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王罕形影独吊、穷途末路时,铁木真亲自前往古泄兀儿湖,把他接回营中休养。
铁木真同时派人找到了逃亡金国边境的札合敢不,帮助寻找王罕昔日被打散了的旧部。
1197 年,铁木真派出一支精锐骑兵北上远征脱里脱的篾儿乞残部,大获全胜,缴获战利品无数。他把这次远征所得战利品全部送给了王罕及其部下。
王罕兄弟在铁木真帮助下,逐渐恢复元气。
1198 年,王罕请铁木真出兵,一举击败篡位的额儿客合剌,重新登上了克烈部可汗的宝座。
王罕在戈壁滩上流亡时就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惩罚趁火打劫的乃蛮部人。他虽然重新当上了克烈部的首领,但是心里一直不能原谅乃蛮人的卑劣行为。
1199 年,亦难赤汗死了。长子塔阳太·不花继承汗位,号称古失鲁号,即威武之君。金王朝封他为王,蒙古人称其为塔阳汗或太阳汗。亦难赤汗的次子叫古出古惕·不亦鲁黑。兄弟俩因争夺先父的一个漂亮妃子而失和。古出古惕拉出一部分人马,另立山头,自称不亦鲁黑汗,所谓发号施令之汗。
王罕最初慑于乃蛮部之强大,想实施报复,却无从下手,现在见老汗死了,新汗内部分裂,认为报复的时机成熟了。
王罕为确保报复成功,特邀铁木真、札木合出兵参战,就像当年对篾儿乞部联合作战、为铁木真夺回孛儿帖一样。
铁木真对义父的要求二话没说,就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札木合有些迟疑。当年他意气用事,发动十三部之战,打败铁木真,从此与铁木真产生了很深的隔阂。后经王罕出面调解,两人念及生死与共的安答之情及对篾儿乞人联合作战的战友之谊,关系开始缓和,彼此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再相犯。但是,两人之间始终有一层阴影。
为避免尴尬,王罕建议札木合与他合营,一同出征。
王罕、铁木真计划集中兵力,首先攻击兵力较弱的不亦鲁黑汗部。他们预计,太阳汗可能见死不救。即使太阳汗想增援与己闹分裂的弟弟,因他的人马住在草原上,而他弟弟却住在山上,想救也来不及。当时,不亦鲁黑汗在科布多河上游的兀鲁黑塔黑山(即阿尔泰山)安营扎寨。
王罕、铁木真、札木合率军翻越杭爱山,进入科布多湖泊地区,向不亦鲁黑汗的营地逼近。不亦鲁黑汗见有两路大军来攻,难以抵挡,便向山区转移。
克烈部和蒙古部骑兵长驱直入,冲到阿尔泰山山麓,俘虏了不亦鲁黑汗的部将也迪士卜鲁黑,然后进入山口,翻越阿尔泰山,跟踪追击。联军沿兀泷古河河谷而下,终于在乞湿泐巴失湖(今乌伦古湖)附近追上不亦鲁黑汗的主力。几个回合后,乃蛮军大部被歼,少数逃散。不亦鲁黑汗落荒而逃,跑到叶尼塞河上游谦谦州(今唐努山地区)避难。联军大获全胜,王罕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决定班师回营。至此,一切都很顺利。
但是,在回营的途中,联军分裂,险些导致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太阳汗对王罕、铁木真的行动并没有袖手旁观。他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当然不会坐视王罕和铁木真消灭他的胞弟。不过,当他得到情报时,他的人马已经没有希望追上王罕和铁木真了,便决定在他们回营途中截击。他知道他们必须翻越杭爱山脉,才能返回他们的营地。他挑选了一员猛将,即可克薛兀撒卜勒黑,让他把住杭爱山前的拜达里格河谷,切断联军的归路。
王罕、铁木真、札木合带着大队人马,押着大批战俘和战利品,乘胜而归。他们基本上按原来进军的路线撤回,穿过阿尔泰山北麓,然后沿拜达里格河河谷,向杭爱山南麓进发。薄暮时分,联军挺进到杭爱山南麓,与早已在此以逸待劳的可克薛兀撒卜勒黑部不期而遇。可克薛兀撒卜勒黑奉太阳汗之命,率二万乃蛮部精兵,在杭爱山下的拜达里格河谷安营扎寨,等着王罕和铁木真送上门来。他自恃兵强马壮,熟悉地形,以逸待劳,很自信,准备摆下堂堂之阵,正面冲击,一举击败联军。他觉得没有必要搞偷偷摸摸的伏击战。
王罕、铁木真和札木合对太阳汗派兵截击颇感诧异。他们原以为他会见死不救。不过,他们刚打了一个漂亮的大胜仗,部队士气高昂,准备先安营扎寨休息一夜,待明日合力击败当面之敌。
双方都对战胜对方充满信心,只是因天将黑了,不便夜战,各自养精蓄锐,待次日决战。
夜里,本来与王罕合营的札木合忽然对他说:“王罕兄,刚才我的手下向我报告,我的安答可能要投降乃蛮人,借乃蛮人之手加害于我等。你还记得你的弟弟额儿客合剌是如何借乃蛮兵夺你的汗位吧?我知道,铁木真不声不吭,心里还记着十三部之战的仇呢!王罕兄,依小弟之见,我们不如先走为上策。”
当时,王罕的一名部将听札木合如此诬陷,便当面质问他:“你与铁木真结为安答兄弟,何出此言?”
王罕别的听不进去,但一提起他弟弟借乃蛮兵端他老窝,害得他吃尽苦头的事,便不假思索,信以为真。
其实,札木合与铁木真表面和好,暗地里却心怀鬼胎。他在这次军事行动中发现,与当年征篾儿乞人时不同,这次是铁木真唱主角,王罕有求于铁木真,便心生妒嫉,想出一个借刀杀人的诡计:劝王罕连夜撤走,使铁木真明日孤军作战,败于乃蛮人之手。
王罕中了札木合的奸计,即下令虚设篝火,既蒙铁木真,又骗乃蛮人,后半夜偷偷地率本部人马转移了。
第二天拂晓,铁木真才发现王罕和札木合拔营走了,非常气愤,心想回去后一定要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预计眼下孤军作战,取胜的把握不大,立即命令撤军,从杭爱山的另一条峡谷穿过,顺利地撤回到撒阿里草原。
王罕率部连夜行军,绕道越过杭爱山,跑到土兀剌河(今土拉河)流域。他的儿子桑昆和弟弟札合敢不率众向他靠拢,驻扎在今色楞格河右岸的支流依德尔河畔。
再说可克薛兀撒卜勒黑次日天明不见当面之敌,大怒,驱众穿过杭爱山山口,向克烈部的营地发动突然进攻,矛头直指王罕部。他知道,王罕是这次犯境的主谋,必须先予以打击。
桑昆首当其冲,被乃蛮人打败。
可克薛兀撒卜勒黑指挥乃蛮军队击溃桑昆部,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及大批百姓和畜群,然后挥师杀向王罕的老巢。乃蛮军一路烧杀抢掠,势不可挡。
王罕获悉乃蛮部大军压境,后悔莫及,一面令桑昆和札合敢不重组军队,准备迎战乃蛮军,同时派急使向铁木真求援,特别提出要铁木真派手下四员猛将来增援。
铁木真对自己的义父一片忠心,回营后并没计较他在杭爱山前的背信弃义行为。他也猜出,王罕那样做,多半是受札木合唆使所为,也就不怪罪王罕了。
铁木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王罕特使的请求,立即派四员猛将博尔术、木华黎、博尔忽、赤老温率精兵前往增援。
在铁木真的援军赶来之前,可克薛兀撒卜勒黑的部队已与王罕、桑昆部展开激战。可克薛兀撒卜勒黑一马当先,挥舞一把长柄大砍刀,将王罕手下二员大将帖勤忽里和亦秃儿肯玉答忽击毙。桑昆见状,勒转马首欲走,忽然马腿被箭射中,跌下马背。几名乃蛮官兵一拥而上,企图活捉桑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铁木真的四员猛将率援军赶到战场。博尔术迅速张弓搭箭,一连射倒几个企图靠近桑昆的乃蛮官兵。四员大将与众精兵呐喊着,一起杀入敌阵,杀声震天。克烈部官兵也士气大振,个个无比奋勇当先,与铁木真的援军里应外合,很快就击溃乃蛮部军队,夺回了被乃蛮人掳去的同胞和畜群。
可克薛兀撒卜勒黑见势不妙,急令部下且战且退,向杭爱山山口撤退。铁木真的援军与王罕部追击了一段路程后,便见好收兵。战斗结束后,王罕父子对铁木真感激不尽。他奖给博尔术一件珍贵的皮衣和十只金杯,以谢他搭救其子之功。同时,父子俩还亲自前往铁木真营中致谢。
王罕深情地对铁木真说:
“从前,也速该勇士帮我收集逃散的百姓,使我登上汗位;今天,他的儿子又帮我救出被敌掳去的百姓。我无以为报,只能祈祷天地保祐你!”
铁木真连忙摆手说:“义父大人,您言重了。我是您的儿子,您有难,我理当鼎力相助。只要您我父子同心同德,互相支援,谁也不能加害我们。”
王罕父子深受感动,接着举行庆功宴会。庆祝对乃蛮部的作战胜利。王罕在会上略带醉意,当众宣布:“从今以后,铁木真就是我的长子,桑昆的兄长。我们永远是一家人,要团结起来,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为此,我建议大家端起酒碗,再干一碗酒。”
众勇士端起满满的一大碗酒,一饮而尽。全场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铁木真没有喝醉,他在沉思:这次征战乃蛮,虽获胜,但乃蛮部军队仍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与乃蛮部的战争,正如对篾儿乞人、塔塔儿人的战争一样,刚刚开始;札木合仍是一个危险的安答,与他的冲突随时有可能发生。
不过,从宴会的热闹场面看,只要保持与王罕的父子关系,蒙古部与克烈部联合对敌,就可以打败敌人,保存和壮大自己。一想到这一点,铁木真转忧为喜,又斟上一大碗酒,一干而尽。
2 东征13 部阔亦田大会战
金章宗承安三年(1198 年),金王朝再次派完颜襄丞相、完颜宗浩统率大军北伐,打击桀骜不驯、屡犯边关的合答斤、山只昆、翁吉剌诸部。
完颜襄又邀铁木真和王罕率本部人马东征,配合金军作战。自然,铁木真和王罕欣然从命。他们不会错过这种有胜利把握,且能在战争中掳获奴隶和牲畜的好机会,更何况他们当年配合金军大败塔塔儿人后,一个被金王朝封为王,另一个被封为札兀惕忽里,当然不能拒绝金丞相的邀请。
1200 年春天,王罕、铁木真率部在萨里川(今克鲁伦河与土拉河上游之间)会师,首先挥师讨伐泰赤乌部。
泰赤乌部的首领阿兀出把阿秃儿、塔儿忽台等人感到形势不妙,连忙派人向铁木真和王罕的死对头篾儿乞部求援。脱里脱对铁木真和王罕恨之入骨,一直在伺机复仇,立即答应派手下部将忽都、斡儿长率篾儿乞部主力驰援。
当时的战斗态势是,两个部落对两个部落。但是,铁木真已今非昔比,手下兵多将广,几个回合之后,就击溃了泰赤乌部与篾儿乞部联军。泰赤乌部和篾儿乞部分头逃窜。
铁木真一直记着少年蒙难时泰赤乌部人是如何对待他们孤儿寡母的,尤其恨透了塔儿忽台。他命令部下务必奋勇杀敌,一定要抓住塔儿忽台,不管死的,还是活的。他们紧追不舍泰赤乌人,直到在月良秃剌思之地杀死塔儿忽台才收兵。
阿兀出把阿秃儿伙同火都、斡儿长,仓皇逃到巴儿忽真境内,才略微喘了一口气。
铁木真和王罕取得了东征第一仗的胜利,尤其是铁木真杀了塔儿忽台,解了多年的心头之恨,自然是士气高涨,信心大增。他们要进攻的下一个目标是合答斤、山只昆部。
合答斤、山只昆属蒙古尼伦氏族。他们的祖先是阿兰豁阿在丈夫朵奔篾儿干死后感受天光所生之子,属于出身纯洁的蒙古人。铁木真称汗后,曾派使者前往二部结盟。但是,合答斤和山只昆部的首领不买账,而且傲慢无礼,把羊血和羊内脏泼在使者的脸上,并将其驱逐出境。后来,他们还听命于泰赤乌部,参加反对铁木真的战争。铁木真现在想借金军和王罕军的力量,用武力征服这两个与自己属于同一个祖宗的氏族,以壮大纯蒙古人的力量。
合答斤、山只昆部没料到这几年铁木真势力发展这么快,不好对付,便与生活在呼伦贝尔草原上的其他几个部族组成同盟军,打算与铁木真决一死战。
铁木真的岳父大人德薛禅心系女婿,立即派人密报铁木真:东部草原上的各部族已组成同盟军,正向他们冲过来。
铁木真、王罕得到情报后,即把部队开到捕鱼儿海子(今贝尔湖)一带,布下天罗地网,以逸待劳。
由合答斤、山只昆、塔塔儿、朵儿边、翁吉剌等部组成的联军,浩浩荡荡地向捕鱼儿海子一带开进,计划取道该地,直扑铁木真和王罕的营地。
联军结果中了铁木真和王罕部的埋伏,仓促应战,几个回合后,已是阵脚大乱,顿成乌合之众。铁木真、王罕率部乘乱追杀,杀伤联军无数。联军各部战败,四散逃命。
铁木真、王罕没有下令追击,打扫战场后,就撤回到各自的老营休整。
漠北草原暂时归于宁静,平安无战事。
不过,在这种表面平静的背后,正隐藏着一场更大规模的厮杀。至此,铁木真已经成为一位久经战火考验的军事首领。屈指数来,他已经与篾儿乞部、塔塔儿部、泰赤乌部、札答兰部、合答斤部、山只昆部、翁吉剌部、朵儿边部、乃蛮部等十几个部落打过仗。尽管作战结果离消灭或征服对手还差得很远,但是铁木真几乎每回都是战胜者,在战争中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
铁木真知道,这些吃过败仗的草原部落是不会甘心失败的,迟早要对自己反攻倒算。
他也清楚,自己树敌太多,目前无论如何也要与义父王罕的克烈部团结一致,共同对敌。
另一个冷眼旁观者对铁木真树敌过多的形势也看得十分清楚,而且准备利用这一点大做文章。
这个诡计多端的旁观者,不是别人,正是曾率十三部联军进攻铁木真、不久前施离间计欲借乃蛮人消灭铁木真的札木合。札木合在征乃蛮部的战争中,本以为用借刀杀人的计谋,可以置铁木真于死地。
他没想到,铁木真竟能化险为夷,而且再次搭救王罕,乞颜部与克烈部团结得更为紧密,在东征草原各部的战斗中协同作战,战果辉煌。札木合再次妒火中烧,气急败坏,欲再次置铁木真于死地而后快。他发现,这些年来铁木真与不少部族发生过战争,对付铁木真的最好办法是,把那些吃过他败仗的各个部落联合起来,以优势兵力消灭铁木真。
经过一番仔细策划,札木合不顾1200 年冬天的严寒,开始穿梭于铁本真的各死对头之间,添油加醋,勾起这些部落对铁木真的仇恨和憎恶,同时极尽夸张之能事,鼓吹联合对付铁木真,就好比草原上的苍鹰逮小兔一样,杀光他的勇士,砍下他的头,抢光他的百姓和畜群。札木合先找到对铁木真恨之入骨的几个部落首领,他们是篾儿乞部的脱里脱、泰赤乌部的阿兀出把阿秃儿、乃蛮部的不亦鲁黑。他们几个同仇敌忾,然后把其他部落氏族联合起来。
1201 年,即南宋宁宗嘉泰元年,金章宗泰和元年,塔塔儿、合答斤、山只昆、朵儿边、亦乞列思、翁吉剌、豁罗剌罗、乃蛮、古出兀惕、篾儿乞、泰赤乌、斡亦剌、札答兰诸部的首领,在额尔古纳河、根河与得尔木尔河交汇处的忽兰也儿吉聚会,结成反铁木真大同盟。他们一致推举铁木真昔日的安答札木合为古儿罕,即众汗之汗、万民之汗,统率盟军,准备进攻铁木真和王罕部。然后,他们按照萨满教的仪式,腰斩一匹种马和一匹小马驹,对天发誓:“我等结盟对敌,如果谁敢私泄机密,心怀鬼胎,其下场就如颓土断木!”誓毕,众人举足踹河岸,土崩于河水之中;挥刀砍木,木断叶落于地。他们决心与铁木真、王罕血战到底!现在,草原上的游牧部落首次明确地分为两大敌对阵营。从表面看,以札木合为首的一方阵容庞大,几乎包罗了漠北的所有部落,人多势众,以铁木真—王罕联盟为一方,似乎势单力孤,处于劣势。札木合在结盟仪式结束后,即号召各部首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