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就坐在她的身边,轻轻握住她着手。握着妹妹的手这种事情,自从小学时代一起去抓蜻蜓以来,从来未曾再发生过,妹妹的手比记忆中的…那当然是非常久远以前的记忆…要大得非常多了。
结果她就这样一直坐着,不说一句话地哭了两个小时。她的身体内竟然屯积了这麽多的泪水,这实在太令我惊讶了,要是我的话,大概哭不到两分钟全身就乾涸了。
但是,到了叁点时我已经开始觉得有些累,再不结束的话,我也撑不下去了。在这个时候,身为兄长的我,不说句话是不行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但是,我还是开口说话。
「我对你的生活完全不想干涉!」我说。「你想要过什麽样的生活就随着自己的喜好去过吧!」
妹妹点点头。
「但是,我一直想给你一句忠告,最好能随时在皮包里放一个保险套,你当然有别於那些卖春妇。」
听我这麽一说,她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电话簿,突然用力地朝我丢了过来。
「你凭什麽偷看我的皮包!」
她大声怒骂。
我知道她这个时候已经气愤到了极点,为了不使她再受到任何刺激,我当然不能对她说我从来不曾去偷看过她的皮包。
但是,不论如可她是已经停止哭泣,而我也能够回到自己房间,钻进被窝里去。
…
妹妹大学毕业之後,任职於旅行,但是我们的生活形态仍然没有丝毫改变。她的上班时间是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非常有规律,而我的上班时间则和一般人回异,中午才进到办公室,然後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看报纸、一边吃中饭,下午两点钟左右才开始真正的工作, 傍晚又得到广告公司 去谈生意,饮酒应酬,每天都必须到了深夜才能回家。
在旅行社上班的第一年暑假,她和一位女朋友一起到美国西海岸观光旅行(旅费当然是采用分期付款的)。在这趟美国之旅,她认识了一位年长他很多的电脑工程师。回到日本之後,仍然经常与他见面。虽然这种事情也是非常多见,但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我的身上,因为我对这种疯狂大采购的旅行团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自从和那位电脑工程师交往以来,妹妹似乎比以後更为开朗,家事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穿着打扮也与以前大不相同以前她非常喜欢穿工作服,或牛仔裤、卡其裙,现在则换上色彩鲜 的裙装, 而且每件衣服都亲自用手洗,仔细的熨烫,经常自己下厨、打扫房间。我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徵候,如果看到了女孩子有这个徵候,男孩子通常有两种反应,一种是立刻逃开、一种是马上下了结婚的决定。
後来妹妹又拿了那位电脑工程师的照片给我看,这是妹妹第一次拿她男友的照片给我看,这也是一种危险的徵候。
照片有两张,其中一张是在旧金山的海边照的,妹妹和那位工程师两人并肩而站,两个人都面带盈盈的笑意。
「好漂亮的海岸线喔!」我说。
「别开玩笑了!」妹妹说。「我是非常严肃的。」
「你要我说什麽好呢?」「你最好什麽也别说!」
我再仔细看一下手上这张照片,如果世界上真有那种一眼看去就令人非常讨厌的的话,就是这种脸了。而且,这种电脑技师长得和我高中时代最讨厌的社团前辈很像,虽然长相不差,但是故意装出一副头脑精明、盛气凌人的模样。
「你们上过几次床了?」我问。
「你胡说些什麽?」
妹妹说着,满脸胀红。
「请你不要老以自己的尺度来衡量这个世界,你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的吗?」
第二张照片是回到日本之後才照的,照片里只有电脑工程师一个人,他穿着一件皮背心,靠在一辆大型摩托车上,座椅上永着一顶安全帽,这张脸的表情完全和在旧金山时一模一样,大概是他再也没有别的表情了。
「他很喜欢骑机车。」妹妹说。
「我看得出来。」我说。「不喜欢骑机车的人是不会穿这种皮背心的。」
我大概又是因为个性偏激的缘故所造成的於喜欢骑机车的人都不具有好感,因为这些人大多比较骄傲,喜欢装模做样;但是,对於照片上这个人,我不想加以批评。
我静静地把照片还给妹妹。
「可是……」我说。
「可是什麽?」妹妹说。
「可是,你打算怎麽办呢?」
「不知道!或许会和他结婚吧!」
「他向你求婚了吗?」
「嗯!」她说。「可是我还没有给他答覆。」
「嗯!」我说。
「老实说是因为我觉得我才刚开始上班而已,还想自己一个人自由地游乐一番。当然,不同於你那种过於偏激的想法。」
「应该说是健全的想法。」
我强调地说。
「可是,我觉得他是一个好人,和他结婚也不错。」妹妹说。「所以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拿起卓上的照片再仔细地再看一次,心里想:「还是算了吧!」
这是耶诞节前的事情。
过完年後不久,有一天一大清早九点多钟,妈妈打电话过来,我正在听布鲁斯.史普林斯汀的「生在美国」,一边刷着牙。
母亲问我知不知道妹妹交男朋友的事情。
不知道,我说。
母亲说她收到妹妹的信,信上说两个礼拜後妹妹要带那个男的一起回家。
「该不是想要结婚了吧!」我说。
「所以我想问看看到底是什麽样的人。」妈妈说。「我希望能在见面之前对他多了解一点。」
「这个嘛!因为我也没有和他见过面,对这个人不怎麽清楚,我只知道是一个年龄满大的工程师, 好像是在IBM或什麽公司上班,公司的名字是叁个英文字母,要不然就是NEC、或NTT。我只看过照片,长得不是顶好的,而且又不是我要结婚,所以我对他没 什麽兴趣。」
「哪一个大学毕业的?家住在哪里?」
「这件事我怎麽会知道呢?」我说。
「你不会去找他见个面,了解一下吗?」
「我不喜欢做这种事情,我的工作太忙,你不会两礼拜见面之後再问他吗?」
结果,我比妈妈更早和这位电脑技师碰面。
接下来的那个星期天,妹妹说要到他家去做正式的拜访,我只好义不容辞地答应作陪。穿妥白衬衫、系上领带,再穿上最得意的西装,就到他家去了。那是一栋位在古老住宅街道正中央,非常豪华的住家,院子里停放着照片上经常看得见的五百CC摩托车。
「哇塞!这麽高级的住宅!」
「今天真的要拜托你,千万别再玩笑了,正经一点可以吗?」妹妹说。
「是的!遵命!」我说。
他的父母都是非常规矩…稍微太规矩而变得有点儿严肃…,而且非常厉害的人,他的父亲是石油公司的重要干部,我的父亲在静冈拥有一座石油的连锁店,所以这一方面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算太远。
他的母亲母亲用一个高级的盘子,端着茶出来。
我向他们规矩地打过招呼之後,递上了了我的名片,并且向解释,本来应该由我的父母来拜访,但是正好他们今天有事不能来,所以就由我来代理,改天他们会正式来拜见二位。
「我听儿子说过好几次了,今天看见了果然不假,是一位标致的小姑娘,而且我知道一定是一位好女孩。」
他的父亲说。
我心里想,他一定是调查得非常详细了。或许连十六岁都尚未初潮,以及深受便秘所苦这种小事,都知道得一清楚呢!
等到这些客套话都结束之後,他的父亲为我倒了一杯白兰地,这种白兰地的味道实在美极了,我们一边喝着,一边谈着各自工作上的事情,妹妹穿着拖鞋踢了我一下,提醒我不要喝得过多。
这时候身为儿子的电脑技师一言不发,紧张地端坐在父亲身旁,一眼就可以看,在这个屋檐,他完全受父亲大权的支配,他身上穿着一件我以前从来不曾看过,样式非常奇怪的毛线衣,毛线衣里面是一件颜色非常不谐调的衬衫,看起来让人觉得这个男孩子很奇怪 。
谈话告一个段落之後,我看看手表,已经四点了,於是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电脑技师送我们两个人到车站。
「找个地方一起喝喝茶好吗?」
他邀请我和妹妹。虽然我对喝茶没兴趣,也不想和穿着这麽奇怪毛线衣的男孩子同桌,但是,断然拒绝可能会让他觉得不好意思,只好同意叁个人一起到附近的咖啡店喝茶。
他和妹妹都点咖啡,点了啤酒,可是这里没有卖啤酒,没有办法我只好也喝咖啡。
「今天真是谢谢你,帮了一大忙!」
我向我道谢。
「那里的话,这是我应该的。」
我学着大人的口吻说,因为我已经没有一点点多馀的力气开玩笑了。
「常常听她提起大哥的事。」
大哥?
我用咖啡匙的柄挖挖耳朵,再把它放回桌上。然妹妹又用脚踢了我一脚,但是,我觉得电脑技师应该是不懂这个动作的意义。
「看你们两个人感情这麽好,实在让我非常羡慕。」他说。
「一有高兴、有趣的事情,我们就互踢彼此的脚。」我说。
电脑技师一副不解的表情。
「他在开玩笑啦!」
妹妹不太高兴地说。
「他讲话就是这样的!」
「我是在开玩笑的。」我也说。
「两个人住在一起,总得彼此分担家事,她分到的是洗衣服,我分到的是讲笑话。」
这位电脑技师…正确的名字叫做渡边升…听了之後也稍微安心地笑了笑。
「气氛爽朗一点不是很好吗?我也想拥有一个这样的家庭,气氛爽朗是最重要的。」
「说得也是啊!」
我对着妹妹说:
「气氛爽朗是最重要的,你太神经质了。」
「不要再开玩笑了。」妹妹说。
「我想尽可能在秋天结婚。」渡边升说。
「结婚仪式还是在秋天举行最好。」我说。
「还可以叫栗鼠和大熊一起来参加。」
电脑技师哈哈大笑,妹妹却没有笑,她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因此,我就推说另外有事,然後起身离席。
回到公寓之後,我打电话给母亲,说明了整个事件大致的情形。
「这个男孩还不怎麽坏。」
我一边掏耳朵一边说。
「不怎麽坏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说人满诚实的,至少和我比起来算是老实人。」
「和你当然是没得比了。」母亲说。
「真高兴听到你这麽说我,谢谢了!」
我一边看着天花板,一边说。
「那麽,他是哪一个大学毕业的呢?」
「大学?」
「哪一个大学毕业的呢?那个电脑工程师。」
「这种事你可以问问当事人。」
我说着就把电话挂断。
然後就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心情非常郁闷地一个人喝着酒。
为了义大利面而和妹妹吵架的第二天,我一直睡到上午八点半才起床。
和前一天一样,天空中没有半片乌云,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我觉得好像全完是昨天的延续似的,夜里一时中断的人生又重新开始了。
我将汗湿了的睡袍和内裤丢道洗衣槽里,淋了浴,又剃了胡须。一边剃的时候,一边想着昨天晚上的那个女孩,实在非常懊恼。不过,遇到这种无可抵抗的事情也实在是莫可奈何。不过,以後还有机会,说不定下个星期天一切都会很顺利。
我到厨房烤了两片面包,烧了一壶咖啡,原本想听听FM播放的节目,但是想到录影机的监听系统已经坏,只好作罢。改为一边看报纸的读书栏,一边啃着面包。读书栏里介绍的新书没有一本是我想要看的,那里的书不是关於「年老犹太人的空想与现实交错所造成 的性生活」 ,就是关於分裂症治疗的历史性考察,实在搞不懂,报社那些编辑大人为什麽要选择这样奇怪的书来介绍。
吃完了一片烤得焦硬的面包之後,把报纸放回桌上,这时候才发现果酱瓶子下面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妹妹一贯的字迹,她写着:因为星期天的晚上要叫渡边升一起来吃晚餐,所以希望我也能够留在家里,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
我吃完了早餐,拨拨掉落在衬衫在面包屑,将餐具放进了水槽,打电话到到妹妹上班的旅行社。
妹妹接到电话之後:
「现在我手边的事情非常忙,十分钟之後再打电话给你。」
二十分钟之後果真打电话过来,在这二十分钟之内,我一共做四十叁次的伏地挺身,手脚合计剪了二十根指甲,穿好衬衫、打好领带、选好了长裤,并且刷了牙,梳了头发,打了两个哈欠。
「你看到我的留言了吗?」妹妹说。
「看了!」我说「但是,这实在糟糕透,这个星期天我早就好别人约好,如果能够早一点说的话那就好了。现在才知道实在非常可惜。」
「你不要说得那麽可怜!我想你这个约大概是和一个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女孩子吧!」妹妹语气冷淡地说。「不可以改在期六吗?」
「星期六一整天都必须待在录影室里,因为现在正在制作电动抹布,所以那一天会非常的忙。」
「那麽就跟她取消好!」
「那麽你来付取消费吧!」我说。「现在是一种非常微妙的阶段。」
「没有那麽微妙吧!」
「虽然不应该是这样…」我坐在椅子上一边整理衬衫和领带,一边说。「我们不是早就约定好不侵彼此的生活吗?你和你的未婚夫共进晚餐…我和我的女朋友约会,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好,你一直都没有和他好好聊过吧,从我们认识以来,你只和他见过一次面,而且那是四个月的事情,不是这样吗?虽然你们也有好几次见面的机会,可是你每一次都故意逃开,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不礼貌吗?他是你妹妹的未婚夫,我求你和他一起吃顿饭,好吗?」
因为妹妹说话也有她的道理,所以我也只好默默的无以言对。确实我总是用最自然的方法来逃避和渡边升见面,而且渡边升和我之间实在没有任何共通的话题,我讲的笑话他也听不懂。
「拜托你啦!只要这一天就好了,从此以後,到这个夏天为止,我不会再去打扰你的性生活了。」妹妹说。
「我的性生活不算什麽啦!」我说。「或许到这个夏天结束之前都不会再发生。」
「不管怎麽样,请你星期天一定要待在家里。」「我无能为力!」我断然地回绝她。
「说不定他会帮你修理录影机,那个人在这个方面非常擅长。」
「还有这点好处呢!」
「你不要老想那些奇怪的事!」
妹妹说着就挂断电话。
我系好领带就出门上班去了。
这个礼拜一直都是晴朗的好天气,好像是每天都是每天的延续似的,星期叁的晚上,我打电话给我的女友,告诉她为工作忙碌,这个周末不要见面。因为我已经叁个礼拜不曾和她见面了,所以她当然不太高兴。接着我没有放下话筒,继续拨电话给那个女大学生,但是她不在家,星期四、星期五她都没有在家里。
星期天早上,我八点就被妹妹叫起来了。
「我要洗床单,你不能再睡那麽晚。」她说。
然後就拆下枕头套和床单,也叫我脱下睡衣,我没有地方去,只好进浴室洗个澡, 顺便刮刮胡须。我觉得这个家伙愈来愈像妈妈了,原来女人也和 鱼一样,无论过程如何,最後总会回到相同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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