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五十郎更加郁闷,眼巴巴地瞅瞅都咧开大嘴偷笑的大汉们,闷声闷气的转移话题,“大夫人,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她是绝对不会相信有鬼怪这码事,所以下意识的问,是什么在作怪。
大夫人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眼睛开始发散,深沉的看向屋梁,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突然咬牙,斩钉截铁的说:“是厉鬼!很厉害的厉鬼。”
说了跟没有说一样。
五十郎只得继续发问:“那么三夫人是什么样的死状?”
她这么一问,二夫人突然就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捶桌,像是死了亲娘一样。
五十郎看了不禁感慨,三夫人跟二夫人的感情真好。
其实完全不是这样的。
大夫人看了看二夫人,很无奈的回五十郎,“三夫人的尸身到现在没有找到,她唯一的遗骸,还是在二夫人的莲子汤里喝出来的。”
一截小指,白玉葱葱,带着三夫人最爱带的红色玛瑙戒指。沉在了二夫人的莲子羹里,要不是二夫人那天嘴巴里生了水泡,吃东西比较秀气,如果像平时那样一锅端,估计,连个指头盖也留不下来了。
二夫人哭的是,自己一不小心,嚼进了那截断指,直到今天,都食欲不振,消化不良。
“那么,苏姑娘,到了明晚,又是隔了第三天,我怕那个东西会再过来,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大夫人剑不离身,稍微紧张一点,就会把剑柄握的紧紧地。
五十郎叹气,实在也想不出别的办法,自己本来什么武功都没有,就被糊里糊涂得拉到了这里,怎么解释也没有人相信,如果说到防备,自己或许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可是,实在不忍心抽身离开,自己估计是他们最后一丝希望了,如果贸贸然偷偷溜走了,大家的信念就会瞬间崩溃。
五十郎有过这样的经历,那时自己还很小,被坏人绑了去,蒙着眼,在箱子里闷了三天,滴水未尽,同行的还有个年纪比自己稍大的小男生。
虽然他的话不多,却出奇的让萧五十郎安心,那几天里,他简直就成了自己的希望,虽然没有吃喝,绑匪也有撕票的意思,五十郎却一直没有放弃过。
因为,自己的身边一直有可以依靠的人。
只是简单的一个承诺,五十郎的心就莫名的定了下来,自己永远记得在第五天上,小男生明明已经挣掉了绳索,却因为自己而留了下来。
自己当时很慌,拉着他的衣袖不放,五六岁的孩子,依赖性本来就大,更何况是那样一种情况。
自己永远记得那一个夜晚。
那天的夜里,繁星如斗,他的眼睛却比星星还要亮,表情出奇的成熟,简直不像一个小小的孩童,一字一顿向五十郎保证:“我不会丢下你,如果你我只能走出去一个,也会是你先走。”
他的话从来不多,几天里,也不过说了十几个字,唯独这句话,长长的,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让五十郎的心稳稳的沉在了胸腔。
如今,看着庄里大大小小的人,一副脚着不了地不踏实的样子,五十郎感同身受,实在狠不下心,自己先溜了出去。
“苏姑娘,你会帮我们的吧!”
怯怯的,二夫人的佛珠转的焦躁不安。
五十郎安抚的笑,然后一字一顿的保证:“我不会丢下你们,绝对不会!”
再说,无双公子近日也要回来了,那么个凌厉的人,肯定不会让大家再迷茫,自己就陪着这群心里惶恐的人,撑到他的归来吧。
五十郎的保证,像春风拂过每个人的心里。
大家这一刻,如释重负的都吐了一口气,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大山一样,气氛顿时轻松很多。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五十郎本来没有什么可以准备的。只是在自己的胸口蒙了块锅底。脖颈上护了块铁皮。
然后准备跟着大家一起去地下室避避 。
刚迈了一小步,就给大夫人给挡了回来,眼泪汪汪的挥手,道:“苏姑娘放心,你安心的去吧,我们在地下绝对不拖你的后腿。”
五十郎一口气憋住,差点没有提上来。
这话说得,真崎岖,好像在说,啊,你放心的死翘翘吧……
然后气闷的回到空荡荡的前厅,桌上大大小小的碗里都盛上了黑狗血。临门的地方还放上了一桶。
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整个山庄一片死寂。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拢起了薄薄的雾,一切都渐渐的看不真切起来,五十郎胆怯的瞄了瞄月亮,突然发现连月亮也带着圈毛绒绒的光圈,这样的月光显得格外的冷,好像整个月亮都是冰做出来的。
有这么一瞬,五十郎感觉到了一丝渗人的视线,极为渴求的盯着自己。
恶心而垂延的看来……
好像在打量自己的口中食一样,一点一点的,从头到脚的窥探,直看得人汗毛也倒立了起来。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好像下一刻,就会被吞进某个生物的肚子里一样。
但是一旦回头看去,一切都又恢复了正常。
雾蒙蒙的黑暗中,除了微薄的月光,便是朦胧。
萧五十郎愣了愣,从心底升上一股凉气,手脚都被吓的冰凉的。终于扛不住,转头就往密室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那把大夫人的青锋剑随着她的跑动一下子一下子打在她的屁股上,让她又害怕又恼火。
“喂,开门,我要进去。”五十郎压低了声音。
里面毫无声息,突然咔哒一声,清脆的铁器相碰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虽然小,却让五十郎彻底变了脸色。
他们太没有道义了,居然从里面拴上了门闩。
五十郎的心顿时慌乱起来,起先,她以为自己如果实在抗不住,是可以溜回地底的,大不了丢脸一回,怎么来说,都有生还的希望。
但是她忘记了山庄的人,已经将她视为了如同神佛的驱鬼女天师,苏若若。他们以为只要不拖累苏若若的后腿,便是帮助了她。
多少年来,以他们的江湖经验看,如果两人对博,专心致志之下,一旁有人助威,反而会让所关心的人产生了依赖感,从而威力减半,如果助威的人功力再弱一点,那么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对方的命门,从而拖累对方。
他们是以自己的经验做出了判断。
但是他们也万万没有想到,萧五十郎,并非一个驱鬼的好手。
五十郎定了定神,解下腰间的青锋剑,抱在怀里,然后小心翼翼的,在烛台旁边又点上了两根蜡烛。
整个大厅立刻又亮了许多。
烛光将屋里的影子不断的拉长缩小。
以往的亮光或许能增加人的安全感,可是现在的情形下,明晃晃的大厅却更加诡异,厅里的亮和厅外的黑产生了鲜明的对比,更加显得厅外黑洞洞,雾蒙蒙,从大厅的排开的木门看出,那外面像张了许多黑黑的口,等待五十郎的靠近。
一阵阴森森的冷风刮过来,大厅里的四支粗蜡烛都闪了闪。
五十郎坐在桌后,抱着宝剑,看着桌上一碗碗的黑狗血,思绪万千。
虽然,自家一向奉行无神论,但是,这里到处透露这诡异,一切都与平常的现实背道而驰。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世界这么大,难保不会存在某个生灵,万一果真那样,需要防备的还是要准备好。
想到这里,五十郎站起身,举起一碗黑狗血,吞了一口,含在嘴里。
她不打算到处乱跑。
从现在过去,只要熬过最初的四个时辰,便是天麻麻亮的时候,听庄里的其他人的描述,只要到了那个时候,听说就会万事大吉了。
所以,只要坐在这里静观其变。
即便是万一有了变化,也可以出其不备的喷出黑狗血。
那口狗血含在五十郎的口里,时间长了渐渐的和她的吐液混在了一处,五十郎天生神经粗旷,抱着剑等了半个时辰,依然是静悄悄的一片,忍不住,就头点桌子,打起盹来。
睡到正酣的时候,习惯性咽口水,咕咚一下,将一口的黑狗血悉数都灌进了喉咙,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全部都吞下了肚子。
黑狗血的腥粘让五十郎的脖颈里哽了好长一段时间。
五十郎眼泪汪汪的拼命吞口水,才将嘴里的腥味去掉一点。她却不知道,因为打盹点头,黑狗血有不少已经顺着她的嘴角蔓延出来,将她的下巴都染上了一道又一道的红。
灯光一照,满嘴猩红,说不出来的恐怖。
到了二更天的时候,风突然紧了起来,屋子的外壁突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挠墙声,一开始,声音低低的,到后来,简直是肆无忌惮的挠。像挠在人的心上面,一下子一下子的惊麻。
声音越来越大,就好像,再挠一挠,那屋外的东西就能将墙壁挠出个洞,钻了进来。
五十郎刚刚抱着剑,进入梦乡,就给挠墙的声音给惊醒了。
她本来就有下床气,往常被打断美觉的时候,肯定会气急败坏,萧家那么多口人,没有一个敢在五十郎睡醒的时候搭话。
猛的一醒来,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五十郎因为被打断了美梦,而怒火烧天,恨不得立刻跳出去,把挠墙的那位就地正法。
于是,五十郎豪气万张的站起,提着剑,就跳出了大厅之外。
大厅外,雾气正浓,比傍晚的时候,浓上十分,搅着黑夜的暗,更加让人心生惶然。
然后,一阵阴森森的冷风刮过,将举剑发怒的五十郎彻底给刮醒了。
白天的连廊和台阶都在黑蒙蒙的夜里隐去了踪迹,屋子对面的竹林被风压的低低,梭梭的响,有几支甚至像是有灵性的爪,向五十郎的方向伸来。
五十郎的冷汗嗖嗖嗖就冒了出来,连脚板底都湿漉漉的。
提着剑,僵直着身体,头一点一点的看向发出挠墙声音的墙壁那一侧。
墙边果然有东西!
五十郎一回头,那挠墙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她看见墙壁的那一边,立着个黑蒙蒙的影子,有一人来高。
黑乎乎的一团,看见五十郎眼睛瞄过来,缓缓地向她贴了过来。
越靠越近,越近越是诡异……
五十郎脑中的弦啪的一声,彻底绷断,转身狂奔起来,一边飞奔,一边举剑乱挥,目标是大厅门前的那桶黑狗血。
她不跑还好,这么一跑,后面的黑影也跟着黑乎乎的飘来。
脚都不带点地的。
速度极快的冲了过来。
眼见着大厅前的桶只有一步之遥,那团黑影终于在五十郎的身后停了下来,五十郎头也不敢回,身体僵硬着立在桶前,不敢回头的原因是,那团黑黑的影子,静悄悄的立在自己的身后,不声也不响,眼光灼灼,像两把冰冷的利剑一样向自己的背射来。
她僵直的站在桶前,抖抖的握住青锋剑,然后,思虑再三,狠狠心,咬咬牙,将头一点一点的转了过去。
因为靠近了大厅,烛光微弱的泄了些出来,忽明忽暗的照在她的脸上,将她满下巴的血渍照的更加狰狞。
那团黑影站在原地,许久不动,见五十郎看来,缓缓地抬脚迈了过来。
一步一步,走的极为缓慢,渐渐的走到了有烛光照着的地方。
他的轮廓慢慢的显了出来。
黑衣如夜,衣服的下摆用淡金的线勾了朵怒放的雪莲,头发似绸,简单的用一跟白玉簪挑起部分束在头顶,余下的都披散在肩后,精瘦的身材,高挑挺拔,在后背斜斜的背着三把宝剑,两青一金。
面寒如冰,脸白如玉,一双黑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闪亮黑遂。
居然是个极为俊朗的少年。
他的眼光在五十郎狰狞的嘴巴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向下游动,落在了五十郎手里的青锋剑上,皱了皱眉,问道:“剑?”
声音带着磁性,悦耳动听,可惜用的字过分简洁了点,让人摸不到头脑。
五十郎见他皱眉,三魂七魄立刻飞去了一半,口水弹到了嘴巴边,就差从嘴角掉下来。烛光下,少年的眉似道弯弯的柳,微微一皱,居然将他原本冷峻的脸,变得生动了几分。
于是,她极为淑女的向少年咧嘴笑了笑,嘴巴里猩红一片,烛光一照,惊心动魄。
像个刚吸完人血的鬼魅!
少年的眼眸闪了闪,嘴角一撇,也回她一个冷冷的淡笑,伸出修长白皙的指,闲闲的捏上了一角衣袍,撩高半寸,状若优雅的迈了一步,突然,一个甩腿,将五十郎一脚狠狠的就踹了出去。然后,极为优雅的落脚,弹袍,动作高贵雅致,仿佛刚刚只是撩了袍子,整了整妆容一样。
嗖,五十郎被他狠狠地一踹,像道流星一样,带着风哨,横过半个别院,重重的向竹林砸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不知道砸在什么上面,软绵绵的,带着清脆的各崩一声。
“身份?”
冷冰冰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
长长的一把古剑从五十郎的头顶指了下来,松松的滑在五十郎的脖颈处,黑衣的少年,眼睛落在了五十郎滑出的血玉上,微微一怔,片刻间又恢复了面无波澜的样子。
真他妈的帅,抬个脚都那么的优雅,五十郎的心小鹿乱撞,完全的一派发春的迹象。
眼睛迷朦,嘴唇微张,一脸的痴迷样。
黑衣少年满脸不耐,剑尖又送出去几分,抵在五十郎的脖子上,凉冰冰的,将五十郎迅速的拉回现实。
“我是来驱鬼的,”五十郎双爪抱头,眨巴着眼睛,眼泪汪汪的瞄他,一副举白旗的样子。
然后用最为妩媚的表情瞄向剑的主人。
“起身,”黑衣的少年面无表情的收起来了剑,将剑反手很轻松的一插,走在了前面,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着五十郎伸出一根指头,面无表情,冷冰冰的说:“一白两。”
五十郎顺着他的视线向自己的屁股底下一瞅,差点泪奔,果然是一白两……自己的屁股底下躺着二夫人刚养了两个月的白毛小犬,市价……一白两。
“不能这么算的,如果不是……”话说了一半,就看见走在前面的黑衣的少年身形明显一僵,然后转身,将手缓缓的,缓缓的举起,然后落在身后的剑柄上,目似冷铁,寒滋滋的射来。
五十郎立刻讪笑:“我来赔我来赔。”
心里的小泪哗啦啦的流。
一白两,自己翘家以后,就没有看过这么多的银子。
要出人命案了 !
“你……”黑衣少年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了脚,脸微微的侧,带着那垂到腰里的头发微微的小幅度的甩动了一下,然后,并不回头,冷冷道:“跟过来。”
不是邀请,也不是商量,完全一副命令的口吻。
五十郎的心里立刻升起一种很膜拜的感觉,虽然他的口气冷冰冰,毫无人类的情感……但是出奇的让自己的心就这么定了下来。
五十郎屁颠屁颠的跟上去,一边小跑,一边搭讪,一扫刚刚的惊恐之感,“兄台,您贵姓啊,您妈贵姓啊,您……”
刷,一道寒光掠过,将五十郎的发为削去半寸。
黑衣的少年,嘴角微微的抽搐,好半天,从嘴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就像一千只青蛙,刮刮刮的跳过,这种感觉,一般人都受不了,何况是这么个惜字如金的人。
而且,五十郎的声音一向又大,在这么静谧的夜里,一句话,一句话的蹦出,清脆的像嚼萝卜干。
被剑止住的五十郎,含情脉脉的看向黑衣少年,嘴角露出迷糊糊的笑,两眼冒出爱恋的火花。
太他妈的帅了,拔剑拔的超级销魂,眼睛瞪的超级的料峭。
那小嘴抿的,那小眼冷的……太有味了!
被习惯虐者恒自虐……五十郎大概有天生的被虐倾向。
从这一刻,五十郎做出了一个影响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决定。
调戏他,追上他,然后……让他活在自家嘈杂的氛围里,崩溃他……
乐呵呵的,五十郎的笑变得更加迷蒙。
黑衣少年瞄了她一眼,暗暗的,悄悄地,浑身打了个寒战,然后缓缓地收回了剑,继续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