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如月迅速打量了沛王一眼。
似乎真的与武敏之有些相像。
不过,她没见过武后与李治,不能妄下判断。
武后与郑国夫人是同胞姊妹,长相自然是相似的。
也许,沛王象的是武后呢?
沛王望着武如月,神情则跟见了鬼一样。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日头,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影子。看了看明崇俨,又望了望初一。
最后又把目光投向了武如月脸上。
“你是何人?”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
武如月垂眸道:“回沛王,小女子姓武。”
“武?”沛王一愕,随即一扬眉毛,“哪个武?”
武如月不敢说与你娘同姓,虽然她很想这么说。
“武器的武。”她解释道。
沛王仔细地看了她一眼,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明崇俨对沛王道:“这就是田大夫说的那个病患。”
沛王拧着眉头问:“表兄府上的?”
明崇俨应了声“是。”
沛王有些不满:“为何未曾听你提及”他的目光落在了武如月的脸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明崇俨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崇俨心里,不过是个寻常的病人,没什么可提的。再说了,有老夫人与国公在便是提,也轮不到崇俨这个不相干的人。”
沛王的眉头拧得更紧:“外祖母说的,于表兄有恩的,就是她?”
明崇俨道:“这个,祟俨并不知情。”
沛王出了会儿神,转头问武如月:“你是哪里人氏?什么时候来的京都?来京都所为何事?又是如何与表兄与国公府攀上关系的?”他一个问题连着一个问题,语气很是咄咄逼人。
不待武如月回答,面色一沉,厉声道:“回答之前你可想好了,若有半字不属实”沛王本想恐吓她几句,话到嘴边,想起她到底是外祖母及表兄的人,又咽了下去,换成了一个语焉不祥却声色俱厉的“哼”字。
初一暗暗心惊,武如月飞快地与明崇俨对了个眼色,却是不慌不忙:“沛王问话,小女子不敢撒谎,也没想过要撒谎。小女子虽然出身贫寒,却也是清清白白的出身,并无见不得人需要隐瞒之处。”
“既然如此,何必啰嗦。”沛王又哼了一声。
武如月笑了笑:“小女子本是渝州人氏,数月之前进的京,原为了寻找兄长而来。至于怎么进的国公府,请沛王恕罪,小女子可能要问了老夫人的意思,才能决定是否作答。”
沛王哼了一声:“既如此,我自去问外祖母去,哪里就用你作答了?”
202、较劲()
若说沛王先前还象个气势十足的皇子,最后这一句话,却十足象个因要求未得到满足而与人赌气的孩子。
武如月想起明崇俨说过他难免年少气盛,忍不住就想笑。
望望沛王又望望明崇俨,想起他们二人在历史上的结局,又觉得笑不出来了。
她以袖掩面,轻咳了一声。
“沛王若无事,小女子这便告退。”武如月对沛王行了礼,又对明崇俨行了礼。
沛王一直看着她与初一走远。
“明文学你说,我是不是见鬼了?”待她们的身影一消失,沛王便忍不住了。他顾不得失仪,抓住明崇俨的胳膊一阵摇晃,“怎么会?我差点以为”他呆了一呆,没有往下说。
“沛王以为什么?”相比沛王,明崇俨则很是镇定。
沛王狐疑地看了看明崇俨的眼睛,这么明显的事儿,明文学居然没看出来,沛王怀疑他是不是眼瞎。
“你难道没看出来?”他嚷了起来,不待明崇俨回答,又转向了赵道生,“道生你说,你看出来没有?”
赵道生当然看出来了,他心里也是惊骇不已,不过看了明崇俨一眼,却很谨慎地道:“回沛王,道生只想着好好伺候沛王,并未看见什么。”
沛王横了赵道生一眼,赵道生忙堆出满脸人畜无害的笑,他用手指点了点赵道生,心中的不满便没了。
“你真没看出来?”沛王不甘心地又问明崇俨,“道生隔得远,你可是就站在我身边。对了,她还向你行了礼,你不也回了礼吗?真没看出来?”
明崇俨慢条斯理道:“崇俨自然看出来了。”
“那你”沛王差点没跳起来。
“沛王忘了,崇俨与她并非初次相见。她在患病之时,崇俨受田大夫之邀,曾为她诊治过数日。若不然,崇俨如何知道,她便是田大夫所说的病患。”
沛王一拍额头:“是我糊涂了。只是这也太若是个寻常病患,倒也罢了。这样的你怎么也应该告诉我一声才是。”
“那又如何?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偶尔遇上一两个长得相似的人,想来也是极正常的事。”明崇俨看了沛王一眼,似乎对他的沉不住气很是奇怪。“崇俨曾听师父说过,他曾经到过一些地方,还有专门举办模仿秀比赛的。参加比赛的人,虽无血亲关系,却个个都象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最多的时候,长相相似的人,有七八个之多。”
听明崇俨这么一说,沛王不觉很是惭愧。
怪不得阿娘总说他性子不够稳重。
“这比赛有意思。”怕明崇俨看出自己的尴尬,沛王打了个哈哈,“有机会咱们也举行一次这样的比赛,看有没有长得象我的人。”他越想越觉得有趣,“若真找出七八个与我长相相似的人,整整齐齐往阿耶阿娘面前一站,哈哈!”
赵道生蹙紧了眉头:“道生觉得,这样的比赛还是不举行为妙。这种事儿对寻常百姓自然算不得什么,不过图个乐子。可沛王你是什么身份?倘若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做出混淆皇室血脉之事儿沛王你自己想想。”
沛王变了脸色:“道生言之有理。”
明崇俨暗道,赵道生可惜错生了年代,不能做个网络作家,真是浪费了。不然以他的想象力,什么样的狗血故事写不出来?只怕李唐皇室,全被穿越者代替了的故事,对他来说也不在话下。
“沛王多虑了。正如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说相似,不过是大体而言,细微之处总有不同的。不熟悉的人看不出来罢了,至亲之人却是瞒不过的。”明崇俨解释道。
沛王顿时轻松了:“明文学说得有道理。”又想起外祖母与表兄均未提及此事,显然与明文学一样,觉得是再正常不过之事,不值一提。对比之下,自己的确是沉不住气了些。
唉,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转而又想,兄长只不过年长自己三岁,阿耶阿娘却一直对他赞赏有加,更已让他处理政事
沛王的脸上不由浮上了一层阴郁。
“沛王可要去见老夫人?”明崇俨见沛王呆站着不动,提醒了一句。
“不去。”沛王改变了主意,“无关之人罢了,外祖母与表兄既然不在意,我又何必放在心上?”
明崇俨应了声“是”,又试探地问道:“不知现下,沛王想去哪里?”
沛王闷了好一会儿,才懒懒地道:“你陪我着我去吧先皇的陵寝看看吧。”
他一向敬慕祖父,从懂事起便想做他那样的男儿。
可惜,阿耶阿娘压根就没想过要给他机会。
自己真不如太子么?
“明文学你说,若是太子今日见了那位武娘子,会是什么反应?”他忍不住问道。
明崇俨道:“崇俨与太子接触不多,不敢妄自揣测,还请沛王见谅。”
沛王也不怪他,沉吟道:“我记得,太子与表姊的关系不错。表姊去世后,他因为伤心,还病了一场。猛然见到那武娘子,他也会大吃一惊的吧?”
明崇俨知道他一直在心中与太子较劲儿,生长帝王家,这原本就是难免的事儿。身为皇子,谁愿意居于人长?何况李贤的确有经天纬地之才。但李弘也不差。
不过论综合素质,李贤似乎更胜一筹。毕竟李弘孱弱的身体是硬伤。
可惜,他们有一个太过强悍的母亲。与武后比,李贤也算不得什么了。
对李贤,明崇俨的感情非常复杂。
毕竟历史上的自己,是死于他之手。他之所以接近他,固然存着化干戈为玉帛之心,却更是想知己知彼。若自己能力挽狂澜自然更好。若历史真的不可改变,也好有个应对之策。
到现在为止,沛王对他,倒是毫无异心。一个热情略带些莽撞的美貌少年,将他当作兄长一般亲近,即使明知日后会对他不利,他也厌恶不起来。
“沛王不必介怀。不怕你笑话,崇俨初见武娘子,可是吓了一大跳,差点没跳起来。事后想起来,自己也觉得丢人。不过,这应是人之常情。这种情况,能无动于衷的人,只怕没有。”
203、六骏()
明崇俨的话让沛王的心情好受了些。
“罢了,不相干的人。”话虽如此,他一向与姨母感情深厚,与表姊的感情自然也不差,心中难免好奇。
“若是姨母尚在……”姨母会高兴还是伤心?
“还是先去找外祖母吧。”他犹豫半刻后,作了决定。
明崇俨陪着他走了几步,便慢下了步子。
“沛王与老夫人想必有些话要说,崇俨若在场,只怕不能尽兴。正好崇俨有些私事儿要处理,请容崇俨先行告退。”
沛王想了想,允了。
明崇俨目送沛王一行走远,整了整衣服,慢慢地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武如月果然在前面等着他。
他赶上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宫墙下数蚂蚁。
“初一见过明文学。”初一先看见明文学。
“不必多礼。”明崇俨摆手止住了初一,又俯身看向武如月,“武娘子看什么呢?”
武如月这才抬起头来,几乎算是天真烂漫地冲明崇俨一笑:“数蚂蚁呢,好多蚂蚁。”
明崇俨掩住嘴,轻咳了一声。
“武娘子好兴致。”趁初一垂眸,他横了武如月一眼。
“我才没那么无聊。只是看它们都往高处跑,估计要下雨了,为了验证,就多看了一会儿。”她扶着初一的手站了起来,“没想到竟然又遇上了明文学。”
初一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阿姊这是当她傻么?
武如月靠近初一,在她耳边说了句:“隔墙有耳。”
初一闻言,顿时放下心来,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武如月轻轻推了她一把,她忙恢复了低眉垂目状。
“既然要下雨了,武娘子为何不赶紧回屋?倘若淋了雨,又病了该怎么办?“明崇俨装没看见她们之间的小动作,一本正经地问道。
“明文学不是说,我大病初愈,需要多运动多呼吸新鲜空气么?”武如月对明崇俨眨了眨眼睛,笑得是真的开心,“刚好老夫人发了话,让我别老闷在屋子里,有空出来四处走走。可是我与初一都是初次到昭陵,不认得路,怕乱走万闯,万一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明文学若得闲,可否带我们逛逛?”
明崇俨想了想:“多走动的确对你的康复有益。既然老夫人发了话,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崇俨便领着武娘子四处看看吧。”
武如月大喜,若不是理智尚存,只怕就要抱住明崇俨欢呼起来:“我要去看昭陵六骏,还有哭陵。”
明崇俨看了武如月一眼,慢慢地揺头道:“陵区虽然不能随便出入,不过去北司马门看昭陵六骏倒是没问题。哭陵却要凭运气了,大唐盛世国泰民安歌舞升平,哪有那么多冤屈,随时都有人哭陵不成?”
武如月冲明崇俨拱了拱手:“能亲眼看到完整无缺的昭陵六骏,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至于哭陵,我的运气一向不错。”她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了一番,“昨夜我夜观星相,刚才又掐指一算,今日绝对有人哭陵。”
明崇俨知道她捣鬼,并不以为然。连初一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武如月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若真没人哭,我自己去哭,难道不算?”她白了初一一眼。
初一惊得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该不该算,只能望向明崇俨。
明崇俨认真地点了点头:“自然是算的。武娘子这夜观星相,掐指一算的本事,崇俨真是佩服。”
武如月得意地抬高了下巴,初一又想笑,在笑出声来之前,抬起袖子掩住了嘴。
“稳重些罢。”明崇俨紧走两步,靠武如月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有老夫人撑腰,更应该小心谨慎。老夫人何等精明,她的眼里,可容不得沙子。再说了,老夫人有多看重你,就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你可不能给老夫人丢脸。”
武如月微笑着道了谢,也压低了声音:“我刚才想了半日,再小心谨慎,我能小心谨慎得过老夫人?倒不如走天真烂漫的路线。也许看我傻,就没人挑我的眼了呢。你说我这主意好不好?”
明崇俨又咳了一声。
“甚好。”好到他几乎以为她又被人穿越了。
被傻白甜抢了肉身。
不过看她神情,心中应该是有数的。
那就好。
初一虽是大唐土著,对太宗文皇帝及昭陵的了解,却不如武如月多。
一路上,武如月都在对她进行科普。
“小心,陵区的一草一本,均不能破坏。不然,”她用手在脖子上一抹,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初一紧张地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四周,几乎不敢走了。
可机会难得,又舍不得不走。
武如月还在继续吓唬她:“你别不信啊,我听说有一年有个什么人砍了几颗柏树,就差点被高……圣人砍了头。”
明崇俨咳了数声。
武如月看了他一眼,不吱声了。
踏上北司马门,武如月便径直去找六骏。
其他四骏她看过,所以先去找了“飒露紫”和“拳毛騧”。
这两匹骏马被盗运到了国外,乔之仪带她参观昭陵的时候,一直深以为憾。
武如月学着丘行恭的样子,摆出一手牵战马一手拔一箭的pose。
可惜没有相机,不然,把这张照片传给乔之仪,他一定会热泪盈眶,死而无憾的。
乔之仪对大唐,似乎有一种变态的热爱。
武如月虽然也很喜欢这个中国历史上最强盛的朝代,但对乔之仪这种狂热的感情,但是有些难以理解。
此时,她似乎有些理解了。
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乔之仪为什么不索性自己穿过来呢?
武如月想不明白。
她望了一眼背负双手含笑而立的明崇俨。
明崇俨很好。
可她还是有些想念乔之仪了。
武如月抹了把眼睛。
“这六匹骏马,都是太宗文皇帝征战时的坐骑。”她笑了笑,为初一作起了解说。
初一满脸崇敬,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这是飒露紫,是太宗文皇帝平定东都击败王世充时所乘。太宗文皇帝给它的赞语是:紫燕超跃,骨腾神骏,气詟三川,威凌八阵。”武如月吸了口气,可以想像,这匹马在战场上,是何等英姿。也可以想象,骑在这匹马上的太宗文皇帝,是何等英姿。
这的确是一个让人热血澎湃的朝代。
问题又来了,乔之仪为什么不自己穿越过来呢?
204、哭陵()
武如月没想到,她还真遇上了哭陵。
哭陵的人一袭青衫,面对太宗文皇帝陵寝方向长跪不起。
武如月得意地对明崇俨和初一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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