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宇心惊再退,忽听身后响起一声‘蠢货’,一个身穿官服约莫五旬之人,带着一些衙门随从,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
“爹!”吴宇一见来人,喜出望外的叫了一声,却不料一个耳刮子直接扇了过来。
青城县令吴之鹤,又骂了自己儿子一声蠢货后,这才朝着张虎与赵龙拱手笑道:“两位将军,别来无恙?犬子适才多有冒犯,还望两位不要见怪才是。”
张虎微眯着眼,不客气道:“吴县令,令郎欲对我家公子行凶,可不是一句简单的‘冒犯’就可以了事了!”
吴之鹤脸色微变:“是是是,老夫管教无方,以至犬子大逆不道,竟然敢对上将军的公子无礼,实在不该!但……上将军的公子也的确涉嫌辱骂犬子在先!所以,还请两位将军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互相包涵一二。”吴之鹤顿了一下,转身望着莫非,又笑道:“虎父无犬子,公子神采俊极,不单武艺超绝,更是文采风流,乡试解元郎实至名归啊。”
莫非瞧了瞧眼前的吴之鹤,果真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心下生厌也不搭理。
然而此时,周围却又发出一阵阵惊呼声,他们不敢置信的望着莫非,心想这位公子不是曹植吗,怎么忽然成了上将军莫名的儿子——那个写出《春江花月夜》的乡试解元郎!
花富贵的双腿在吴之鹤话语刚落后,便不自觉的抖了起来,他猛然想起了李宝玉跟他说的一句话‘那小子你可远远招惹不起,不管你与县令吴之鹤的交情有多深厚’,现在想想后悔莫及,她确实惹不起。
马文和魏贤神情呆滞的盯着莫非,手中的诗稿飘然落地。
沈青荷同样心神剧荡,他猜测过面前之人有来历有背景,只是没想到这么有来历有背景。
吴宇懊恼的自骂了一声,后知后觉的想到了莫非之前曾喊过萧礼一声哥,想到了他是乘船而来……
这些人中,只有蔷薇的反应稍微正常一点,因为莫非早就告诉过她‘他姓莫,家住青龙山上!’。
……
青城双皓丢下手中笔,迈着小碎步过来,激动的问:“公子真是上将军的儿子?乡试解元郎?春江花月夜的作者?”
莫非苦笑一声:“两位前辈勿怪,在下正是莫非,只是为了低调行事才化名曹植而已。”
青城双皓恍然大悟,哈哈笑道:“想来也是,能出写胡无人这般杀气的诗作,只有戎马一生退胡蛮的上将军之子,才理应有此觉悟。只是老夫二人万万想不到,公子不但可写出杀气之诗,又写得出春江花月夜这般的清丽脱俗的神作,真是千年一遇的大才子啊!”
莫非干咳了一声,脸上火辣辣的,毕竟这两首诗都是抄来的,可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只能含糊其辞的应对了一下。
马文走上前,拱手道:“公子既然写得出春江花月夜,小生便已经没有再比的资格了,认输了!”
魏贤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十年寒窗,博得一些才气名声,便沾沾自喜目中无人。现在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我也认输,就此告辞了!”
马文与魏贤毫不在意吴宇的怒意,落寞的身影,渐行渐远。
吴之鹤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儿子隐忍,笑道:“犬子不自量力与公子比试,老夫事先并不知情,否则一定会阻止,既然现在已经输的丢人现眼,那也是活该罢了,相信上将军心中也会稍微消消气,再过几日,老夫便带着犬子亲自登门谢罪。”
这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张虎与赵龙自然知道,于是双双含笑不语。
吴之鹤神情略显尴尬,继续道:“眼看夜幕降临,老夫便在飘香楼宴请两位将军,如何?”
赵龙终于开口,只是语气冷淡:“这倒不用了,上将军为了庆祝公子夺得解元,已经开始在山上关中大摆筵席,就等着我们回去了!”赵龙说着顿了一下,又回首对着莫非说:“小非,你先随着你虎叔回山,头儿和夫人已经跷足以待了。”
莫非点了点头,招呼夏天、梨花、李冰柔等翻身上马,顺便还邀请了青城双皓和沈青荷几人,这才疾驰而去。
“虎叔,萧礼哥真的没事了吗?毕竟他的伤势很严重……”
“自然真的,先前的白雕你应该也看到了。确实,萧礼的伤势很重,孙老医官也说只有五成希望可以活命,幸亏有一个妙手回春的老神医出现啊!”
“老神医——谁呀?”
“梨花姑娘的爷爷,你的老师!”
“宝爷……”
“嗯,真没想到老先生深藏不露,只是他还说多亏了你事先输入一道玄妙真气,护住萧礼的心脉,否则连他也无多少把握了。现在萧礼已经苏醒过来,听说你得了解元,起身嚷嚷着要喝喜酒,最后被头儿和夫人训斥了一顿,才灰溜溜的躺下休息。”
“啊——哈哈……”
……
赵龙等着莫非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才对吴之鹤说道:“县令若无事,可以一同前去喝喝酒。”
吴之鹤摆了摆手:“就不打扰了,老夫记起来还有一些公事要办!”说完,便吩咐着吴宇一伙人,将受伤的都扶起来,赶紧离开。
“等一下!”赵龙忽然开口,拍马而行,径直来到了被人扶着的黑煞面前,冷声道:“青城四煞虽是江湖人士,但一直以来作恶多端,恶贯满盈,县令可知?”
吴之鹤微微一怔,才摇了摇头。
“就在前年,白煞因为私仇将一好人家满门屠杀,连襁褓婴儿都不放过;去年某日,黑煞强抢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事后更是惨无人道的将其杀害;至于另外两个,更是人渣……不知令郎为何会与这等人走得如此近?”
吴之鹤脸色一变:“这些事情,老夫确实不知,老夫即刻将其带回去审判,若将军所说属实,一定严惩不贷。”
黑煞额头冷汗连连,心虚道:“这些都是谣言,阁下没有证据,不要血口喷人!”
赵龙一字一句道:“证据?上将军的话——就是证据!”
黑煞不明所以,但是却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不解道:“阁下这话,什么意思?”
赵龙左手拿出一枚令牌,悬在半空,上刻‘上将军莫名’五字,同时右手举刀,喝道:“上将军有令!黑煞通敌卖国,本应斩首!现斫一刀,以儆效尤!”
刀光一闪,黑煞竟毫无反应,腹部便已经被划开了一个口子,肠子哗啦一声流了满地,极其血腥。
“呜呼!呜呼!呜呼……”青龙甲振臂高呼,杀气肆意。
赵龙大笑三声,策马而行,率领青龙甲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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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谢青折腰翘袖,李冰柔挥剑斫泥()
青龙湖畔,阳春亭边,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此地只剩下吴之鹤与吴宇父子俩,以及在远处守卫的差役。
吴宇恨恨道:“就算黑煞通敌卖国,那也是夷三族的大罪,按理应由父亲审理后再上报朝廷,岂是他一个只管军政的上将军随口一句‘只斫一刀,以儆效尤’就可以的了,这分明是无视父亲,无视朝廷律法。”
“莫名是从二品的上将军,方才的张虎与赵龙是正三品的大将军,都比父亲这么一个六品的县令大得多,无视也就无视了,至于你所说的无视朝廷……”
吴之鹤双目微眯,看不出喜怒,唏嘘道:“自从当年的京都巨变后,朝廷虽然并未将莫名所部定为叛军,却也是一怒之下断了他们的军饷。只是让朝廷没想到的是,莫名玩的更狠,开始听调不听宣,并且下令征收通关费,一律拒不上交。青龙关士卒由此自给自足,日子也过得越来越滋润,以至渐渐呈尾大不掉之势。
十七年来朝廷无数次宣他入朝述职,他莫名可曾离开过青龙山一步?就算是奉命调遣军队,也还不是随他的心情而定。所以,你所谓的无视朝廷,那也已经是无视了十七年了,朝廷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吴宇愤然道:“就算如此,在大赢律法面前,也由不得他化日之下肆意滥杀!”
“肆意滥杀——哼,这些年你草菅人命的事情干的少了?哪个月半夜三更的不从你卧室里抬出一两具妙龄少女?”吴之鹤怒斥道:“老子明日办过大寿,就是春秋五十五,还能活几年?你一天到晚花天酒地,女人倒是睡了不少,倒是给老子弄一个孙儿出来,别断了咱这一脉的香火。”
吴宇脸色羞红,小声懊恼了一句:“您老也平白无故的杀了不少……”
吴之鹤瞪了他一眼,生气道:“父亲只告诫你一句,既然双方僵持到了现在,只要莫名不公开造反,朝廷就不会撕破脸皮大动干戈。死几个江湖败类算得了什么,就算再死成百上千个,朝廷也不会放在心上。”
吴宇嘀咕道:“父亲,你就这么怕他?”
“怕——他?那倒也不是!”吴之鹤双目一亮,露出一丝不可意会的神色:“父亲手里也是有杀手锏的,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莫名不把我逼上绝路,我便忍让几分,相安无事罢了……”
吴宇激动道:“什么杀手锏!?”
吴之鹤只是摇头不语,须臾又岔开话题:“走吧,明日的大寿,你少不得要操办操办!还有,既然他儿子下山了,以后你见了也给我躲远一点,那个莫非可不像你这么不学无术,绝不是一般人!”
吴宇闻言,心中冷哼,目光凶狠。
……
夜幕降临之际。
青龙山上已是张灯结彩,山脚下的关隘里亦是灯火通明,山上山下大摆宴席,一番喜乐融融的美好情景。
莫非是今夜的主角,少不得要被狠狠地灌酒,只见一些叔叔婶婶、哥哥嫂嫂、兄弟姊妹、大伯大妈等等,无不轮番上阵,一边夸耀着莫非如何如何有才,给青龙山长脸云云,一边又将手中的酒毫不客气的举了过去,甚至连刚解了毒性的朱芒这厮和端坐在轮椅上以茶代酒的萧礼二人,也纷纷加入了进来,看这架势,誓必要将解元郎给灌倒了才罢休。
表姐夏天实在有些心疼莫非,豁然起身为莫非接连挡酒,不久却也撑不住的倒在地上哇哇大吐,鼻端还沾了一些泥土,煞是可爱,一旁的李冰柔看着夏天的惨状,止不住的摇头。
谢青看着莫非脸有些白的厉害,怕是再喝下去也保不准会上吐下泻,连忙出来打个援场:“冯军家的,赵静家的,李老伯,张大妈……你们行行好,再灌下去,非儿可是要大醉了,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青姐姐,谁教今儿个高兴哩。”
一个年纪与谢青差不多的中年女子,笑呵呵回道,她一说完,又有许多妇女,连连应和。
谢青笑了笑:“这样吧,光喝酒也不是事儿,身为非儿的娘亲,他得了解元,我自然也打心眼里高兴,要不就亲自为大家舞一曲如何?”
谢青话语刚落,包括莫名在内的所有人,无不咋舌,似乎是碰到了天大的事情。
现在世人只知道,若论歌舞最优者,除去朝廷的太常寺、梨园以及内外教坊不说,最出名的还是属京都烟花巷的两位极品清倌人白虎、玉奴,再就是大赢唯一异姓王司马八达新纳的小妾尚玲珑,还有扬州十二青楼中第一流的秦娘等人。
不过,时间若是再往前推个二十年,谈及歌舞之最者,唯有当时还身为太后身边女官的谢青耳。
那日太极殿大朝会,万邦来朝显贵云集,刚打了大胜仗等待封赏的莫名自然也身在其中。
大朝会之始,太后先让谢青出场舞了一支采薇,只见她扬轻袿、翳修袖,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又惊鸿翩翩,游龙婉转,似凌波微步,而罗袜生尘……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歌舞毕,举座皆惊,纷纷称呼——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谢青于此名扬天下!
随后,先皇召出已经是史上最年轻的赫赫上将军莫名,要封他为公侯,所谓器重不过如此。
然而莫名却婉言拒绝,当着先皇和文武百官的面,说出了‘观伊人之舞,心潮澎湃,一见倾心——欲以公侯换佳人!’的豪言壮语。
……
“青儿之舞,十几年不曾见喽,看来今儿是真的高兴呀…”莫名望着夫人缓缓进场,顿时想起了往日的事情,坚毅的目光中生出许多柔情来。
宴席的中间,谢青孑然而立,回首望着莫非与梨花:“非儿,梨花,你们琴箫助兴?”
莫非兴奋的点头,让晚香抱来古琴,梨花也拿起了玉萧。
须臾,在炙热的目中,莫非梨花琴箫合奏,谢青长袖而舞。其音兮如何?唯有空灵;其舞兮如何?只有飘逸。
谢青缓行,敛肩含颏,掩臂摆背,折腰渐下,翘袖而上,辗转如弱柳扶风,飘飘若微雨飞燕。一颦一笑,一笑一回眸,一回眸便有万种风情……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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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舞毕敛衽一礼,踏月而回,轻盈无比,周遭尽是雷鸣般的掌声。
沈青荷过去时常欣赏林杏的月下舞姿,此刻对比之下,才知远远不及!青城双皓两位文豪,更是大开眼界,心想就算皇帝梨园又如何?天上瑶池亦不过如此了。
“父亲,你可是捡到宝了,娘亲可是倾国倾城的哩!”莫非望着身旁的父亲,羡慕道。
“废话,你娘亲——我夫人,那是天下一等一的大美人!”莫名饮了一杯酒,自豪道。
“父亲,孩儿可就惨喽……”
“呃……你表妹也是亭亭玉立,貌美如花啊!”
“能换个词儿嘛!你让那个亭亭玉立的家伙,也去像娘亲那样舞一曲?我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莫非瞪眼。
“这个嘛……”
“父亲,你可怜可怜儿子则个!孩儿也不奢求什么大美人了,正常一点的雌性都可以,你看清圆表妹,腰围和身高等长,四方有木有?这就很不正常嘛……”莫非继而哀求。
……
莫非不知道,他的话一字不落的钻进了梨花的耳朵里,她听到什么‘腰围和身高等长’‘四方’后,气得差点要跳起来将他暴打一顿,好在李宝玉和夏天先后拍了拍她的肩头,告诫一声‘忍’。
谢青落座后,莫名赶紧大献殷勤,好好替夫人捶背揉肩了一番,谢青回头一笑:“我这个做娘亲的,十几年都没跳过舞了,现在为了儿子,也豁出去了。怎么着——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去露两手你的高明刀法!?”
莫名嘿嘿一笑,难为情道:“只听闻舞剑助兴,哪里有舞刀助兴的,这样吧,军中使剑的人也不少,我去找几个高手来。”
莫名说了几个用剑好手的名字,便吩咐人去请上来,却没有料到那些人竟然全部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
夏天凑过身来,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姨父姨母,我倒是认识一个用剑高手中的高高手,要不我给您请过来?”
“哦?”莫名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夏天转身朝着李冰柔作了一个邀请的姿势,笑嘻嘻道:“有请剑神——李冰柔,隆重出场!”
李冰柔正在举杯,听得剑神两字,身子不禁一僵,接着又饮酒不语。
夏天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尴尬的朝着李冰柔挤眉弄眼,李冰柔非但视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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