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又说话了,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他说,“不要说话,不要回答我……”
不要说,不要说话,不要回答他……无论是什么答案,他都不希望她说出口……
因为,他还没有可以完全接受这个答案的勇气!
不说,至少,他还能抱着那么他自以为是的一线希望,而一旦回答了他,告诉了他,那他连一点点自欺欺人的机会也都没有了!
这就是两个性质。一个万丈深渊,一个漫步云端。
所以,先缓缓吧……如果可以,他希望到他死都不要听到!
锦儿终于点点头,他悬在半空的心如石头落地。
但是锦儿也不想对自己撒谎,他的话似乎又提醒了自己许多,那惆怅弥漫在唇际齿间。
是的,如他所说,她真的是在乎慕容佾了……只是不知的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她掉下悬崖他不顾一切的舍生相救时开始的吧。
她的心里,就莫名的有一颗种子被悄悄的种下。
然后,在他的温柔,呵护,宠溺,纵容,浇灌之后,竟奇迹般的发芽了!
同时,她也发现,其实自己对他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恨……最开始,她发现自己的心意时,是真的很慌,也很怕。因为,她有太多的顾虑……所以,她决定还是回江南,把这爱还在开端的时候就狠狠地掐灭。
可是,到头来还是被三个字替代,做不到!
再加上,封奕宽容的给她自由,她被刘铭泉关在萧府后院时看到的幻象,和这几天来她内心那真真实实盼切的想念……
这一刻,她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内心———她,爱上他了……
她陌锦儿,爱上了慕容佾!
虽然今天萧卓缦的话始终是个阴霾在她心头挥之不去,但这种承认了心中所爱的感觉让锦儿的脸上挂着异常兴奋的笑,那是从未有过的,笑中带泪,泪中带笑,原来,这就是爱!
然而,事实总是此般难料,给你最幸福的快乐时,总会给你致命一击。
纵然是无心的。
锦儿将他的拇指拿下,握在手中,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如皎洁月光的眸子迸出柔和的光芒,声音低柔的求助,“匀尘,不如这样吧,好不好?你那么聪明,能不能帮我想个法子?想个怎样才能把玉佩从岩梳姐姐那里拿回来的法子?”
她一口一个珊瑚玉听得薛匀尘的心钝钝的痛,悲悲的疼,他闭了闭眼,将拇指生生的抽了回来,半响,他冷漠道:“我爱莫能助。”不是因为嫉妒燃烧着,而是他真的无能为力,这件事,也只能慕容佾亲自出马了。
锦儿呆呆的,没有听懂他的话,她迷惑的看着他。
小小的双肩,又被薛匀尘攥住了,他的十指在她的肩上微微发抖,像是在隐忍什么,他微俯着身问,“锦儿,你到底……知不知道珊瑚玉的意义?”
“不,不知道……”锦儿的唇瓣忽然变得苍白,很不安很不安,她小心翼翼的询问,“告诉我……是什么?”
她想知道,她很想知道!
她一直都很想知道!
“那是慕容佾年满十六沙场封王时先帝为未来南菱王妃特赐的——”他漆黑的眸中有细碎的光芒,那是叫做自嘲的一个情绪,可是,因为她想知道,所以,他才说的,“珊瑚玉是南菱王妃的象征,换言之,也就是说,谁拥有它……谁便是南菱王妃。”
轰———
他平静自然的话对于锦儿来说无疑不是一道晴天霹雳。
她怔怔的站着,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他说什么?匀尘说什么?
他说……
他说……
他说她曾经拥有过的那块玉佩,也就是现在在岩梳姐姐手中的那块玉佩,珊瑚玉,意义就是南菱王妃?!
怎么会这么巧……
怎么会这么巧?!锦儿慌了,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心又慌了,她的胸口,就像溺水时的感觉,无法呼吸,即将窒息。
薛匀尘神情一凛,直觉不对,他又凑近了她一些,额前一缕发丝落下来,“锦儿?”他喊。
可是,锦儿却仿若耳聋了一般。
“不可以,不可以让这种事情发生……”她轻轻拢着双手,努力吸着气,可是真的好困难!
她想去把珊瑚玉拿回来,她不想让岩梳姐姐得逞,她想珍惜属于自己的幸福!
“不可以,不可以……”眼神飘忽,锦儿一次次重复着这三个字,她扯着薛匀尘的衣服,她抬头去看他,她想让他帮忙,可是她的头却一阵晕眩。
她昏倒在他的怀里!
“锦儿!”薛匀尘骤然大叫,他搂着她,双眸隐隐泛出腥红光泽。
……
……
马夫正站在马车边,一下就看见薛匀尘抱着昏迷不醒的女子快步走来,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然后,就是急切无比的声音响起,怒意腾腾,“还杵在那么做什么?原路返回!”
“啊!是,少爷!”马夫再次被吼得脸色发白,赶紧上了车头,调转马头。
☆、第 227 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一)(2001字)
车子的身后,一小巷中,走出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他的身后,跟着暗绝门内唯一所剩的四名护卫,男子腰间那把宝剑,泛着幽幽蓝光,剑身剑柄无一不是天下无双。
最引人瞩目的,是那浓厚乌黑的披肩发,犹如黑色的瀑布悬垂于半空。而他的五官,有着慕容佾的疏狂,却也不失薛匀尘那一份温润。
尤其是那微微半掀的黑眸,如繁星般璀璨夺魂,落在渐行渐远的马车上,想起刚才碰巧路过这里目睹的那一切,男子舒展的眉头,渐渐紧绷了。
怎么会晕倒呢……
身体虚成这样,还跑来跑去,丫头,怎么能这般不爱惜自己?
不过,好在有人保护她。
不管那位俊美少爷是谁,只要不是慕容佾,只要能好好保护她就好。
慕容佾。
这个名字让封奕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有抹憎恨在狂飙。
这么久他和四大护卫忙来忙去的调查也不是白干的——暗绝门的事,他们早晚是要秋后算账!
夜色,快速的弥漫在大地上,璀璨的群星在漆黑的天幕中闪耀,洒下银白的色彩,似真似幻。
“门主,是时候该走了。”护卫在他耳后低声。
即使翼水山庄没了,只要有门主在,他们照样是有买卖做的,他们出门在外,本来就缺金少银,不多接几次,他们喝西北风去啊?而且,门主人脉广,见识多,交际好,出去溜达几圈,也好多收拢一些人数回来,一旦人马齐全,到时复兴暗绝门,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男子微微颔首———
“走吧。”他落寞的身姿一转,风一吹过,掀起他漆黑的长发,有种夜之魔魅的感觉。
*
一路风尘仆仆到了薛家。
灯火通亮。
薛匀尘刚抱着锦儿进府,就碰见了一直在等他回家的璃韵——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昏迷的锦儿,璃韵来不及多问,理智占为上峰,连忙往外跑,“我去请大夫!”
两个家丁急急跟上去,“璃韵姑娘,天色已晚,您回去吧,这些事,还是我们做下人的来吧……”
*
大夫给扎了几针锦儿就醒过来了。
薛匀尘和璃韵守在床头,嘘寒问暖,最后问大夫原因。
“那是紧张过度,压迫到神经,所以导致了呼吸困难,才会晕倒的。”大夫收拾着针灸包,在一边好心的婆婆妈妈,“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身子虚,就好好休息着嘛,还乱跑,又不是小孩子了……”
“大夫,都不开个方子吗?”璃韵看着走向案几的大夫,不放心。
“熬点鸡汤补补吧,还有,要记得多休息。”大夫把针灸收进药箱,跨在肩上,微俯了身,向坐在床沿那风华绝代的男子问道:“薛少爷,那我还是照常去账房收诊金了?”
他挥手过去,表示同意。
大夫去了账房,仨人在一间房内,空中好像多了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有多多余,璃韵笑得阳光灿烂,“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我去厨房炖点鸡汤,稍后再来。”这笑虽美,却让人觉得是刻意在掩饰什么。
她说罢,转身欲走。
“璃韵。”锦儿叫住她,璃韵回头一笑,“怎么?”
“都这个时候,也不好意思打扰厨师了,明天再说吧,你就留在这里,今晚我们一起睡,好不好?”锦儿问道,她坐在榻上,未及璃韵同意,又看向身旁的薛匀尘。
他理解,她的意思,她不说自懂。
“我去客房睡。”他起身,“天已不早,你们也早些安歇,别聊太晚了。”
“恩!”锦儿和璃韵豁然一笑,点着的头,如小鸡琢米。
薛匀尘往外走,越过璃韵,俊朗的笑容弥漫衍生,“去吧。”
开门声,关门声,薛匀尘站在门外,里面传来女子如铃铛般喜悦的嬉笑声,他扬笑,晚风徐徐,那么温暖。
“我们可是好久都没有这样玩闹过了呢!”两人躺在床上,锦儿首先发言。
“是啊,我很怀念。”璃韵清秀的脸颊满满的都是笑。
这快乐来得太突然,锦儿克制不住的喜极而泣,“我也是……”
“哭什么呢?”璃韵本来是想责备她的,可是看她哭得梨花带雨,莫名戳中她的心软,结果自己也就跟着流泪了,“真是的,你看看你,都把我传染了!”她是极少落泪的女子,大多数时间她都是理性的,可是这一次……
看来,爱情和友情,真的使她改变了不少。
两人面对面坐着,互相擦着泪,锦儿一边呜呜着,一边说话,“璃韵,我们都不哭了好不好,都不哭了……”
“恩,好啊,都不哭了,说好了,我们都别哭……”璃韵口上答应,可是压抑许久之后的人一旦爆发了那眼泪又岂能说收就收?
啜泣声。
烛台默默地燃烧着。
终于,办个时辰之后,屋内总算安静了下来。
哭够了,纵然眼睛是肿的,鼻尖是红的,璃韵也必须要问正经事了,“对了,今天薛公子在王府去,你们谈的不妥吗?是王爷……不,慕容佾又为难你们了吗?怎么会晕着回来?”
“什么啊?”对于璃韵这几个问题,锦儿完全是七仙女走娘家———云里来雾里去。
“什么什么啊,今天下午,薛公子不是专程去了王府吗?”不知她怎么就云里雾里了,璃韵虽奇怪,但还是自顾自的阐释道:“其实,听说你出了事,我本来也打算去看看你的,可是,我又知道他此次前去肯定不只是为了见你那么简单……锦儿,你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总是要解决的,一拖再拖也不是办法,我这个第四者去了也只会是多余的,说不定你还会因为我在场而顾忌什么,所以,为了给你们足够的空间,我才没跟着薛公子去,这样,我说明白了吗?”
锦儿似懂非懂的缓缓点头,“原来,我会那么巧合的遇见匀尘,是因为他也正巧往王府赶啊。”
☆、第 228 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二)(2002字)
这次换做璃韵不懂了,如沉没于大雾之中。
接下来,锦儿就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璃韵。从拿了珊瑚玉交给了岩梳姐姐……到如何在大街上遇见了匀尘。
只是有些不该说的,她还是巧妙的省略了过去。
璃韵听得那是瞠目结舌,同时也有对宋岩梳的不满以及鄙夷,“这算什么姐姐?!怎么能如此利用算计自己的妹妹?!”
锦儿叹息,一张苦瓜脸,“这不是关键,最重要的还是要把珊瑚玉从岩梳姐姐那里拿回来才是,可……连匀尘都说没有办法了啊。”
“是啊,那是慕容佾的东西,怎么说也得他亲自出马才行。”璃韵说道,复又疑惑,“尽管如此,也得有个原因吧,比如,你为什么非要把珊瑚玉拿回来?按理说,你可以完全不管,放着让慕容佾处理,他的事,又与你何关?”
“是我有错在先……”锦儿的话,被璃韵截了,“打住!”
“可别说什么你事先偷了他的玉佩而感到愧疚之类的话。”璃韵显然觉得这是一个很差劲的借口。
“我……”她的步步紧逼,锦儿有些招架不住,因为在璃韵面前承认她对慕容佾的心意,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惶恐的事情。
毕竟,慕容佾曾经差点置她于死地。
她在犹豫。
璃韵也看出了。
索性,没有再问她,也没有再让她有回答的机会,而是试着在猜,“锦儿……难道,你真的爱上他了吗?”
这问题,其实她真的憋了好久。
从薛公子那句悲伤的话开始,“如果她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那她回到我身边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今,她总算是问出口了,不为自己,为薛公子而问。
锦儿一愣,她还是察觉到了吗?
竟然,该来的还是会来,那她不面对还要再逃避吗?
不。
她不会再逃避!
深吸一口气,锦儿静静的看着她,只是目光像是洒满了一片无垠的星光,异常明亮,“是。”
“那薛公子怎么办?”璃韵一听到这个答案,没有经过大脑的任何思考,反射性的脱口而出,她的表情,有点不悦,也有不甘,“薛公子那么爱你,你这样做,让他情何以堪?!”
她的责备,她的发怒,锦儿并不意外,也并未做出任何反应,因为她知道,璃韵是在为匀尘打抱不平,为她的移情别恋。
那,着实是情知有理的。
“也许人们说的没错,时间和距离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所谓爱情,无非就是你负了我,或者我负了他,只是,我对匀尘,真的是爱吗?我,真的是移情别恋吗?”锦儿埋头自问,她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想了想,淡淡的摇头,“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我记得在江南时慕容佾曾说过,我对匀尘的那份情,不是爱。好像现在,我也大体明白了……”顿了顿,锦儿抬头看她,昙花一笑,“是喜欢吧。其实,我对匀尘,一直都只是喜欢。一切,都是我自己不懂而已,明明不爱却以为很爱,只是,璃韵,你懂吗?懂我吗?”
她的话感人至深,不知不觉的,璃韵的气就消了不少,她缓缓点头,“喜欢,是一种心情。爱,是一种感情。喜欢,是一种直觉。爱,是一种感觉。喜欢,可以停止。但,爱,没有休止。”
锦儿但笑不语,是啊,喜欢是淡淡的爱,爱是深深地喜欢。
爱是他在的时候,眼睛里只有他一人;他不在的时候,一切都带有他的影子。
就如现在,锦儿忽然就想起了慕容佾———
无论闭着眼睛抑或睁开眼睛,都能在第一时间想起他。
璃韵的眉头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舒展过,因为她还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锦儿此时的承认!
“对薛公子,真的只是单纯的喜欢吗?”她替薛公子感到受屈,也一心想为他讨个说法,锦儿没有任何踌躇的坚定点头,璃韵这次是信了,但还是不死心,“那慕容佾呢?爱吗?就算是,那也于情于理的说不通啊……不是,应该恨吗?”
满脑子都是对薛匀尘的维护,璃韵丝毫未察觉到自己此时说出的话是有多挑拨离间。
好在,锦儿也理解,并未放在心上。
“也许……痛过恨过之后,才发现,那是爱……”她的一字一句,彻底让璃韵震动而惊异了。
锦儿鼓起勇气问她,一对水汪汪的眼睛一瞬不瞬的凝视住她,如小鹿,“璃韵会讨厌我吗?会不会因为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璃韵就讨厌我了?”
璃韵何等通透,不必点明就已会意,她的情绪,渐渐收敛,似想通了,又似无奈的握起锦儿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手,温声道:“怎么会?不管锦儿爱的是谁,只要锦儿幸福,我都支持。”
“璃韵……”锦儿感动得很,眸子快要溢出水来,她反握住她的双手,轻声问,“不怪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