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的王室卧房时,不禁问她:〃这是谁的房间?对我来讲,实在大豪华了。〃他在楼下大厅中选中了一间窄小的房间,在里面只安置了一张单人床。他不喜欢人们吻他的手或称他〃陛下〃,而是喜欢人们称他〃兄弟〃,甚至叫他〃费萨尔〃。沙特阿拉伯传统的议会,是他的政府的组成部分。这位国王每周接见臣民时,总是耐心地倾听他们抱怨家畜被偷或发生财产纠纷等情况。
费萨尔之死是特别出人意外的。在1974年我们的会谈中,他对他的空军中一些年轻军官的忠诚表示深为忧虑。他们在美国受过训练。他担心他们可能受到革命左翼的毒素的感染。伊朗后来就感染上了这种毒素。费萨尔始料不及的是,他致命的危险是来自于右翼,而不是左翼。他最引起争议的改革之一,是在他的王国开放电视——尽管他已决意对电视节目进行严格的控制。1985年,一位持异议的王子认为电视传播了邪恶的影响,因而率队突袭利雅得广播电台,但未获成功。这位王子撤退到他的宫殿,在那里被保安部队杀死了。十年后,费萨尔被这位王子的兄弟所暗杀,许多人认为,这是一次报复行为。在与我交谈时,费萨尔曾经说过,他认为,一般他说来,电视和新闻工具充其量只是现代世界中必需的〃邪恶〃之物。他是唯一由于电视而丧命的领导人。
费萨尔被暗杀时,一家周刊说,虽然他的权力平静地、和平地传给了他的兄弟哈立德——他是1932年以来的第四任沙特阿拉伯国王,但这次谋害事件再次〃表明了中东石油国家的不稳定性〃。无独有偶,当萨达特总统在1981年秋被暗杀时,许多人也说,美国不应该把武器出售给中东的:〃不稳定的〃政府,即使其权力是平静地、和平地传给萨达特亲手挑选的继承者…1956年以来埃及的第三任总统。但在上述事件中,权力交接的情况都不比1963年肯尼迪总统被谋害后的权力交接情况差。
如果按照美国的标准来衡量,中东的许多政府确实是〃不稳定的〃。埃及宪法中,载有关于有条不紊地交接权力的条款;沙特阿拉伯却没有。不过,比较而言,世界上实在很少国家有可靠的继承权力的法律程序。共产党国家就没有。认为沙特阿拉伯政局不稳的人,大多数是以此隐晦地发泄他们对君主专制思想的僧恶。由于西方的民主具有悠久的历史,因此他们的上述态度是可以理解的。但他们忽视了沙特阿拉伯的现实:这个国家历史上没有民主。君主政体也是一种政府形式,而沙特阿拉伯人对这种形式已绎习惯了,目前还感到心满意足。约旦和摩洛哥也是君主政体。在侯赛因国王和哈桑国王的领导下,它们都成为阿拉伯世界中治理得最好的国家。在突尼斯,哈比卜·布尔吉巴自我任命为终身总统。尽管他那温和的极权主义领导同样遭到抨击,但西方式的民主是否会给突尼斯带来布尔吉巴已经带来的那种进步和稳定,也是值得怀疑的。
由于越来越多的沙特阿拉伯人受过教育,他们不可避免地会吵吵嚷嚷地要求建立一个西方式的政府。不过,就算他们不这样做,这种发展趋势也将是沙特阿拉伯君主政体改革的必然结果。虽然君主政体终将被一种新的政府形式所取代,但它也将完成费萨尔想要它完成的使命:使沙特阿拉伯按部就班地、和平地转变成为一个现代化的国家。
民主对沙特阿拉伯不一定都是好的,正如君主政体不一定都是坏的一样。1982年6月,继承王位的法哈德国王曾经直率地说过,他的国家并不准备成立共和政府。他说:〃我们要起用本国的杰出人物。但我们深信,如果不进一步普及教育,就算进行选举,杰出人物也不会被推上掌权的岗位。〃正如费萨尔所说:〃就一个政权而言,重要的并不是它的名称,而是它的行动。既有腐败的共和政权和贤明的君主政体,也有贤明的共和政权和腐败的君主政体。一个政权到底如何,应根据它的所作所为及其统治者是否廉正来判断,而不是根据它的名称来判断。〃
纳赛尔和萨达特是革命者;伊朗国王和费萨尔则是主张革新的君王。从心理上来说,这两位埃及人比其他两人占上风。
因为成功的革命领导人有一种天生的吸引力,这是君主们无法比拟的。革命者是流星,是一种正在运动的力量;君主则是静止的力量。前者被看成是能动的,后者则被视为静止的。即使君王比革命者具有更好的思想,但他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还必须克服可怕的习惯势力。
在革命看看来,过去的传统和习俗只不过是革命这部机器的燃料。他可随意地摒弃它们,或对之进行修正。然而,君主却是依靠传统来维持他的权力和权威的。所以,当传统妨碍他未来的计划时,他要么得修改他的计划,要么就得以原封不动地保持其文化和权威的方式,把他的计划和传统结合成一个整体。这是一项艰难的任务。对政治家来说,也是一项最为艰巨的任务。
纳赛尔执政时,他是从零开始的。他1952年废黜和驱逐法鲁克国王时,也把埃及最近和昔日一切令人不愉快的往事——英国人、土耳其人、罗马人、希腊人和波斯人的统治——荡涤干净了。多少世纪以来,他第一次给他的人民以一个由埃及人选举、为埃及人办事的政府。他还竭力想把埃及与它的阿拉伯兄弟团结在一起。这是一个完整的革命思想。它既有吸引力,又不切实际。
纳赛尔在政治上拥有绝对的权力,但他是通过虚有其表的共和国政府这一结构形式来进行统治的。他是以〃总统,,纳赛尔的名号、而不是以〃埃及的铁腕人物〃或〃埃及的独裁者〃而为人所知的。他的政府是苛严的权力主义政权,但因为纳赛尔是一位受人爱戴的革命领袖,所以这种苛严程度似乎减轻了。
纳赛尔的目标是超国家的,他吸引人的部分原因,就是他给他的人民以一种超越埃及疆域的使命感:阿拉伯民族主义。∫晾使醯哪勘晔紫仁敲褡宓模彩堑卦嫡窝У模岩晾实弊魑鞣椒炊怨?产主义侵略的一个堡垒。他想使伊朗成为一个经济上和军事上的大国,因而把他的大部分精力集中于纳赛尔忽视的那些工作上。因此,伊朗国王的工作缺乏戏剧性。他没有一条苏伊士运河可以实行国有化。他没有把他的军队拉去向一群犹太复国主义者猛冲。他也不是在反对殖民主义的、革命的狂欢浪潮中上台的。其实,他只不过是一系列的伊朗国王中的一位罢了——事实上,他也是少数几位自然死亡的国王中的一位。有一次,当他被问到为什么许多人不相信他时,他笑了笑,坦率地回答:〃究竟有多少位伊朗国王得到信任呢?〃∫晾使跏怯胁鸥傻模彩乔诿愕摹K恼ú⒉槐饶扇恼ǜ啦谩K?在国内的成就是相当大的。他在稳定的基础上带来了进步,纳赛尔则在没有进步的情况下带来了不稳定的局面。但伊朗国王并没有象纳赛尔那样,拨动他的人民感情上的心弦。∫晾使跤捎谠谒姆炊哉呖枷蛩岢鎏粽绞被褂淘ゲ痪觯虼耍痪墒?物所压倒和吞没了。另一位专制君主费萨尔却制服了旧事物。
费萨尔由于个人和制度上的原因而继承了王位。沙特阿拉伯有五位国王。一位是伊本·沙特,沙特阿拉伯的创建者。其他四位是他的儿子。在这五人中,只有沙特国王是腐败的。即使这样,他的腐败也是建立在对人民宽恕的基础上,而不是建立在压迫的基础上的。事实上,沙特国王已经开始实行了某些改革,后来为费萨尔所完成。
作为一位实行现代化的君主,费萨尔具有更为优越的条件。他的权力既是精神上的,又是世俗的;而且看来是源源不断地来自于人民的。沙特阿拉伯国王是世界上少有的、任何公民都可以接近并与他谈话的国家元首之一。与伊朗国王统治的伊朗相比,他的国家的族类更为单一,促挂晾国王倒台的急遽的工业化和城市化所带来的紧张局面,在沙特阿拉伯也没有出现过。
费萨尔在沙特阿拉伯完成了伊朗国王希望在伊朗完成的大量业绩。他不必要与顽固对抗的教士进行斗争,因为沙特阿拉伯不是政教分离的。他在改革的同时,又密切注视着改革对他的国家所产生的影响。他只允许那些适应于沙特阿拉伯和不会破坏其文化结构的影响存在。
正如伊朗的悲剧所表明的那样,光靠巨大的石油财富不可能为沙特阿拉伯买来安全或繁荣。费萨尔的任务,是在不破坏这个崇敬神灵的国家的本质的情况下,使沙特阿拉伯走上现代化的道路。这个国家是他和他的父亲从阿拉伯沙漠中建立起来的。他在掌权的十一年中,认真审慎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小舞合上的大人物:李光耀、孟席斯
在我见到的所有领导人中,最能干的两位是小小的都市国家新加坡的总理李光耀及澳大利亚已故的总理罗伯特·孟席斯。他们都有小舞台上的大人物这种特色。如果在其他的时间和地方,他们完全可能成为象邱吉尔、迪斯雷利或格拉德斯通这样的世界性的领导人物。
这两个人的特点极不相同。奇怪的是,他们的背景和观点却十分相似。他们都是英国前殖民地的领导人,而且都是杰出的律师。他们本可以从事法律工作而大发其财,但他们都发现,法律在精神上和智力上都是有束缚的。他们两位也都是精力充沛、善于言词和有才干的人。尽管他们由于受到历史的偶然性的制约,只能在小国担任领导职务,但他们并没有从狭隘的或局部的角度来观察世界。由于他们对世界的看法是视野开阔、通观全局的,因此,我和他们的晤谈是我觉得最有意思的谈话。
虽然他们两人的观点本质上都是亲西方的,但他们象麦克阿瑟一样,也都认识到世界上的力量平衡正朝着有利于他们地区的方向稳步转化。这两个人都力求保证他们的国家能够成为西太平洋地区最繁荣、最安全和最有影响的国家。
在个人条件方面,李光耀和孟席斯是很不相同的。孟席斯的身材与所有澳大利亚人一样魁梧,他的精神和观点也与所有的澳大利亚人相似。他六英尺二英寸高,体重二百五十磅;他相貌堂堂,面孔宽阔;还有着厚厚的卷发、像约翰·刘易斯那样浓密的眉毛和一双很逗人的眼睛。他那种茫然的优越神态,虽然在对付令人恼火的议员和新闻记者时是有用的,但也冒犯了他在政府中的许多同僚;这使他象邱吉尔一样,虽然得到人民的钦佩,但并不为他们所爱戴。
李光耀是结实、强壮的,象一位第一流的职业拳击家。他目光犀利,从不黯然失色。我发现孟席斯喜欢交际,相当诙谐,李光耀则是精明的、机会主义的、工于心计和圆滑的。盂席斯喜欢有益的交谈——事实上,他虽然对在议会上耍弄谋略这一套也很擅长,但他并不乐于这样做,而是更喜欢趣味相投的谈话。他还是一位品尝美酒肴及掺和马提尼酒的?家。李光耀则认为娱乐大多是浪费时间。
在我与盂席斯会见时,他通常抽着上等的雪茄烟,向我谈述一些使我感兴趣的政治见解,发表一些对外交事务的精辟言论,以及对澳大利亚政治的带讥讽性的评论。我们的谈话总是热烈而愉快的。对比之下,1967年我第一次见到李光耀时,他却象一头笼中的狮子一样,在地板上踱来踱去,滔滔不绝地高谈阔论着。他的一举一动表明,他似乎感到自己的身体和思想都被禁锢于其简朴的办公室之中,亟想打破这种牢笼,寻找更为广阔的空间。他不参与闲聊。
他们两人最为相似之处,在于他们所寻求的目标。这两个人都不是空想家。盂席斯是一位英国式的议会民主派人士。他最深切的允诺,就是在危急之时,保证支持女王政府和英联邦的团结。他在经济上的保守主义,在他第一届任期之后才表现了出来。那时,他把自己看作是中产阶级人士追求舒适和安全时的一个盟友。李光耀则是一个最讲究实际的人。他对政治理论漠不关心,蔑视一切不能直接有助于增强新加坡力量和使新加富裕的事物。对这两个人来?,没有什么东西比保证他们人民的安全和繁荣更重要的了。
因为李光耀和孟席斯的观点是非意识形态的,所以,人们一直嘲笑他们是〃实利主义者〃。他们对人民的物质需要极感兴趣,因而忽视了他们精神上的需要。这两个人在国内的成就主要是经济上的,盂席斯执政之时,是澳大利亚历史上工业化和经济增长的速度最快的时期:李光耀则把新加坡变成为一个贸易方面的〃发电站〃。两国人民已经成为这一地区最富裕的人民。
这种寻求物质丰裕的作法,遭到了那些从未尝过物质匮乏之苦的人的奚落。战后数以十计的领导人给他们的人民以革命、民族自豪感和独立。他们的人民却很贫苦,经常挨俄。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里,人们总是更多地根据领导人声嘶力竭的言词及其政治色彩来对他们进行判断,而不是根据其政策的成功与否来判断。尤其是在发展中的国家里,许多人夜里上床时,虽然两耳灌满了领导人的言词,肚皮却是空空如也。
李光耀也是一个革命者。不过,他是另一种类型的革命者。他从来不把空话和物质相混淆,也从不让意识形态压倒良知。他1959年掌权时,新加坡是一个小小的国家,没有什么自然资源,只是一个由印度人、中国人和马来人构成的、随时有可能发生爆炸性局势的混合体。反对英国殖民主义的愤懑情绪则已高涨到了危险的程度。他认识到,只有采取先发制人的办法,装出比他的实际情况还要激进得多的样子,才能防止共产党领导的革命。因此,他玩了一套政治把戏。把他的这套把戏归纳为〃言左行右〃,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大选之前,李光耀的人民行动党无异于共产党的一个阵线,其言词是模仿毛泽东的。他充分地扮演了反对殖民主义、反对西方的革命煽动者的角色。他穿着朴素的衬衫去参加竟选运动,责骂白人的罪恶。但他当选后,便把一百多名先前的共产党同僚投入监狱,并立即安抚新加坡有钱的华人头面人物,还向外国人保证说,他们在新加坡的投资以及他们派来的董事们和工作人员都将是安全的。今天,他穿着细条纹西服,管辖着一个繁荣的国家。有人把这个国家叫做〃新加坡公司〃,因为它是靠日本、西欧和美国的投资的有机结合为生的。
新加坡的繁荣来之不易。除了人力以外,这座城市的唯一〃资源〃就是它在战略上的重要位置了——它是国际上的一个十字路口。李光耀以一种轻蔑的口吻,谈起那些依靠开发其矿产资源的矿区使用费为生的第三世界国家,并说:〃我们这个地方只有具备克服困难的意志时,才能生存。除了意志和劳动力以外,我国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李光耀就职以后,新加坡不得不越来越多地依靠自己来谋生了。多年来作为新加坡工人就业的主要源泉的英国陆军,六十年代中期开始撤出。同时,长达两年的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之间的联邦亦告失败散伙了。许多人说,这是李光耀企图控制这个联邦所造成的结果。李光耀对此极为失望,他在电视中宣布新加坡退出联邦时,公然哭泣起来。不过,他只是暂时感到气馁。他以一种独特的、爱好使用生动的譬喻的口吻说:〃坐在凳子上,比坐在枝条上舒服。但是现在我们不得不坐在枝条上。别忘了,我们只有这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