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猛听姬澄澈一拍桌案喝道:“小二,换大碗来!”
酒馆的小二并不认得姬澄澈和项麟,只当两个贵族纨绔子弟言语不和要斗酒玩儿。这种事儿他见得多了,当下也不以为意,立马应声换过大碗。
“酒。”项麟冲着姬澄澈冷冷一笑,吩咐道:“先上二十坛。”
“二十坛?”小二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项麟望着姬澄澈满不在乎的模样,火往上撞道:“四十坛!”
“啊?”小二吓得腿一哆嗦,心想四十坛酒别说人,牛喝了也得醉死,这两人年轻气盛不打紧,万一喝死在这里自己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那小酒馆的掌柜见状,忙凑上前来打圆场道:“两位公子,小店一大早刚开门,实在没来得及备那么多酒。”
项麟不耐烦道:“一炷香,我若看不到四十坛酒摆在这里,你的酒馆也别开了。”
掌柜没料到眼前这相貌英俊的年轻人竟是大楚新皇帝,但听对方语气里有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心尖一颤不知怎地脱口应道:“狗子,上酒!”
五坛、十坛、二十坛……
只见店小二再加上掌柜,两个人如走马灯般忙乎,很快在姬澄澈和项麟面前摆齐了四十坛烈酒。
与此同时,镇上来了两个拼酒不知死活的家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传开来,这可是比围攻皇城更好看更有趣的热闹,这厢四十坛酒整整齐齐码好,那边小酒馆里三层外三层、树上房上便挤满了人,欢声笑语好不混乱。
这便苦了在暗中跟随保护项麟的苟碧子,他扮成走江湖的小贩挤在人堆里,左看看右瞅瞅见谁都像居心不良的刺客,不禁急得直跺脚,暗自腹诽项麟道:“我的爷啊,你还真不把自己当皇帝,跑这儿来发什么疯,还让不让人活?”
项麟自然听不到苟碧子心里的埋怨,当先拎起一坛酒放在面前的桌案上,道:“谁赢,谁照料她。”
姬澄澈瞥了眼项麟,一声不吭拿起坛酒拍开封泥仰头直接往嘴里灌。
项麟二话不说同样将酒坛立起一气鲸吞。
酒馆内外看热闹的人永远不怕事儿多,异口同声喝彩道:“好,痛快!”
趴树上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苟碧子恨不得一拳把这些看热闹叫好的人统统打进沟里去,偏偏胡溪源和应云卫坐得端正,没一点儿要起身劝酒的意思,气得他连这两个王八羔子一块儿给骂上了。
然而苟碧子三两句脏话未等出口,酒馆里姬澄澈和项麟已经各自干掉了一整坛烈酒,毫不停顿又拿起第二坛。
“今日不醉不休,”姬澄澈拍开封泥,一股浓烈的酒气刺鼻袭来,“站着的那个负责把喝趴的送回家。”
“一言为定。”项麟冷笑道:“我不介意送你回家,哪怕是你奶奶家。”
姬澄澈为之愕然,他和项麟天生犯冲,从第一次见面起便斗得你死我活,却极少听这家伙爆粗口。无论人前人后,总是一副超然冷峻的贵公子做派,天晓得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
“你奶奶!”姬澄澈骂架从不肯吃亏,愕然之后立即奉还回去。
“砰!”项麟将第二坛烈酒一饮而尽,空空如也的酒坛随手丢到一旁,伸手抹过唇角的酒渍,似有几分醉意的呵呵一笑道:“我奶奶不就是你奶奶么?”
姬澄澈陡然察觉项麟今天有点儿不对劲儿,这家伙行事素来严谨端正,喜欢拿腔做派,别说随手扔酒坛子,就是拿碗喝酒都不可能。
莫非,他受了什么刺激,还是乍登皇位兴奋得失心疯了?
“是虞姨告诉你的?”姬澄澈拍开了第三坛酒。
“什么?”项麟一边喝酒一边口齿不清地问。
“你奶奶和我奶奶。”
项麟的动作顿了顿,唇角挂出一缕不明意味的笑道:“真是有趣,大哥死了,二哥死了,三哥也完了。我以为世上再无兄弟,谁知道又冒出来一个,偏偏还是你。”
姬澄澈放下酒坛,冷道:“是吗,我怎么没感觉你把我当兄弟。”
两人的交谈不约而同换做传音入密,尽管嘴唇在动旁人却听见。否则大楚陛下竟然是大汉皇子同父异母的兄长,这等皇室秘辛传将开来,恐怕一夜之间就会荣登八卦传言榜首。
“我不和你做兄弟。”项麟很干脆地摇头道:“不过有你这么个讨人厌的混蛋作对手,滋味不错。”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嘴里倒酒,就看到桌上的坛子此起彼伏犹若流星飞纵,教人眼花缭乱,顷刻间已各自五坛入肚。
两人的脸上俱都泛起红光,眼神也越来越亮,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缓。
酒馆内外的看客瞧得两眼发直,目不转睛盯着姬澄澈和项麟,宛若看到了两头洪荒怪物。
莫要说是五坛酒,就算五坛白开水,一般人喝下去也早撑破了肚皮。
“下注,下注!”有脑子灵活的者突然清醒过来,在人群里叫道:“我赌白衣公子赢!”
“扯淡,分明是那位黑袍小哥更能喝!老子跟你赌!”
众人七嘴八舌下起注来,应云卫面颊直抽抽,双拳攥起噼啪作响,便打算将这群不长眼的敢拿大楚皇帝当赌注的家伙全部扔到牢里去。
胡溪源拍拍他的手道:“别多事儿,陛下正喝在兴头上。”
应云卫郁闷之极,恼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胡溪源叹了口气道:“我若知道,那便是神仙了。或许……他只是突然想喝酒了。”
——陛下突然想喝酒?
应云卫虽然素来信服胡溪源的神机妙算,但这回却是将信将疑地挠挠头。
“权当他是在发泄吧。”胡溪源面露淡淡忧色道:“新君登基内忧外患,这些天陛下的压力实在太大,加之心伤先皇过世兄长背叛,没有崩溃发疯已是极好。”
相比较前一个理由,后面的解释明显可信度高出不少。
应云卫点点头道:“也对,那么多要命的烦心事儿,也亏得陛下能处置得妥妥帖帖有条不紊。不过……他干嘛特地跑来灵山找澄澈殿下喝酒?”
胡溪源道:“自古帝王多寂寞,陛下没有兄弟朋友,不找澄澈殿下还能找谁?”
应云卫纳闷道:“可他们不是……”
胡溪源微微一笑道:“有时候对手比兄弟朋友更知己。”
第312章 斗酒(下)()
“哐!”酒坛在桌面上挣扎晃悠了几圈,终于颓然跌落,碎落一地。
项麟摇摇晃晃站起身,双手勉力撑住桌面不让自己的身体滑到桌肚子底下,然后慢慢前探凑近姬澄澈道:“你……几坛了?”
“十四。”姬澄澈兀自能够保持清醒,稳稳放下酒坛道:“你输了。”
“凭什么你说我输了?凭什么我就要输给你?”
项麟的身躯摇摇欲坠,脸几乎顶到了姬澄澈的胸口。
“凭什么师妹死心塌地爱你,凭什么她为你九死一生却还要当你是恩主?凭什么你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而我却要留下来收拾这烂摊子?”
姬澄澈望着浑身酒气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项麟,沉声道:“你喝多了。”
项麟醉眼惺忪盯着姬澄澈近在咫尺的眼睛,忽地嘿嘿一笑道:“放屁!”
话音落下,整个人噗通一声砸在了酒桌上,顿时人事不省呼呼大睡。
姬澄澈听得项麟鼻子里发出的鼾声不禁目瞪口呆,骂道:“这家伙发的什么疯?醒醒!”
他拍打项麟面颊,后者很不舒服地晃了晃头继续鼾睡。
胡溪源怒不可遏冲上前来,喝道:“住手,你怎可如此冒犯……我家公子?”
姬澄澈置若罔闻,扬起手来“啪”在项麟屁股上再拍一巴掌道:“走,小爷送你回你……哦不,咱们奶奶家。”
他架起项麟背在身后,步履蹒跚往酒馆门外走去。项麟的双脚拖在地上浑若不觉,似乎这辈子都没睡得今天这么香甜过。
“公子,公子慢些走,酒账还没结呢!”酒馆掌柜急忙忙追了过来,以为遇到两个吃霸王餐的酒鬼,探手想截住姬澄澈和项麟。
胡溪源取出一锭银子塞到酒馆掌柜手中道:“不用找了,多的算赏钱。”
应云卫动作更快,一马当先分开人群保护姬澄澈和项麟离开,口中叫道:“让开、让开!”
他的动作虽然不大却蕴含暗劲,即使百多斤的彪形大汉被推上一把,也要立足不稳往后退去。
突然,一抹寒光从人丛里激射而出!
一名老农打扮的刺客拔出暗藏在袖中的淬毒匕首,冲出人群****向项麟脑后。
几乎同一时刻,前后左右还有数名刺客不约而同齐齐动手!
刹那间姬澄澈的神识上映射出所有刺客的身形,除了那名老农之外,还有六个潜藏的杀手。
在他的正面是一名臂挎花篮的中年女子。花篮霍地飞起,数十支花枝化作利箭迎面射来,宛若一蓬飞卷的五色彩云。
中年女子身侧扮作她丈夫的书生从腰带里抽出一柄软剑,绿幽幽的寒芒犹如自草丛里陡然蹿出的毒蛇,狠狠噬向应云卫的腰眼,阻止他回援姬澄澈和项麟。
在姬澄澈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手捏巫印念动咒语,释放出两道灰光,霎时幻化成为千百束诡谲莫测的锁链如惊涛骇浪般涌来,将他和项麟隔绝为怒潮中的两座孤岛。
但最可怕的刺客却不是这五个人,而是一道从地下冒出的黑影。此人的身形恰似一缕淡淡的游烟,诡秘飘忽难以捉摸,快到肉眼无从追逐锁定,左手五指迸立如刀泛起妖艳的银芒直劈项麟后心!
仅仅电光石火之间,姬澄澈和项麟便陷入了绝境。
然而在人群尚未来得及回过神来张嘴惊叫的时候,姬澄澈已经出手还击!
他的酒像是一下子醒了,残留在体内的醉意瞬间蒸腾一空,四周虚空浮动元气鼓聚,瞬间凝铸起千条狂怒的火龙,像一团亮红的血色飓风拔地而起席卷天地,将袭来的数百花枝箭打得冰融雪消溃不成军。
那千龙火海气势愈盛不断鼓胀,又与两翼攻至灰色锁链迎空击撞。
“咔啦啦”、“咔啦啦”刺耳的爆响声梅花间竹,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漫天狂舞的灰色锁链,眨眼的工夫便解去了三面杀手的围攻。
但姬澄澈非常清楚,真正的威胁其实来自身后,那两个少年和中年女子不过是牵制自己的幌子而已。
在祭起千龙咒的同时,他的左脚猛地往上跨出一步,靴底如铁锤般重重砸在地上。
“咚!”轰鸣如雷震耳欲聋,强大的音波有若实质狠狠轰在那黑影刺客的心头。
黑影刺客的心神不由自主剧颤,恍惚之下掌刀顿显迟缓被姬澄澈从容闪过。
正当他准备拔身变招,再以右掌欺近攻击之际,蓦然惊骇地发现周围的地面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封印,变得如铁板一样坚硬生冷,将自己的身躯生生夹住动弹不得!
他的眼角余光里就看到姬澄澈跨步转身伸出左手,五指稳稳抓住了那老农刺来的淬毒匕首。
那老农愣了愣,想不到姬澄澈居然敢赤手空拳抓握匕首。
他的匕首虽非绝世神兵,可好歹也是一流的利刃,吹毛短发削铁如泥不在话下,岂是血肉之躯可以匹敌?
老农的眼中掠过一丝凶光,吐气扬声将十成功力尽数注入匕首之中,振臂翻腕试图切开姬澄澈的肉掌。
他知道姬澄澈修为卓绝神勇过人,数日前皇城一战杀得数万叛军闻风丧胆,俨然是与武王祁龙象、文王范俭并肩称雄的翘楚人物。
老农自忖修为远不及姬澄澈,但也不求能用匕首伤到对方,只需锋刃破开肉掌哪怕一小道伤口,将见血封喉的剧毒送入体内便算大功告成。
可惜他不晓得姬澄澈被圣泽银焰炼体,已修成金刚不坏之躯,除非是元界神器出手,任他仙兵魔刃亦不过是隔靴搔痒。
他觉察到老农的用意,左手五指顺水推舟反向一拧。
“叮!”匕首齐根应声折断,老农用力过猛收势不住合身撞向姬澄澈。
“噗!”姬澄澈手起刀落,半截匕首扎入老农的胸膛。
老农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肌肤表面迅速泛起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气,一转眼像蛛网般遍布全身,随即血肉溃烂发出刺鼻难闻的气息,化作一团团浓稠液体,宛如墨汁剥落流淌出来。
“老梁!”
黑影刺客厉声呼喝,“砰”的卷裹起一蓬土石从地下跃出,玩命地扑向姬澄澈,拼着玉石俱焚也要刺杀项麟。
姬澄澈一转头,项麟犹在梦里,对身边正在发生的危险毫无知觉,更不晓得自己刚才已在鬼门关外兜了一圈回来。
“混蛋,怎么这么招人恨?”
姬澄澈方才与黑影刺客隔空交手,已试出对方的修为臻至天元震旦之境,几不亚于大内保镖首领耿天,假如短兵相接十个回合后或许可有获胜之望。
于是姬澄澈出人意料之外的没有选择近身缠斗,他的身形向酒馆门外倒飞而去,速度竟比黑影刺客还要快三分。
此刻的酒馆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原本看热闹的闲客已经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叫嚷哭号纷纷想逃将出门。
可惜门就只有那么宽,早被堵得死死的。
应云卫和那施展软剑的中年书生在门外斗作一团,虽然占据了上风,但被死死缠住无法冲回酒馆里支援姬澄澈。
胡溪源则对上了那两名少年灵修巫师,以一敌二游刃有余。
那中年女子望见姬澄澈背对自己从人群之上飞了过来,毫不迟疑腾身而起从花篮中抽出一柄短剑,出手如电刺向项麟的后心。
孰料姬澄澈压根没有回头更未曾做出招架闪躲的动作,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背后正有一柄要命的短剑刺来。
中年女子心头一喜,却猛见侧旁有人鬼魅般掠至,差一点儿便贴到了她的身上,双手张开向头顶插落,姿势极为难看形同狗刨,偏偏阴狠迅猛之极,正是负责暗中保护项麟的苟碧子。
中年女子大吃一惊,但想到如若惜命闪避,便会错失刺杀项麟的最好机会,当下将心一横短剑凄厉呼啸一往无前!
可是她到底低估了苟碧子的实力。
只见苟碧子左手食指轻弹,“咻”的射出一颗小弹珠,击打在中年女子的右臂曲池穴上。
中年女子顿感臂膀发麻真气涣散,短剑“当啷”坠地。
没等她反应过来,姬澄澈背负项麟已然倒飞而至,“砰”的闷响三个人撞个满怀。
中年女子大叫一声“咔啦啦”撞碎酒馆的墙壁,身躯飞出十余丈跌落在地,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姬澄澈如影随形从中年女子撞开的洞口飞出,双手翻转结印低喝道:“咄!”
那黑影刺客情知大势已去,但他们六个人此行早已抱着玉碎之心,故而不计生死但求成功成仁。
不料他刚刚从洞口追出,骤然感到天地元气鼓荡翻卷,仿似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气势之强令得道心最坚定的人亦要为之胆寒颤栗。
魔君帝印出!
半空中一道光印转瞬凝成实体,就这样蛮不讲理的砸了下来。
黑影刺客大叫一声目露绝望之情,奋起全力举掌格挡。
“轰!”浓烈的神光爆绽开来,覆盖方圆五十丈。
奇异的是众人除了被光线刺得无法睁眼之外,并未其他异常感觉更没有受到伤害。
如应云卫、胡溪源、苟碧子这等元境强者目睹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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