的沈沛文和沈沛薇;她俩因望见雨琴拉着沈侃;因此跟了过来。
刚才站在外头;瞧见四婶那个样子管教雨琴;自是十分好笑;早已笑的前仰后合。
沈沛文边进来边说道:“婶婶太疼爱妹妹;却比我娘差了些;我娘是连骂都不肯骂一句呢。”
“毕竟是侄女的关系。”孙氏停住脚步;“太太是对孩子们过于客气了。其实;她若是骂了打了;我们谁还敢埋怨半句不成?”
“也不是客气。”沈沛文笑了笑;“委实雨琴有趣;爱闹爱玩天真烂漫;不怪老太太也疼她;平日连我都舍不得说她半个字呢。”
沈沛薇好笑的道:“家里就数你爱欺负她了。”
孙氏不想沈沛文下不来台;忙说道:“长姐就要有长姐的样子;不像老五;应该的。你们快进屋吧;我去洗个澡;不招待你们了。”
“婶婶自去。”沈沛文说道;等孙氏转身;瞪了一眼偷笑的沈沛薇。
“就你多嘴。”
“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不知道;雨琴如今越来越胆大;婶婶又是这样子;我不管管怎么得了?万一触犯了忌讳?”
“哎呀我就是知道;才敢说的么。”
“真是的;害我差点得罪了四婶。”
姐妹俩小声嘀咕;一起走到了书房门口;就听屋里的雨琴说道:“五哥;你就不怕长辈们知道吗?”
“孙家小姐告诉你的?这家里有人做了锦衣卫;耳目竟能如此灵通诡谲?”
“你就不怕叶家的未来大嫂生气吗?”
沈沛文沈沛薇听到这里;惊讶的互视;于是一起侧着头;在外面听了下去。
只听沈侃语气震惊;说道:“锦衣卫锦衣卫;果然名不虚传。唉!生不生气的还在其次;主要是这里头不单单牵扯进了我;还有那未来大嫂的两个哥哥呢!咦?这么多人可谓法不责众;幸好幸好;难怪难怪;我说怎么大半夜的把我叫去了;原来如此。”
沈雨琴说道:“你这话别说叶家大嫂;连我听了都生气。咱们先认识了多少年?她对你也算很好;逢年过节几何时忘了你的那一份礼物。这个新的如嫂子;也不过见了一面;你就把旧嫂子给忘记了?”
“你小点声;让人听见了传到长辈耳朵里;我就真的完了;里外不是人。”
门外的沈沛薇起初不太留心;什么新嫂子旧嫂子;锦衣卫不锦衣卫的;八成是哪个不成器的家里人偷偷在外头弄了个小老婆。
后来见沈沛文紧锁眉头;便静静的听了下去;越听这心里不由得越是砰砰乱跳;家里何来什么大嫂子?除了那叶家还未过门的;大哥沈仕的未婚妻;还能有谁?
这还没成亲呢;难道就在外头养了个外室?沈沛薇心里暗暗叫苦;想大姐与叶家小姐自**好;恐怕她不高兴;所以没敢拦住屋里那一对口没遮拦的小孩子。
问题是这么将所有的东西全说出来;大姐自是不能隐瞒;少不了去告知祖父祖母;如此家里又少不得一番腥风血雨;连带着大房、三房、四房都在里面;更是一场大祸!
想到这儿;她一个事外之人也急得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
六神无主之下;疾步走到了正房卧室;对着正宽衣的孙氏说道:“了不得了;咱家出大事了。大哥好像背着家里纳了偏房;老五和雨琴都知道了;在屋里正说着呢;都被大姐听到了。”
“什么?”孙氏吓了一跳;手一松;衣裳顺着下滑;露出一对雪白的胸脯。
幸好看见的是侄女;孙氏赶忙红着脸七手八脚的拿东西遮盖;冷汗都急出来了。
匆匆重新穿上衣服;二人匆匆走出来;就听屋里的雨琴问道:“那如嫂子好看吗?”
“当然好看;不好看;你想老大会如此吗?”
“她见了你;什么模样?怎么称呼呢?”
孙氏彻底晕了;敢情还真有其事?忙对黑着脸的沈沛文悄声说道:“没想到居然是真的;金哥儿实在太胡闹了。此事非同小可;先别急着禀告;不妨咱们把老五叫出来;当面先审一审吧。”
沈沛文何尝不六神无主?正犹豫着该怎么办;见四婶这么说了;也就顺势点了点头。
起点欢迎广大书友光临,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请到。;
第0025章 三堂会审()
砰!
正房花厅;四太太孙氏用手使劲拍了桌子;大声嚷道:“老五;你快出来!”
书房里正做贼心虚的沈侃冷不丁的听了这话;吓了一大跳;赶忙对沈雨琴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到房门口;伸头朝外面一望。
就见除了四婶之外;还有大姐和二姐;三人六目齐刷刷的盯着这边。
怎么有种三娘教子的感觉?
沈侃心里叫了声不好;讪讪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哼!”
皮笑肉不笑的沈沛薇忍不住挪揄道:“你不知道咱们在这里吧?若不是四婶作声;大概你们还要在屋里议论什么窈窕淑女;金屋藏娇吧?”
完了!沈侃抬手拍了拍额头;将好奇的沈雨琴推了进去;总算领略到了什么叫做隔墙有耳。
他犹自死鸭子嘴硬;笑道:“我们俩说着玩呢;其实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没有。”沈雨琴也跟着叫道。
沈沛文忍无可忍;站起来伸手怒指沈侃的脸;冷笑道:“死到临头了还在狡辩?老五;你敢说你那晚没见过什么新嫂子?这么大的事儿;你竟然瞒着谁也不说;你对得住我吗?”
沈侃一下子脸红了;傻笑道:“姐;我是有些对不住你;可是你也得容我解释解释啊!”
“无需解释;刚才全都听到了;你不就是没有法子嘛?可你别忘了;你这是犯了知情不报之罪。”
“唉!我委实陷入两难。”沈侃仰头发出一声长叹。
“行了;少作怪。”沈沛薇一指跟前的椅子;“坐在这里;我们有话问你。至于那丫头;闭门思过。”
“哦。”人小鬼大的沈雨琴倒也晓得利害;没义气的吐吐舌头躲了进去。
当下沈侃磨磨蹭蹭的走进屋里;椅子对面坐着三个女人;丫鬟们都不在;忍不住笑问道:“合着这是三堂会审?得!谁让我犯了错呢。”
老老实实的坐下;故意坐的端端正正;双手规规矩矩的垂在膝盖上。
“我们是认真的问你事情;并不是开玩笑。”沈沛文正色说道。
沈侃叹道:“你们问吧;我有什么说什么;知道的就说知道;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四太太孙氏轻咳一下;当先发问:“那好;我问你;那位住在什么地方?”
第一句就直指要害;沈侃心里暗暗叫苦;沈仕的事被人知道他自然不在乎;在乎的是此事不能从他嘴里第一个说出来啊。
想了想;来了一句;“坐在东头。”
沈沛文顿时怒道:“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什么东头?这才问了你一句;你就说谎;岂有此理!”
沈侃苦笑道:“事情既然已然败露;我不敢隐瞒;但是我也有我的原则;哪怕你们打死我;我也不能说得详细。”
“祖父面前你也敢坚持?”沈沛薇不屑地道。
沈侃凉凉的反击:“那你们谁敢去他老人家面前”
沈沛薇立时为之语塞;这件事谁敢贸贸然的直接跑去揭发?是个人都会选择先告诉沈嘉猷夫妇;不然那可把大房得罪得狠了。
其实往大了说;沈仕确实是胆大妄为;隐瞒父母长辈;败坏门风等等;但是这年头类似的风流韵事还少吗?自魏晋以来;读书人的风流习性就从未改过;时下高官纳妓-女的风气蔚然成风。
此刻当面对沈侃的反击;三女赫然发觉;她们的立场未免也很尴尬。第一去告发;不得不面临与沈侃相同的处境;大家伙集体出卖了沈仕。
第二;则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一个婶婶;二个待嫁的姐姐;沈仕在外头风流鬼混;说到底与她们有什么大相干?
别说这年头的闺阁妇女等闲干涉不了外事;想多少妻子明明知道自己的丈夫成天在外头鬼混;有几人真的敢管?
第三;假如是沈嘉猷夫妇默许的怎么办?就算不知情;这么多人知道人家儿子的丑事;心里能舒服吗?一个不好;反而会怨恨她们多管闲事。
总之气氛瞬间冷却下来;彼此面面相觑;三女体会到了沈侃的两难处境;不说呢纵然不妥;然而说了也不妥。
看着沈沛文秀眉紧锁;四太太孙氏和沈沛薇几乎同时在心里松了口气;她们是真的不想牵涉在这趟浑水里。
孙氏叹道:“木已成舟;我想老爷子得知后又能如何呢?也不过是大发雷霆一场;狠狠杖责于他;然后派人去把那位接进家来;还得一把年纪的亲自去叶家进行解释;难道堂堂沈家还能把一介弱女子撵出去吗?”
“就怕把祖父气出个好歹来;再说岂能让他老人家去叶家请罪?”沈沛薇也叹道。
沈沛文一脸忧愁;不知不觉;七八粒泪珠悄然滚到了胸襟上;幽幽说道:“万没想到大弟竟然如此不争气。罢了;这件事先放着吧;没的连累了你们;总之纸包不住火。其实咱们也就罢了;最可怜的是叶家妹妹;还没过门呢。”
孙氏劝道:“你也别失望;早晚的事而已;难道叶家小姐会反对丈夫纳妾?与其终日让老大在外头胡闹;不如有这么一个人帮持。唉!就是不该这么小的年纪纳妾;事先也不知会家里一声;不该偷偷摸摸的。”
摇着头的沈侃看着这一幕;搁在后世的家庭;那得多大事啊?而在古代纳妾本身不叫事;连女人都视为理所当然;唯独不能瞒着父母。
见沈沛文哭了;孙氏皱眉对沈侃说道:“全是老五的错;惹出来的麻烦;惹得你大姐伤心。”
“行行;是我的错。”沈侃一脸委屈;“这一场大祸;反正是跑不了了。”
沈沛文抬手抹了抹眼泪;说道:“不能怪他;他就是不说;迟早也会被旁人说出来。从事婶婶和沛薇就当不知情;等过几天;我寻个由头悄悄告诉娘亲;派人把沈仕找回来;当面把此事说个清楚。”
说完;沈沛文叹着气走了;沈沛薇急忙追了上去。
看着她俩的背影;孙氏摇摇头;明知不应该;免不了多多少少的幸灾乐祸。也是沈仕自小到大太优秀了;对比自己的儿子;做母亲的忍不住妒忌。
一个上进的学子公然未成婚先纳妾;固然家里不会把他怎么着;但是其风评也必不可免的会被贬低。一般而言;正常的读书人都会在三十岁之后;才会谈论纳妾与否。
名声受损非同小可;往小了说被人轻视;往大了说甚至可能影响到举业;因为瞒着父母长辈;一个不孝是铁板钉钉了;而孝道又是士人在社会上立足的核心因素。
想大老爷不就是因为当年没能及时赶回来照顾老太爷;因而几次会试没能过关。反倒是三老爷;学问不及大哥;反倒凭借孝义二字被朝廷选拔做了官。
想到这儿;孙氏感到沈仕的作为实在不可理喻;叹道:“老大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世上匪夷所思的糊涂事多了。”沈侃也摇摇头;他何尝不是至今也没能想明白?莫非沈仕对金凤是真爱?
“木哥儿啊。”
“是。”
孙氏缓缓转过头来;深有感触的道:“你或许不清楚各房长辈之间的那些恶心事;今后你则不妨睁大眼睛好生瞧着;你几个哥哥屋里的妻妾争宠。婶婶先告诉你;贪恋美色是要遭到报应的;女人不是花花草草;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可任意摆布;不信咱们走着瞧好了。如果你聪明;最好只娶一个媳妇。”
“侄儿记住了。”
话虽如此说;沈侃挠了挠头;心想甭说现代人都明白这个道理;饱受其苦的古代人又何尝不明白?问题是当面对唾手可得的女人时;那得需要多大的自制力?
孙氏看着他;叹道:“看来我是白说了。”
“没白说。”沈侃忙郑重其事;“侄儿承认也有好色的毛病;但是会尽力把持住;一辈子一夫一妻挺好的。再说我又没有功名;没资格纳妾。”
“哼!”孙氏顿时嗤笑;“没功名的纳妾还少吗?罢了罢了;我对你一个晚辈说这些做什么;总之今夜良言相劝;你将来好自为之吧。”
“是;侄儿谨记在心。”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快点去应付完雨琴;尽快回去吧。”
“是。”
小书室里;沈雨琴得意洋洋的道:“我的戏演的不错吧?答应我的礼物可别忘了。”
“多谢了;我明日就去给你买礼物。”沈侃轻笑道。
沈雨琴盯着他看来看去;好半响;说道:“五哥你真狡猾;今后我得小心你了。”
“至于嘛?”沈侃苦笑连连;随即一声长叹;“我也不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大哥的事隐瞒越久;一旦爆发;他贵为长房长孙无非被训斥;不然还能怎么样?最倒霉的反倒是我这个帮凶!你几时见过主人挨打;爪牙无过的?”
起点欢迎广大书友光临,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请到。;
第0026章 不欢而别()
清晨;沈侃蹲在院子外的空地上;手里捏着泥土。
身处靠天吃饭的古代;最应该防备的就是灾荒;别小看了没有饭吃;人在饥饿的驱使下;什么恶事都做得出来。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沈侃喃喃自语的松开手;泥土瑟瑟掉落。
他对农业近乎无知;不会改良物种也不会研制化肥;也没兴趣发明所谓的高度酒、玻璃、香水等;更不会造枪造炮;不过他有他自己的办法;种南瓜。
南瓜很好伺候;无需占用耕地;就在眼前这一大片的空地就成;最好的地方是屋顶。种个几年;等深秋成熟;大的应该足有三四十斤一个;小的也不下十来斤。
沈家自是有一套储存粮食的法子;但沈侃还是想尝试一下。
其实村里家家户户几乎都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