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廷安、林廷佑的几位同僚结伴来探访,打着哈哈,高谈阔论,得意洋洋神气活现的样子,一看而知他们根本没安好心,是来看笑话的。
几个同僚没带什么礼物,却让酒店送来几桌席面,这意思是可怜林家人没吃没喝,施舍一顿酒肉充饥!
等席面送来,林廷安说林家人还不至于沦落至此,很有骨气地让吴掌柜和店小二拿出去送给附近孤老幼弱吃用。
林廷安那张气得发绿的木板脸令林雅青心情莫名舒畅,她知道原主对父母疏离淡漠,她自己也是讨厌死了林廷安那动辄板脸训人的臭脾气,看他吃瘪受气,暗爽。
第六天上午,林家最被看重的长房嫡孙和嫡孙女终于露面了。
林博知在林家孙辈排行第三,他坐着绘有楚国公府标志的大马车,锦袍玉带,气度不凡,依然是矜贵公子模样,同来的林雅芝和林雅娴亦是一副贵妇派头,姐弟三人跪到林老太爷、老太太面前,林雅芝和林雅娴连声喊着祖父祖母,哭得声咽气滞伤心无比,朱氏和钟氏站在一旁,钟氏表情木然,朱氏居然陪着掉眼泪。
林雅青真心服了自己这位奇葩娘,到现在还搞不清楚人家的真假虚实,怪不得老被蒙骗欺负。
林廷安又被抬进老太爷、老太太屋里,这次却是关起门说话,除了两位姑奶奶,兄弟姐妹们没一个能留在屋里,全都教退了出来。
沈氏的房门开着,庞氏走出来招呼大伙过去,说是二姑奶奶送来的糕点还有些,大热天留不得,婆婆让大家分吃完,免得浪费。
自从林雅晴那天过来探亲,沈氏的身体便好了起来,此时抱着小孙子坐在桌旁,示意大家坐下喝茶吃点心,又笑着对林雅青说道:
“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来了就好,咱们一大家子人总不能长住在客栈里,想有个安稳落脚点,只能靠她们了!”
林雅青还不太明白:“二婶娘的意思是?”
沈氏道:“傻孩子,你也是楚国公府外孙女,可终究是不及得你两位姐姐金贵!只要她们开口,楚国公府帮着我们家说上几句话,我们就不至于沦落到半点体面也无。当年雅芝、雅娴出嫁,嫁妆也最丰厚,除了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以及铺子等产业,她们在城里城外都有别院,每人两个大田庄这些嫁妆里,一部分是故去的大太太留下,大部分却是林府置办!如今林府遭难,为一家人着想,大伯会开口借个庭院住,她们总不能拒了亲生的父亲罢!”
林雅青听了这番话,才明白林廷安把子侄们屏退,只留着林雅芝林雅娴姐妹俩在屋里并不是为了追究林家人被赶出府宅那晚,梁嬷嬷赶去求助被打一事,而是为了要跟自己的女儿借个宅院住住,父亲向嫁出去的女儿请求接济,他大概觉得很没面子吧?
事实证明林廷安的面子很不值钱。
半晌过后,众人关注的那扇门打开了,钟氏走出门喊了声“人哪”?梁嬷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走到她跟前,钟氏却道:“把六哥儿、七哥儿、八哥儿叫来吧!”
林耀知、林勤知、林宥知几个十岁左右的哥儿听见点名,立即走了过去。
还以为能得着什么好差事呢,却原来是让他们进屋把林雅芝姐弟三人带来的大包小包礼物统统搬到楼下,塞回他们的马车上。
姐弟三人走出房门,林博知耷拉着脑袋,林雅芝林雅娴姐妹比来时哭得还要伤心,眼泪流不完似的,出来了还想再折身进去,钟氏拦住她们,一边推她们走,一边好声好气道:“大热天的,日头越来越毒辣,二位姑奶奶还是赶紧回去吧!”
没有挽留,也没有说“得闲了再来”之类的客气话。
林雅芝、林雅娴不肯把嫁妆里的别院或田庄借给娘家人住,姐妹俩的借口一致:姑爷在外头赌钱欠了债,都抵押出去了!
一句话,拒绝得干净利落,林廷安气得两天吃不下饭。
第14章 眼力()
在客栈里住到第十日,林谨知的伤终于养得快好了,不用人扶也可以拖着脚慢慢行走。/
林雅青这些天戴着帷帽又出去走了几趟,发现米铺的米价果然在十天内涨了三次,心里一直想着的那个法子被否定了。
她是打算出城临时租个地方,屯一批粮食发卖,拿了银子就消失,这不失为直接简单又有效的办法。
但眼下荒灾之年,粮食紧缺,不论平民百姓或是官府对粮食问题都极其敏感,突然间出现大量粮食出卖,太不正常,百姓消息传得快,官府更会大力调查,她没有隐形遁迹的能耐,到时如何解释?必定又是一场祸患,林家可再承受不了,这个险不能冒!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得另外想法子筹银子开饭肆、点心铺,等生意做得好些,有了收入,才能明正言顺将粮食发散出去,让一部分挨饿的人受益。
好悲催,前世有人洗黑钱,她这辈子尝到了“洗米”的滋味。
那些粮食不是她偷来的,她也乐意做好人拿出来救济灾民,可如果让人知道她有一件能源源不断倒出各种粮食的宝物,她还能好好地活着吗?
答应是绝对的――不可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心肠并不坏,却也不想做舍弃我一个拯救千万人的活菩萨,况且指不定舍弃了自己那宝物也随之没有了呢?所以绝不能泄露自己的秘密!如果老天认为她自私自利,大可以把这件宝物收回去,她没什么好遗憾的!
用过晚饭,林雅青回到房里,花费一番口舌说服甘妈妈,哄着她下楼到厨房里去做甜酒――上次那缸甜酒酿出来,林家人吃不够瘾,吴掌柜和店小二也大呼好喝,浓郁清甜的酒香把左邻右舍都招了来,尝过之后,甘妈妈顿时成了众人崇拜的对象,林雅青便让甘妈妈再去买几个瓷缸,继续泡米做甜酒。
甘妈妈离开房间,林雅青取出那套鲜艳的新衣裳换上,又拿出黛石和胭脂水粉,对着一面小镜子,按照戏曲上的旦角脸谱随心所欲一通涂抹描画,妆成,感觉这种认不出自己来的浓妆挺好看的。
大晚上也戴上帷帽,探头出去看看过道里没人,便掩门出去,轻手轻脚下楼,趁着吴掌柜在柜台里拔弄算盘的当儿,提着裙裾嗖一声飞快跑出门。
林谨知早雇得一辆马车等在客栈不远处,看到林雅青出来,忙轻声招呼,林雅青走去爬上马车,车夫扬一扬鞭,马车很快没入薄雾般的暮色中。
皇城帝都,天子所居,全国财富与权势集中之地,其富丽繁华当属天下第一位,局势紧张时京城偶有宵禁,但不用宵禁的时候,京城夜市便如同天上璀璨星河,是非常美丽迷人的。
夜市与白天的市集不同,区别在于白天集市是为生计而运营,而夜市则多半只为了游玩取乐,所以,夜市一般不设在京城中心大街,而是在比较偏一些的区域,但却分毫不会影响到夜市的热闹和繁华。
林谨知带着林雅青,去了名气最盛、玩头最多的地方,城东南的裕荣街。
两人在街头下了马车,林谨知指着不远处一座玲珑翘曲、飞檐斗拱的四层精美楼阁,轻声告诉林雅青:“那就是百花楼,不仅闻名京城,想来在整个大盛国也是声名遐迩的,各地名流雅士但凡来到京城,无不想登上此楼玩乐一场,而京城豪富士绅、权贵子弟,更是流连忘返,宁愿以此为家,哪怕将钱财尽数挥霍掉也在所不惜!”
两人朝着那楼缓缓走去,林雅青打趣道:“大哥在这里边挥霍掉多少钱财呢?可有数?”
林谨知嘿嘿笑两声:“怪只怪那时年少无知,往后便是又有了钱,也不能天天来了!”
不天天来,终归还是要来!都落魄成这样了,依然念念不忘,可见男人风流古今皆然,这种销金窟对男人的吸引力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林雅青感慨说道:“我知道男子天**美女,美女哪儿没有啊,非得进这里边来才好玩?这的美女都是妖精变的吧,把你们抓得死死的!”
林谨知十分肯定地回答:“她们纵使不是妖精,想必也快成精了!能进这百花楼的女子,都不寻常,个个经过多年调教,不仅千娇百媚、温柔多情,还才艺卓绝、风雅有趣”
“什么千娇百媚、风雅有趣,不过是学了些取悦男人的媚术、懂得几种揣测人心思的本领罢了!这也算不寻常?我若是学得会,进了这楼,不成花魁了?”
林雅青随口一句,却如同惊雷,咣当一声把林谨知炸醒,他站在那里发了一会楞,蓦地上前拉起林雅青的手,说道:“我们不去百花楼了,回家!”
林雅青忙拖住他:“为什么啊?都来到这儿了!”
“来了也不去!我是让驴踢坏脑子了,竟然要带你进这楼!你才十五,还未出阁,不说祖父和伯父、叔父知道了会打死我,便是我这做大哥的,也该把自己骂死!”
“哎呀大哥,你又反悔!”林雅青挣脱林谨知,皱眉道:“言而无信,可是小人行径!别忘了我们为何而来,都排练得好好的了,我现在不是你家六姑娘,我是谁啊?我是你养在外头的外省来的落魄女子!”
她举起一只雪白纤柔的小手儿,在林谨知面前晃了晃,捏着嗓音道:“嗨!林大公子,我是小金啊,我千娇百媚、风雅多情”
林谨知噗哧一笑,又板起脸故作端肃:“不许这样!不然不带你进去!”
林雅青挽起他的手臂,笑道:“行啦,装模作样谁不会?我们赶紧地,早进去早出来,你要相信我,我那几首曲子一定能让你的芙蓉姑娘动心的!”
“我不是不相信你,”林谨知皱着脸:“我就是怕,万一让祖父知道这事,我真的会被打死的!”
“放心啦,你是他大孙子,成亲没多久,儿子才五个月,若是把你打死了,谁替你养妻儿?祖父才不会这么傻!”
林雅青不由分说,拖着林谨知走:“你确定都打点好啦?那芙蓉姑娘对你比较有情意对吧?芙蓉斗不过牡丹,她需要你帮忙”
两人拉拉扯扯,终是跨进了百花楼那道门槛。
百花楼,林谨知口中的京城第一风月场所,果然不同凡响,进了那道门往里走不到几步,林雅青便领略到那不一样的富丽豪华。
衣香鬓影,灯红酒绿,丝竹弦乐令人沉醉,林雅青摘下帷幕,还来不及观赏花团锦簇的大堂里什么景像,却被林谨知拖走,林谨知用身子挡住她,一边在她耳边道:“不准乱看,不准乱听!这里本不是你来的地方,若不听话,我们就回家去!”
好不容易进了闻名的百花楼竟不能玩一下,岂不是很扫兴?林雅青不甘心地和林谨知拉扯几下,终究还是他力气大些,只得跟着他走。
一名红衣绿裙梳双丫髻的婢女走来,笑着朝林谨知行礼,说芙蓉姑娘在等着林公子呢,便带了他们上楼。
三楼雅间内,一位仪容俊雅、气度高贵的锦袍公子悠闲地摇着描金折扇,凭栏观看楼下大厅热闹纷繁的物事,目光从林谨知、林雅青身上滑过去,很快却又转回来,细细打量一番,转脸对身后一位坐在桌边喝茶的年轻公子说道:“卫赫,你来看,那个人像不像林大公子?”
卫赫起身走到锦袍公子身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十分肯定地说道:“是他,是林谨知!”
“真的是他?”
卫赫笑道:“错不了,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林谨知以前最喜欢到百花楼来寻欢作乐,楼中好几位花仙子都与他交情匪浅,听说林家被抄家,财产都没入官中,他才刚从牢里放出来不久吧?这就迫不及待地来了!哎呀呀,只不知道他那些相好还认不认得他?哈哈哈!”
锦袍公子若有所思地盯着林谨知身后那个衣饰艳丽、涂脂抹粉的女子,淡淡说道:“你既然有眼力,那再看仔细,他身后那一个,又是谁?”
卫赫左瞧右看,摇摇头:“这个,看不出来,是这楼里的姑娘吧?”
锦袍公子不置可否,招了招手,角落里走出个穿青缎云纹衣裳的男人,锦袍公子吩咐道:“查一查,林谨知来此与哪位姑娘见面,他身后那女子又是谁?”
青衣人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半个时辰后,青衣人回来禀报:“林谨知带着那女子进了芙蓉仙子房里,关牢了房门不许任何人进去,买通端送茶水的婢女,婢女说林谨知在芙蓉仙子房里独自坐着喝茶,芙蓉仙子却与那位女子坐进封闭得严实的琴房,一人一琴,在弹琴玩呢!至于那位女子,不是这楼里的姑娘,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
“芙蓉仙子不与林大公子叙旧,却和一个外头来的女子弹琴玩?有意思!”
锦袍公子道:“等林谨之离开便跟着他们,找到他们住处!”
“是!”
青衣人离开,卫赫有些不解:“殿下,这林谨之就是个没用的绣花枕头,只会花天酒地吃喝玩乐,以前您都不爱搭理的,这会子怎么对他感兴趣起来?”
锦袍公子微微一笑:“这会子对他也不感兴趣,让人跟着他,不过是为了证明本王的眼力罢了!”
深夜,林谨知和林雅青坐着马车回到福来客栈,客栈的门已关上了,林雅青在马车上摸黑换了男装,没法子仔细化妆,就用胭脂把脸上胡乱涂抹几下,待敲开门,她把头埋得低低的,挽扶着林谨知,尽量躲在他身后。
吴掌柜睡眼惺忪,打着哈欠道:“林大少爷去了哪里啊?这么晚才回来,都过子时了呢!”
林谨知塞了一串铜钱过去,笑道:“一位久不见面的故友请我去喝杯花酒,有劳吴掌柜给听门,这个,明日上玉香楼吃个早茶吧!还请吴掌柜不要告给我们大奶奶知道,会挨骂的!”
吴掌柜睡意消了不少,满脸堆笑:“好说,好说!楼上都睡了呢,你们走路轻些!诶?这位是”
他狐疑地指指垂头紧靠着林谨知肩膊的林雅青:“四少爷?五少爷?”
林谨知苦笑:“连吴掌柜都看不出来了吧?这是我四弟!他年纪小没酒量,偏也要跟我去,醉得不成样子,让那些姑娘哎呀!都是我的错,还请吴掌柜帮着瞒一瞒,省得长辈们怪罪下来,我也吃不消!”
吴掌柜哑声笑了:“知道,知道!大少爷请放心,二位爷快快上去吧,小可给你们掌着灯!”
“多谢吴掌柜!”
上到二楼,林雅青才松了口气,走到拐角处,把系在手腕上的小包袱解下来,凑到林谨知耳边轻声笑道:“走一趟,就有二百两银子,还赏我们二十两来回车费!大哥,这么容易来钱,要不明晚咱们再去哄哄牡丹仙子?”
楼道里光线暗弱,林谨知伸手摸到林雅青额头,然后在上面敲了一下:“再也别想!让祖父和伯父知道这事,一顿家法我是逃脱不了,芙蓉也饶不了我们!你忘了她说过:八月十五之前,再不准你进包括百花楼在内的所有秦楼楚馆?你卖给她的那些曲子,她是有大用的!若你再拿去卖给别人,她一定说到做到,让人找你算帐,咱们如今是平头百姓,那芙蓉却有许多权势男人纨绔子弟给她撑腰,何苦招惹人家?”
林雅青撇撇嘴,掂了掂手中的银子,笑道:“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谁爱去那种地方?有这些差不多够了!明天开始,不混过日子了,咱们做正事!”
林谨知语气也变得高兴起来:“对!咱们做正经事!”
第15章 搬家()
经过商量,二百二十两银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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