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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４３章 百里河谷田一顷（上）（）
【第一更，求红票，收藏。 从今天开始，更新时间改为零点，十二点和十八点。】
韩冈从流内铨徐步出来，李小六立刻迎上。虽然韩冈脸色看不出与进去时有何异样，宠辱不惊的气度让他很难外露出激烈的情绪波动，但李小六心知，没有区别便是好事。
ldquo；恭喜官人rdquo；李小六嘻嘻笑着上前为韩冈贺喜。
ldquo；还要再等几天。rdquo；韩冈心平气和的说着，ldquo；只是刚刚通过铨选，要拿到告身才算。rdquo；
李小六并不清楚铨选和告身，但他会凑趣：ldquo；进士发榜到琼林宴之间，也隔了半个月呢。可谁能说没参加过琼林宴就不是进士了？rdquo；
ldquo；就你嘴会说rdquo；韩冈摇头轻笑。
听见主仆二人的对话，周围投来的目光便带上了一点敌意，像刀枪一般戳了过来。韩冈不以为然，被一群守阙的闲官狠狠的瞪着，反倒有一点脚下踩人的痛快。
带着李小六离开嫉妒汇聚成的漩涡，韩冈一边走，一边计算着自己还要在京城待上几天。
自己通过了铨选，接下来流内铨定下韩冈的本官和差遣后，便要呈文政事堂，等政事堂审核完毕，又得移文官诰院。官诰院是制作和颁发告身的机构，并兼作审查，这一步手续没有五六天下不来。如此一算，韩冈想要拿到自己的告身，也就是证明自己官员身份的证件mdash；mdash；虽然不会是个硬封皮的小本子，但实际的意义却是一样mdash；mdash；至少还要等个十天半个月。
lsquo；足够急脚递在京城和秦州中跑个来回再带个几百里了。rsquo；韩冈暗暗为官僚机构的效率叹气，想想自己已经出来了二十天，一日四百里的急脚递也能往秦州跑两个来回了。而自己最快也得到三月初才能启程返家，来往公文更不知跑了多少回了。韩冈眉头轻轻皱起，也不知他和王韶制定的计划到时能不能成。
回到驿馆，却见刘仲武已经早早的回来了。他尽管沉稳，但如韩冈一般的养气功夫却是没有，嘴角唇边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ldquo；恭喜子文兄了。rdquo；韩冈笑着说道。
刘仲武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韩冈的表情中有没有藏着铨选的结果。他陪着小心的问着：ldquo；hellip；hellip；那官人你呢？rdquo；
韩冈笑着点点头。而李小六帮他出头回答。提得高高的声音有着引以为荣的得意：ldquo；我家官人哪有不过的道理？rdquo；
ldquo；说得也是说得也是rdquo；刘仲武哈哈的笑了，ldquo；以官人大才当然轻而易举。rdquo；
韩冈坐下来，问着刘仲武，ldquo；不知今日天子有没有来看子文兄射箭？rdquo；
ldquo；俺也以为官家会来看看谁想到枢密院都承旨来主考。rdquo；刘仲武虽是在抱怨，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喜意，ldquo；不过俺也没想那么多，只顾着射。俺用两石弓步射了十七箭，托福却都中了。又换了马，马射十箭还是都中了。再换了弩，俺先拉五石的，又拉了六石的，轻轻松松。都承旨见俺有把子牛力气，就使人拿了七石半的硬弩来。那力道，跟架在城墙上的八牛弩也差不离了。俺是用出了吃奶的气力，方才拉开。rdquo；
能拉开七石半的硬弩，这把子气力，让韩冈为之乍舌。虽然军中一直有传闻说有人拉弩能过八石，但谁也没真的亲眼见过。而刘仲武的七石半，已是骇人听闻。韩冈往刘仲武的下三路看，这厮的腰腿气力当是不小，向宝送他的美女当是被折腾惨了。
ldquo；hellip；hellip；最后都承旨看着俺卖力的份上，给俺判了异等，其他十几人都不好意思在俺后面练了。rdquo；
刘仲武一番话说的得意非凡，一贯的稳重不知去向。不过这也难怪，他得到的试射异等，比优等还要高上一级，非武艺卓异不可得，几年也不定能出一个。而授官，往往也会比正常的三班借职要提高一级，直接任三班奉职。如果不论文武之别，真要计较起来，三班奉职比韩冈的判司簿尉都要高。当然，文武之别实际上是存在的，即便是从八的东头供奉官，西头供奉官这等小使臣中最高的两级，也不能说真比从九的选人强出去。
刘仲武今次在殿上演练的都是弓弩。试射殿廷，顾名思义本就是考得射箭。大宋军中最重远程兵器，向来是三十六种兵器，弓弩居首，十八般武艺，射术第一。韩冈现在只为王舜臣感到可惜，他神技一般的连珠箭术如果在殿前施展开来，就算刘仲武也得退避三舍。看到三十步外的箭垛上一眨眼的功夫就长出一朵花来，任谁都要惊掉下巴。可惜啊hellip；hellip；
ldquo；韩官人，今天要不要好好喝上一顿rdquo；刘仲武过去是躲着韩冈，怕被他拉着喝酒，后来虽说认命不躲了，但也没有主动过，今天可是第一次拉着韩冈喝酒。
ldquo；能与子文兄共叙一醉，当然是最好。只是啊hellip；hellip；rdquo；韩冈很遗憾的说着，ldquo；我等会儿还要去张、程两位先生家报个喜信。这样吧，明天在樊楼里摆一桌好了，来了东京一趟，也得见识一下樊楼春色。不然回去后一说，连樊楼都没去，谁会相信我们真的到东京了。rdquo；
韩冈会说话，刘仲武被拒绝了，也没不高兴，反而笑了起来。点着头，ldquo；说的也是，不去樊楼，那就是白来一趟东京了。rdquo；
韩冈午后再次去了王安石府。刚到门前，就看到一名宦官捧着一个长条盒子，领着几个从人走进王宅，不过很快他又带着盒子和从人被王安石的小儿子送了出来。瞧他的模样，这次宣诏终究还是失败了。
看着传诏的中使骑马离开，韩冈猜测着王安石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重新出府理事。想来应该不用太久的时间，他看看王府前的街巷，停在这里的车马比起前几天又多了一些。随着圣旨和辞章的交替往来，朝堂政局越来越明朗，王安石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所以原本散去的官员，现在又重新聚在王家的府门前。宽有两丈的道路，已经被来访官员的车马堵成了一条羊肠小道。
韩冈进了门房，里面早坐满官员，他们的心意也是跟韩冈一样，都是在等着王安石的出面。这么些人也是天天来此，几天下来，各自都混了个面熟。韩冈会结交人，在众人中人缘甚好。他进来后，座中官员便纷纷跟他打招呼。等他坐下，便一起东拉西扯海阔天空的闲扯起来。基本上，在门房里的官员都跟韩冈一样，皆是坐上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就起身，这是变法派的官员们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不来，等秋后算账，那就是得怨自己的腿脚不勤了。
王安石还在称病中。理所当然的，韩冈也照样还是没能等到接见。在门房处坐了一个多时辰，表示了一下恭谨的态度，便韩冈告了罪起身离开。出来时，日已西斜，但大门口的车马不见减少，反而多了一些。
离开王安石府，韩冈直奔小甜水巷的方向。从城西北的王安石府，横贯了大半个东京城，用了半个多时辰，方抵达张程两家的门外。
看到韩冈，张戬和程颢连问都没问铨选的事，等韩冈说起，也不过是点点头，直视为理所当然，根本都不替韩冈担心。也难怪，毕竟新官铨选难度实在太低，即便韩冈被两位主考的令丞使坏，还是一无所觉的顺利通过，由此可见，平日里的铨选有多么简单。
ldquo；通过铨选不代表能做好官，日后行事要记得上不愧天，下不愧地，不负天子，不负黎民。rdquo；程颢语重心长地说着。
韩冈恭恭敬敬的行礼：ldquo；多谢先生们的教诲。韩冈必日日铭记在心。rdquo；
一番训诫之后，张戬让了韩冈坐下。沉声问道：ldquo；玉昆。有件想请教你一下。rdquo；
韩冈连忙站起：ldquo；请教绝不敢当。有什么事，先生尽管问。rdquo；
ldquo；坐，坐。rdquo；程颢笑着示意韩冈重新坐下。
等韩冈落座。
ldquo；也不是什么大事hellip；hellip；rdquo；张戬便用着漫不经意的语调说着，ldquo；只想问问玉昆你，有关在古渭和渭源屯田的事情。rdquo；
韩冈点了点头，道：ldquo；先生问对人了，此事学生正好知道。rdquo；
ldquo；说来听听hellip；hellip；rdquo；
韩冈心中透亮，看来他和王韶的计划已经在朝中传开了，却不知御史台对此看法如何。只是不论程颢、张戬他们这些御史们现在持的是什么态度，自己在情在理都得让他们变成河湟拓边的支持者hellip；hellip；至少不能是反对者。而现在便是得看自己的表现了。
韩冈心如电转，嘴里的回话却没有半点磕巴：ldquo；屯田渭水上游，是王机宜的收复河湟的第一步计划。欲收河湟，便必须收服当地众蕃。而蕃人多是畏威而不怀德，为了震慑他们，就必须在古渭和渭源派驻一支官军，必要时，还得消灭一两支被西贼收买的蕃部，以便杀一儆百。但不论是驻兵还是开战，物资粮饷消耗总不会少，如果全数依靠外运，不论是朝堂还是陕西转运司，都支持不下去。所以王机宜便想着在当地自行解决部分粮饷，故而便有了在渭河中上游两岸屯田的计划。rdquo；
张戬道：ldquo；最近王韶已经用专折将他的这份计划呈上来了。rdquo；
韩冈点点头：ldquo；学生出来时，已经听说王机宜正在写这份奏章，大体内容也有所了解。渭源至伏羌城，两百余里河谷，宜耕荒地近万顷，而能开辟成良田的地方至少千顷之多。如果将千顷良田开垦出一半来来，出息就已经足够支撑一支两千人的军队，而屯垦这么一点田地，只需要他们一年的时间。rdquo；
ldquo；是吗hellip；hellip；rdquo；张戬漫声应了一句，沉默的看着韩冈一阵，突然间眼神化为刀剑，单刀直入的厉声问道：ldquo；那窦舜卿为何说秦州至渭源，宜垦荒田只体量得一顷四十七亩？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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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４３章 百里河谷田一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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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冈眨了几下眼睛，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又想抬手去掏耳朵，只是给他忍住了。
lsquo；听错了吧？hellip；hellip；肯定听错了这怎么可能hellip；hellip；rsquo；他自嘲的笑了一笑，这才问道：ldquo；窦观察说得多少？rdquo；
张戬神色冷然，吐词清晰，不带一点含糊，每一个音都缓缓的咬得很准：
ldquo；一顷四十七亩。rdquo；
韩冈终于确认自己的耳朵没有问题，但接下来，他又确信窦舜卿的脑子出了问题。
他从来没听过如此荒唐的一件事，两百里的河谷hellip；hellip；不，窦舜卿说的是从秦州到古渭，那就不是两百里，而是三百五十里。长达三百五十里的渭水和藉水河谷，秦凤路副都总管竟然说荒地只有一顷四十七亩
荒天下之大谬，滑天下之大稽
即便是千年之后，以十余倍于此时的人口，天水一带的荒地都不可能只有一顷四十七亩，翻上一百倍，一千倍还差不多。而在秦州人丁总计只有十二万，而蕃人人丁也不会超过三十万的熙宁三年，方圆几千平方公里的渭水中上游，竟然敢说只有一顷四十七亩宜耕荒地。这要是什么样的胆子和头脑才会说出的昏话？
韩冈先是大怒，继而又是摇头失声而笑，笑过一阵，才起身向张戬程颢谢罪：ldquo；是韩冈失态了，还请两位先生恕罪。rdquo；
ldquo；无妨。rdquo；程颢一摆手，在他看来韩冈情绪的波动才能体现他话语的真伪：ldquo；玉昆你还是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rdquo；
ldquo；两位先生，若要韩冈说，那没有别的，就是窦舜卿欺君罔上，为倾轧而不顾国事，其心可诛。一顷四十七亩地面有多大，不必韩冈再说。区区一个大相国寺，就占了十五六顷的地皮，金明池周长九里三十步，水面百余顷。难道秦州到古渭，连十个金明池的平地都找不到？
秦州到古渭之间的渭水和藉水总长超过三百五十里，这一点，去枢密院一查军铺里程便可知晓。三百五十里有多长？从东京往西京洛阳是三百五十里，往南京应天【今商丘】是三百里，往北京大名又是三百五十里。东南西北四京所括田地不啻千万顷。即便秦州西北都是山地，但山谷之中，河水两岸，难道不是宜耕平地？会只有一顷四十七亩？rdquo；
韩冈一番话理直气壮，说得合情合理，语气更是斩钉截铁。张戬程颢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韩冈也不停下来喘口气，此时他气势正盛，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
ldquo；所谓由微见著，见一叶落而知天下已秋。萁子见纣王用玉著而知殷之将亡。窦舜卿欺君罔上以至如此猖狂，他今日能妄言三百里河谷只有荒地一顷四十七亩，他日未尝不能伪造军籍，贪污军饷，甚至讳败为胜，欺瞒朝堂。两位先生皆是御史，难道不该奏明天子，穷治窦舜卿欺君之罪，斩其首以正纲纪？rdquo；
最后一句，韩冈狠狠暴出。以一介从九的身份，对高高在上的窦舜卿喊打喊杀，程颢无奈的摇摇头，而张戬却没有呵斥他的无礼，沉吟了半晌，他又道：ldquo；hellip；hellip；按窦舜卿所言，一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