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毒兄对阎四姑的仇恨太深,我认为毒兄下手的方式,颇值商榷,好歹她总是一个女人,用这样的法子对付她,未免有欠厚道--”
毒魄的唇角抽搐了一下:
“商头儿说得是,何止有欠厚道,这样的手段,足堪称为苛毒残酷了,在我这大半生里,尚是头一遭用此等形式去惩罚一个人,不过,前车有辙,我只是循例行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如果商头儿记忆力好的话,应犹记得飞星是怎么个死法……”
商鳌顿窒须臾,干笑着道:
“毒兄真个恩怨分明,这叫一报还一报了?”
毒魄道:
“尚未还尽,商头儿。”
商鳌气定神闲的道:
“所以,我们给了你眼前这个机会。”
毒魄看一眼商鳌背后并立着的六位仁兄,当他的视线扫过“癞蛇”崔秀的西孔时,崔秀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他根本不认识毒魄,也和毒魄之间从来未有瓜葛似的,倒是猴头猴脑的方久寿忍不住脖子一缩,带几分不安的模样;
商鳌伸手往后一指,跟着道:
“毒兄,我知道你对我们‘鬼王旗’没有好印象,尤其对‘鬼王旗’‘豹房’所属的人更加深恶痛绝,为了省你的功夫,能使你一偿宿愿,我索性把‘豹房’的大部分人手都带了来,也好让毒兄你挑拣着夹磨,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毒魄当然清楚姓商的所说全是反话、分明要以众凌寡,以多吃少,偏偏还兜着圈子佯卖交情,他甚至此刻便可断定,即将来临的这场拼杀,对方十成十不会按照江湖规矩出阵--梢稍躬身,他道:
“多谢商头儿的一番美意,我总然尽力而为就是。”
商鳌露齿笑道:
“把式上有句话,所谓‘当拳不让父’,稍停过招,尚请毒兄无须客气,不必留情,也好叫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绝学!”
毒魄道:
“商头儿谬誉,我是愧不敢当,但一朝动手。事实上亦恐难两全,商头儿能包涵,我这里先谢过了,此外,上场之前,我有儿句话,不知是否问得?”
商鳌:
“请说,请说,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瞧商鳌这一番殷勤,骨子里的意思,似乎笃定吃稳,已把毒魄看做一个死人了,否则,还有什么理由使他对当前的强敌如此大度呢?
毒魄管自发问:
“前些日,你的一名手下叫崔秀的,曾在‘后山沟’一家妓院里遇袭,这件事,姓崔的逃生之后,可向商头儿报备过?”
商鳌一笑道:
“当然会向我报备,而且,经过研判,我们马上就确定狙击他的人必属尊驾无疑--毒兄,我们没有猜错吧?”
毒魄面无表情的道:
“完全正确,大概因为崔秀的遇袭,从而亦令各位联想到阎四姑可能会遭至相同的命运,是以将计就计,拿阎四姑为饵,引我出现?”
翘起大拇指,商鳌赞不绝口:
“高,高,毒兄见解高超,析理明确,我几乎怀疑在我们商议此事的时候,毒兄你也亲临现场啦!”
毒魄又朝下问:
“商头儿,你们既然有这个计划,更且实际付诸于行动,就大可不必将阎四姑先为牺牲,获饵诱敌的法子多得很,为什么却采用了这一条?”
商鳌笑道:
“问得好,毒兄,容我慢慢道来;崔秀被袭的事,经他向我禀报之后,我只让‘豹房’里四个人知道,这四个人就是我、‘月下风’阮无影、‘子母环’余良,以及崔秀本人,而商讨对策,决议行动方案的也是我们四个,‘豹房’其他的伙计,都未在事先透露消息,因此他们通通不晓得行动的内容,甚至不晓得将有这趟行动,当然,其中也包括了阎四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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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虎三山第十六章:豪勇慑凶魅
第十六章:豪勇慑凶魅
毒魄扬着眉道:
“你连阎四姑都未知会一声?”
商鳌宛如在与他的者友或同伙分析事理,讲得十分仔细、中肯:
“怎么能知会阎四姑?你要明白,阎四姑向来粗鲁毛躁、性情冲动、脑子里纹路也不多,决不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在这次行动里,却偏偏她是主角,完全要靠她才能把你引诱出来,如果一朝让她获悉事情真相必然免不了神情紧张,举止失常,说不定临场畏缩都不足奇,而毒兄你又是多么精到老辣的角色?稍露破绽,便躲不过你这一双利眼,你要心里起疑,还会现身上当么?是以最妥切的法子,就是根本不让阎四姑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尤其不可被她得悉她在行动中的重要性,她什么都不知道,表演起来必则流畅自然,无懈可击了………”
毒魄不禁摇头轻咽:
“你们怎么不尾随其后或隐身左近护着她呢?这也一样可以引我出来--”
微微一笑,商鳌道:
“不然,毒兄,我们不能冒这个险,无论多高明的追踪、多隐蔽的跟蹑,都须在近距离内方可奏效,此亦是暴露行迹的最大致命伤,我们没有忘记我们的对手是谁,我们必须给他较高的评价,所以我们采取的乃是万全的方法,只在绝对安全的远处吊缀着阎四姑,用‘听地术’探测她乘骑的青驴蹄音,借以预估她行程的状况,我承认这并不是一种精确的法子,但较可收掩护之功,事实证明,我们的苦心策划,未曾白费……”
毒魄道:
“除了阎四姑的一条命。”
商鳌大笑道:
“她那条命算我们送给你的吧,毒兄,再说,阎四姑这也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呀,‘鬼王旗’的功劳簿上,少不得会替她记一笔!”
毒魄低沉的道:
“商头儿,你的确是个人物!”
拱拱手,商鳖道:
“好说,好说。”
下指的“祭魂钧”慢慢举起,毒魄的视线随着锋刃角度的移动跟着移转,他似乎十分在意出手式的姿态与方位,仿佛正做着精确的校对……
商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那看得出藏在笑容后面的那一种惕戒--儒雅洒脱只是他外表的掩饰,真正的商鳌,乃是个极工心计、狠辣无比的人物!
毒魄冷冷的道:
“商头儿,用什么形式开始?”
商鳖温文有礼的道:
“我们的人都在这里了,毒兄,你看中哪一个,便随意挑选吧。”
毒魄非常清楚一个事实,尽管商鳌嘴里说得好听,一旦开始厮杀,他挑某一人或挑全体并无分别,到头来,对方必定是“并肩齐上”一场混战,所以,他不如动手之前,先落得大方:
“商头儿,我不便僭越,还是由商头儿指派贵方人马出阵吧--当然,人数上无须限制,多两个少两个都行!”
商鳌望着毒魄一笑:
“毒兄,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个颇为识相的人!”
毒魄学着商鳌先前的语气客套着:
“好说,好说。”
口过头去,商鳌提高了嗓门道:
“我和毒兄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哪一个有这种勇气,先站出来向毒兄领教高招?”
六个站成一排的人,似乎早有默契,不待商鳌问第二次,那又瘦又干,脸着桔皮的小老头已笑嘻嘻的站了出来。
商鳖眨眨眼,道:
“无影,你一把年纪了,莫非活得不耐烦,还想拔这个头筹?”
小老头龇着牙道:
“回头儿的话,不论什么事,总得有人去做,拖拖拉拉,不是办法。”
商鳌半侧过身来,向毒魄道:
“这一位,也是我们‘豹房’的猎手之一,号称‘月下风’,名叫阮无影……”
毒魄打量着对方,没有说话,从这人的体形及名号来看,他能断定必然是一个在提纵术上有特殊造诣的高手。
阮无影挽起过长的衣袖,冲着毒魄抱了抱拳:
“若有冒犯之处,尚请包涵。”
毒魄道:
“彼此。”
这时,列子里的年轻人大步踏出,声粗气足的道:
“不是说多两个、少两个都没关系么?头儿,让我也补个数吧!”
商鳌笑道:
“我就知道少不了你来凑热闹,庄烈,你要搞清楚,这可不同于寻常时的相互喂招!”
叫庄烈的小伙子胸膛一挺:
“头儿放心,我自有分寸。”
商鳌眼珠子转向毒魄:
“毒兄,你怎么说?”
毒魄无所谓的耸耸肩:
“我已经表明过我的态度了,商头儿。”
举步往一边走开,商鳖又对他的两名瞩下再加叮咛:
“你们的对手可不是等闲之辈,阎四姑即是例子,如何发挥所长,临机求变,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阮无影贼笑着道:
“万一打不过,躲还躲得起,头儿,你宽念啦。”
庞烈却一言不发,双手伸入悬挂于大腿两侧的布袋里,当他的手掌从布袋中缩回,已经各戴上一只手套、软牛皮制的手套,黑色的皮底上嵌缀着银光闪闪的锥钉,看上去十分霸道!
负手于旁的商鳌适时开口引介:
“庄烈,‘黑手印’庄烈。”
阮无影笑嘻嘻的从脚下靴筒子内摸出一柄蛇形匕首来,匕首小巧细窄,却异常锋利,光华伸缩,竟泛着一抹暗青!
毒魄相当注意阮无影手上那柄蛇形匕首--人瘦小,加上兵刃轻巧,两项合在一起,表现的意义就是阴毒了。
直点着头,阮无影道:
“毒老兄好眼力,不惜,我这柄家伙上淬得有毒,这种毒,呵呵,比你还毒!”
毒魄生硬的道:
“家伙毒不算什么,要看使用家伙的人够不够毒,阮老兄。”
站在路肩的商鳌,仰脸看了看天色,大声道:
“辰光不早,毒兄,可以开始了吧?”
毒魄轻轻淡谈的道:
“当然,商头儿。”
阮无影慢腾腾的挪步往右走,而庄烈则往左绕,商鳌站在路肩,其余囚人也不露痕迹的向四周分散,无形中,一个包围的阵势业已隐隐结成。
毒魄仍以原来的姿态挺立原地,他的目光没有跟随两名对手而移动,他只平视向前,眼角底的感应,已足够他了解敌人的动向。
首先发难的人是庄烈,“黑手印”庄烈。
他的两掌骤合,仿着响起了一声霹雳,但霹雳仅是声东击西的手段,身形下塌,掌沿已快刀似的斜劈毒魄的双胫。
此刻、阮无影没有动作,仍在绕行、
毒魄双脚交错,后移一步,单只一步,庄烈下塌的身形借着落空的掌势猛然长起,掌臂抛成两轮半弧,力道强劲的分击毒魄下颔、前胸。
这一次,毒魄往右侧斜滑了一尺,也仅有一尺。
庄烈挥击的强劲掌力刚刚拂面卷涌,毒魄已敏锐的感触到另有一股空气冲背而来,来得快极了,几乎就在他惊觉的同时,已经有了衣衫上的反应!
于是,“祭魂钧”便贴着毒魄的左胁,以直角往后暴斩,由于刀力太过迅疾,映入人眼的只是一抹流芒的掣闪,光起光敛,传来阮无影一声怪叫。毒魄的“祭魂钩”又已回到原来的位置一似乎他从来就没有移动过!
阮无影的人已在丈许之外,脸色煞白,身体微徽摇晃,左肩连胸,赫然翩绽了一条半尺长的血口子,殷赤的鲜血浸透前襟,正在逐渐往下扩染……
等到庄烈旋回过来,面对的仍旧是毒魄未曾改变的出手式,现在,他已感觉到了那股沉重的压力,斜举的弯刃眨着冷眼,以那样的角度,便恍如囊含了附近的每一寸空间,最可怕的,还是它的来势虚幻莫测!
阮无影如今可笑不动了,他喘息了俄顷,又咬着牙往上凑近,脚步略见踉跄之外,手握的匕首也有点颤抖,显然他挨的这一刀伤得不轻。
一侧,商鳌沉着脸发话:
“你还挺得住么,无影?”
吸了口气,阮无影倔强的道:
“没有问题,头儿,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商鳌不再言语,却向其余的四名手下使了个眼色。
毒魄依然卓立如山,神情冷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盘算什么。
突兀里,庄烈跃起空中,兜头一个筋斗翻落,双掌串连成如蝠翼般翩飞的掌影,带着削锐的劲道由上向下卷罩!
“祭魂钩”倏然跳动,就是那么轻轻的一跳,刃口的光华便若暴涨的河水,波波溢展,浪花翻叠,无声无息的骤而铺成了晶莹透剔的一片!
庄烈的攻势虽快虽猛,却递不进那一片涌荡的寒光里--他自是明白,光质的形象并构不成威胁,要命的是组合成这片光彩的本身,那不是别的,可全是由锋刃的快速运转衔接方才具有的效果,沾上一记,如何得了?
双臂挥舞,曲腰缩腿,庄烈吐气开声,整个身子往后反弹,他的应变不可谓不快,但是,毒魄的动作却要比庄烈更快。
凝锋于顶,表面上看是一种单纯的守势,实则乃毒魄所布下的一个陷阱,他早已预知敌人在遭遇到这样的情况时,可能会采取的几种动作,庄烈的表现,正是他判断的结果之一,他打定主意,就拿此人祭钧!
正在庄烈的身形往后弹起的刹那,原本凝铺为一片的光芒淬然敛聚为一束,变似长虹、又如匹练,发出恁般尖厉的破空之声飞卷绕射,几乎冷芒乍眩,已洒下漫天的血雨,散漾阵阵的腥雾,而血滴沾肌着肤,尚有温热。
庄烈的躯体被拦腰斩成两段,就和阎四姑乘骑的那头大青驴一样,上半段掉在路当中,下半截便滚到了路边,五脏六腑,倾泻遍地!
谁也不知道阮无影什么时候拔升到三丈多的高度,当大家发现他的辰光,他的身影正从三丈的空中朝下冲扑,其疾如隼,其猛若鹰,灰衣飞扬,袍袖兜风之余,眨眼间已经来到近前!
随着阮无影身形的闪掠,一抹不规则的冷焰亦在明灭吞吐,而且,焰光流灿,超于身前,对准的目标,当然就是毒魄。
沾着血迹的“祭魂钩”刚沿着一种倒抛的路线回转,却“嗡”的一声颤响再度斜飞,弦月似的刀刃急速旋绞,展现出一圈又一圈的光环,环环相套,迎罩的焦点也恰巧是自空扑落的阮无影。
蓦地里,有一股凌厉的劲道从右侧方撞向毒魄,同时夹杂着商鳌的大吼:
“无影快躲--”
形势的变化却宛如电光石火,这一声叱喝尚留着余韵未散,瞬息的金铁交击之声之后紧接着便是阮无影凄怖的惨号,又见血雨漫天,又是人体分家--
毒魄在斩杀阮无影的同时,自己的身子也猝然缩卷为一团,袭来的力道贴着他的腰胁擦过,虽未击实,却也将他推出两步,震得血气彻荡。
商鳌还是站在路肩他原来站立的地方,手上握着一双沉重粗短,前端雕以龙首的金色“龙头杖”,却神态僵木、双眼怔忡的注视着地下的两具尸体,此时的他,可再也扮不出那股洒脱的味道了。
毒魄看了看商鳌手中金光堆璨的“龙头杖”,语声平淡的问:
“方才那一记,可是商头儿所赐?”
定下神来,商鳌沉重的道:
“为了救人,不得不出此下策,未想仍然迟了一步,毒兄,你好决!”
毒魄道:
“你说过,‘当拳不让父’,下手无须客气,不必留情。”
商鳌难涩的一笑:
“毒兄倒是当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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