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杏梅说:“也不知道该需要多少钱的;先去检查一下;不够再说吧!”
伍进福就去口袋里摸;结果摸出的是一脸的茫然;口袋里是空空如也。但在场的人谁也不会笑话他;因为谁都知道伍家可是有钱的;只是没带而已。
接着他的三个弟弟也去口袋里摸;也是一个鏰子儿没掏出来。
在场的人几乎是都在下意识的去掏自己的口袋了。不过呢;多数人是没钱的;其中也有装了钱的;但却不肯往外掏;却要故作无奈地摇头。
别人不说;就说那个朱乐吧;他的身上可是带了钱的;也是全部家底经常随身带着。可他就更不会大方的拿出来了;怕这钱是有去无回;就是瞎不了;借给别人也不会放心;倒不如带在身上安全踏实。
人们身上是极少带钱的;这是因为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钱在人的心里有时候是被淡漠的;几乎是缺少用钱来作交易的项目;没处可花。可在不久之后;当刚来不久的焦恒和花蕊偷偷兴起了赌和嫖这两项男人最感兴趣的事情后;才会让有些人意识到了钱的性。
伍进福说:“你们等着;我回去取钱去;多带些总是有好处的。”
陶其盛感激地说:“先不麻烦了;我们只是去检查一下;要是用着时再——”
“这样也好;用着时尽管开口。在城里要是遇到啥为难着窄的,你们可以到华龙街的一家‘龙祥杂货铺’去找哪儿的老板,他是我的亲家,我那个没成亲的女婿叫龙含玉,只要一提我的名字;就是有困难也会得到帮忙解决的。”
“我们记住了,到时候说不定还真要麻烦人家呢。”
“提不到有啥麻烦不麻烦的,只要是能帮上忙就好,那就趁早走吧。”
“河上的桥不能走了。”
“那就得从别处绕吧!”
陶振坤挥动起了手里的鞭子,驴车朝前走了,柳杏梅和陶振宗这才又上了车。
村民们朝他们挥手相送。陶其盛看在眼里,不禁潸然泪下,多年的相处,他对善良的村民们早已产生了浓厚的感情!
“好人呀!”伍进福叹道。
一句“好人”,却能代表着说明一个人的品德和人格。
泪窝子浅的人,无不泪眼盈盈的了,尤其是几个心肠软的女人!
就陶振坤而言,他不像他的父母那样对人热情开朗,平时少言寡语,性情有些孤癖,给人的形象与印象又不是那种出类拔萃、清高自负的人,他总是一副蔫头耷拉脑,像个得了瘟疫的病鸡一样,所以才在人们的心目之中大打折扣!别看他在柳杏梅面前显得是油腔滑调、巧舌如簧,但在别人面前就会变成口拙舌笨的另外一个人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
关爱 二 40()
人,有时的行为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他才得了个“愚夫”的绰。
他们走出了偏僻闭塞的小村庄,走上了通往外面世界的一条小路,索性去的方向不用经过还不能通过的“鹊桥”。因为不能从鹊桥通过,所以还要绕出近二十多里的路,而那条路是曾经没鹊桥时人们出去必走的。
一路颠簸,离城遥远,又是上坡下梁的,坎坎坷坷,又有悬崖峭壁,有时还得柳杏梅和陶振宗下来推车,总而言之,可用“千难万险”来形容了!在快到黄昏时才进了平泉县城,那头黑草驴浑身是汗,四肢发抖,几乎是累得要瘫痪了。
他们进了城里时,已接近傍晚了,晚霞似锦。中午没吃饭,但谁都没有食欲,也顾不上吃饭了。
在进城门时,有荷枪实弹的日伪军把守,城墙门洞上皆贴着布告,城门楼上插着满洲国旗和日本国旗,那里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索性检查时并不算严格,五个人都为那猎枪而提心吊胆起来,它就藏匿在陶其盛的褥子底下。再有陶其盛的脸上是腊黄的,人也萎靡不振,在疼痛中额头直冒汗,完全是一副重病在身的样子,并非是能刻意装出来,所以没有引起怀疑和注意。
另外,很的一点,只是柳杏梅吸引了数双色迷迷的眼睛。
一个日本兵上上下下打量着花容月貌的她,咽了口唾沫,嘿嘿邪淫地笑着,用极其生硬的中国话说:
“哟哂,花姑娘大大的有!”
几个日本兵就肆无忌惮地哈哈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日本兵还用比较生硬的中国话说了句:“支那的,是东方的西施,西方的维娜斯!”
接着又是一阵不怀好意的开怀大笑声,用日语说了几句什么,两个伪军也凑上前,也对柳杏梅交头接耳的品头论足起来。
别人听不懂,只能猜测出不是什么好话,陶振宗却能一句半句的明白,他虽在学校时没学过日语,但也从有会的同学那里听过些的。
面对狼狈为奸的几个色鬼**,几个人都为之提心吊胆起来,日本人的种种罪行是早有耳闻的。
柳杏梅却表现的是临危不惧,就多看了几眼日本当兵的,给她的感觉跟中国人也没啥大的区别,只是黄色军装有些特别而已,另外荷枪实弹。有持枪站岗的,有端枪检查的,出入城门的男女老少来来往往。伪军她是见过的,在娘家时,她也见过抗联的,那时有些军阀象是拉锯一样,你来我往的。
按照她的单纯想法就是:日本人再不是东西,他们的上也没长着畜生的尾巴,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场合,岂敢做出禽兽之事?倘若真敢做出无礼侵犯,她则会毅然选择以死相拼的,也要捍卫一个女性的尊严与贞节!
而手心里也攥了把汗的陶振坤也在惊恐中想:倘若是这几个畜生胆敢对自己的老婆动非份之念,他会毫不犹豫地取枪抵抗,把生死置之脑后,也绝不能让柳杏梅受到侮辱!所以,他就凑到他爹的跟前,甚至是准备随时取出那支猎枪的。
邱兰芝和陶振宗也注意到了他这一举动,不禁更是惊慌失措起来,但还得故作镇定的样子。因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要是那样一来,其结果是无法想象的。轻则蹲监坐狱,重则将命丧黄泉,五个人谁也甭想安全离开了。
邱兰芝就紧紧握住了丈夫的手,可眼里却对日本兵充满了仇恨,她娘家哥嫂和孩子就是被鬼子驱赶出赖以生存的村庄的,逃荒在外至今下落不明。
兵荒马乱的年代;让中国人蒙受耻辱的满洲国啊!
一个泱泱中华民族,由于军阀割据;才会导致四分五裂;变得如此的多灾多难,历代忍受着外敌入侵,仍不醒悟,掌权者们还在为一己私利手足相残着,不能同仇敌忾,仍在耗子动刀——窝里反,这是一个国家的悲哀,才会让倭寇恣意践踏着国土与尊严!
一个日本兵小头目一挥手,表示可以进城了。但他那双色迷迷的眼睛仍在柳杏梅的身上瞟上几下,似有恋恋不舍。
几个人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柳杏梅没有上前去看那告示,就拦住一个白发苍苍的长者询问:“老大爷问那上面写的是啥?”
老者摇头叹道:“从下个月开始,凡是年满十五岁的进出城者,都要持有‘良民证’,否则就无法进出了!”
果然是如此呀!
陶振宗说:“全城要戒严,看来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良民证是日本伪政权对中国老百姓的身份制度,日本人占领区的安全,进行了工程浩大的居民身份,为每一位公民发放良民证。从这份良民证可知,且不论日伪对中国百姓的暴行,光从良民证上注意事项可知:凡十五岁以上的中国百姓都要自备照片认领良民证。照相对于在当时社会生产力条件下的中国百姓来说,是何等的奢侈。
也有的良民证是由维持会、保长、甲长分发,上面日文和中文并用,并有日军华北司令部的大印,这是日本人侵略中国的罪证之一。
等到了跟前没人的地方,才算是松了口气的邱兰芝对儿子说:“你咋还把这惹祸的东西带来了呢?”
陶振坤说:“现在哪儿都不安全,还不是以防万一!”
而此时的他们,却无心理会一切,就急着去医院找大夫给陶其盛做检查。街上显得很萧条冷清,在陶振坤看来,不似往昔繁华热闹。因为柳杏梅是初次进城,却觉得是大开眼界了。那时又没先进仪器,几乎是全凭医疗经验。又去私人诊所,但其结果都是让人肝肠寸断的:病入膏肓,无药可治!
一些医学术语让他们无法理解,在迫切询问下,才没有了遮遮掩掩的闪烁其词,那就是:胃里长有恶性肿瘤,已经扩散!
其实也就是胃癌晚期!想住院治疗;是谈何容易的事;因为没那么多钱!
在我的记忆里曾经流传过这样一句话:治病不治癌,治癌对不起周恩来!
癌症;这是他们入耳的一新名词新病种。这使得一家人如遭五雷轰顶,就像噩耗降临,怎能不痛心绝望!
最后,在一家诊所里,一个鹤发的老先生给开了几付汤药。
处处都得花钱,几经折腾,邱兰芝所带的钱不多了,由于囊中羞涩,另外的医院在踟蹰不前中也就不敢再贸然问津了!就连陶振宗身上的几块钱也拿了出来。
而一直是察颜观色的陶其盛,早在亲人们那焦虑不安及悲痛的表情上得到了结果,善意的隐瞒却骗不过他敏锐的眼睛;尤其是妻子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及脸上无法控制的难过表情,都在无言中说明了一切,一切又是这么的不出他所料。天堂与地狱,只是远近的距离而已!
希望与失望是并存的。
到了晚上,他们找了家客店住下,将驴车赶进院里店里伙计给喂草料,自然也是要付钱的了。这里的客人不多,因为一切都显得很简陋破旧,有钱的人自然是不肯屈驾在这里的了,只是没钱的人才会图意这里的廉价!
在街上只买了几个馒头,可谁都没心情吃。
柳杏梅给陶其盛买了一斤羊肉馅饺子,可他勉强吃了几个。
陶其盛看着每一个亲人都是一副一蹶不振的样子,心里的那种滋味是不可言喻的!
他强作欢颜说:“命已至此,不可强求,你们也不要太难过了。都睡觉去吧,累了一天了,明天还得回去呢!”
“爹,不啥——那个——”陶振坤有些吞吞吐吐。
“有话直说,爹不怪你!”
“爹;人家大夫说了;你没啥大毛病;我回去张罗点儿钱,还是住院治治吧!”
陶其盛苦笑了下说:“你有这份——这份——孝——孝心我就知足了,没白养你。要是能治我还不治吗,傻孩子,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花多少钱都是没用的,只能是浪费。要真是那样的话,我恨不能马上就死了,也省得让你们背上债。就是死,我也要死在家乡的土地上!你们谁也别劝我,我意已决,明儿个就回去。你们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是爬着也要爬回去!”
柳杏梅在一旁听着;不知为何公公的嘴有点儿结巴了。
陶其盛看着面前的“儿子”;他心如刀绞;不堪回首的一段往事;是他始终无法摆脱的梦魇。他不知道振坤究竟是他的儿子还是兄弟;因为他一直在怀疑他怕会是公公和儿媳偷情而制造出的罪孽产物。这些年来;他对振坤尽到了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或者是哥哥对兄弟的关爱;使其健康的长大成人;对他并没有表露出厌恶和歧视来;那无非是同样会怕引起“不贞”妻子对自己的怀疑来。他也偷偷摸摸作过滴血验亲之事;那滴在碗中两个人不能够溶在一起的血令他痛苦不堪;迷惑于这种做法是否有可信度!他曾经无数次企图尝试着抛开耻辱与怨恨以及伦理道德去想象时;不管怎么样;振坤的身体里毕竟流淌的是陶家正宗的血液;不敢去揭开畴昔的神秘面纱去窥视往事那张丑陋的嘴脸;那种真相无疑会在加深自己的痛苦!他爱自己的妻子;一旦得知越轨行为的真相;将该如何去面对她?只能是用隐瞒来按捺那份从不曾减少的强烈心痛!而他那个衣冠禽兽的爹因悔恨而以出外打工作理由;隐瞒了一段龌龊孽缘;所以至今下落不明;生死难测!然而;对于不知根知底的人来讲;其实这就像是是瞒天过海的障眼法而已。可是他呢;唯一一个知悉内情的人;却是知道他爹现在置身何处;因自悔其罪而真的是在山林里与禽兽为伍去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
奉献 一 41()
“他爹,你就听儿子的话吧,别——”邱兰芝说着就又掉下了泪来。
“谁的话我都不会听的!”陶其盛此时显得很倔强;他像是接到了死亡判决书的囚犯,不再对活命抱有侥幸希望了。也许,死亡是能够治愈他内心痛苦的一剂良药,活着就是一种无奈的承受。如此一想,他倒也有了一丝欣慰感觉!
“爹;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长灾的。你真的是没啥大病;治治兴许就会好的;不信问振宗好了。”柳杏梅对陶振宗使了个眼色说。
“是的;叔;你也别往坏处想;没啥事。我——”
陶其盛打断了陶振宗的话说:“你们也用不着瞒着我什么;其实我的病我自己早就知道了!我是对一切都想得开的人;不用担心我。”
“爹,那——”
柳杏梅没把话说下去,就扯了下婆婆的衣襟,走开了。
邱兰芝会意,就跟了过去。
来到了屋门口,柳杏梅对婆婆压低了声音说:“娘,既然爹就这么决定了,我看是谁也劝不了他的。我们来一趟城里也不容易,再说后天要有‘良民证’才可以出城的,我们没有,总不能被困在城里呀?!既然是不幸的事给摊上了,这也没办法!我看不如——”
“不如什么?”
“娘,我的话怕你不爱听!”
“都啥时候了,还有啥爱听不爱听的,要是尽说些爱听的,你爹的病就能好了吗?!”
“要是依着我看,还是给爹早些准备后事吧,听大夫那话,好像是病情很严重,已到晚期了!提前些,那是早晚的事了,就先给他做寿衣吧,省得到时候来不急抓瞎。如果爹得的不是那种要命的病;根本用不着;那就更好了;你说呢?”
邱兰芝迟疑了下,眼睛发红;叹了口气说:“有些事你就跟振坤商量着办吧,娘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
“那就买布料和鞋帽,再买些肉食,怕坏了就用盐腌了,还有——”
“就是买了布料,娘也没心情做了!”
“只要你不嫌弃我的针线活不好,那我来做好了。”
“那钱呢?还是等回去再说吧,他一时半会儿的也——”
“你们娘俩在说啥呢?别偷偷摸摸的背着我,有话就直接跟我说吧,我是个想得开的人,死没啥可怕的,谁都有死的时候!”躺在床上看着她们俩的陶其盛开口说。
守在床前的陶振坤和陶振宗对她们的喳喳话也感到了怀疑。
柳杏梅跟婆婆就走了过来。
“你俩有啥话就说吧?”陶其盛问。
柳杏梅看着婆婆说:“还是让娘说吧。”
邱兰芝则说:“还是你来说吧!”
“爹,我——”柳杏梅真是有些不好把话说出口。
“说吧,杏梅,别看你是儿媳妇,自从你到了陶家,其实我跟你娘一直以来是把你当成女儿一样看待的。你就是说深说浅的,爹也不会怪你,有什么话也没必要瞒着我,其实你们的话我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陶其盛说着想坐起来,由陶振坤和陶振宗把他扶着。此时的他,眼前充满了长者的慈爱,完全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