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血时代- 第85部分

空气中满是冷肃的味道，叶棉素白的手指抚上了冰面，想要沿着原路返回，看是不是有人落在了后面。

然而她一直走到那个折角，也没有发现另一个方向上有任何的人影。她能看见的，只有无数个自己。

为了谨慎起见。他们每到一个转折点或者岔路，就会在冰面上刻画一个记号。只不过因为这冰层太过坚硬，寻常利器都只能留下极浅的划痕。因而他们的标记也并不突出。

虽然不显眼，但仔细寻找的话，还是能觉察到的。

然而此时此刻，叶棉在通常会留下记号的地方摸索了许久，手指也只触摸到一片平滑无比的冰寒墙面。并没有发现一星半点的刻痕。

——或许是冰霜给覆盖了？

叶棉眉心拧在一处，不敢太快的下定论。毕竟。也不排除空气里极微量的水汽填补了空隙，然后将冰面修复如初的可能。

“蹭”的一声，叶棉右手食指忽而抽出一根锋利的指甲，在冰面上刻画下一个深深的记号。

她并没有沿用之前的记号，而是直接用数字做了标记。因为她这把“匕首”足够的锋利，所以也不用担心这些痕迹短时间内会被覆盖掉。

看着自己刻下的一个“0”，叶棉盯着它，好似要将这个记号铭刻进自己的心里。

“走吧……”叶棉面上的神情一直没有放松过，虽然血族一向蔑视人类的生命，可到底，她还没有彻底的融合进自己的角色。对于这些人的下落，她没有办法不去在意。

只是眼下，停留在原地，或者循着来路去找人，都显得有些不切实际。

就算不去计较他们的任务，他们唯一能够选择的，也只有不断的前进。

他们本来就没有退路，任何的退缩，都只会让所有人万劫不复。

只有走到尽头，才有可能找到出路。只有打通了关卡，把握住了主动权，才有资格保护所有的人。

叶棉接着指甲的锋利，虽然一路走一路刻画，却比方才十四个人一起行动，推进的速度还要快得多。

然而当叶棉正准备标记上“54”的时候，她打算做标记的角落，却已经被打上了一个“17”的记号。

她的动作微微一滞，引得方湛也转过了头来。

方湛的目光很快胶着在了上面：“这是……”

“是我的字迹……”才写下不久的数字，叶棉毫不费力的辨认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犹疑而揣测。

——难道他们走了一圈，又转了回来？！

怀抱着这样的不安，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着，只是前面的拐角，却并没有出现“18”，反而是“32”。

叶棉沿路做下的所有记号，仿佛被打乱重排，又一个个的再次出现在两人的面前。当这样的情况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任谁都无法再否认一个事实：这个迷宫，是活的。

虽然还没有摸清楚规律，但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也同样可以解释，为什么以私立医院的占地面积，地下建造的迷宫却可以这样广袤，无边无际，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一般。

叶棉的耳朵忽而一动，猛地回过头去，刚好捕捉到一面冰墙正以飞速划过，变换了位置。

只不过这里的冰面犹如镜面，将人影折射得到处都是，显得眼花缭乱，所以才更难以察觉它的变化。

“……”方湛和叶棉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叶棉才慢吞吞的开口，“话说……有带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么？”

这样的地方，越走便越找不到出路，反而停下来的时候，迷宫活动的版块，会将他们更快的送到目的地。只是找不到规律的话，单靠随机，似乎变数太大。也幸好是这座迷宫是建立在医院的地下，再大也最多只比医院的占地面积要稍大那么一两分，倒也不会前途一片灰暗。

无论如何，等的时间，却是少不了的。

但是看方湛这幅模样……叶棉在心内哀叹了一口气，想也知道，他怎么可能出任务的时候，带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叶棉盘坐在了地上，只是方湛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她的一只手腕仍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以至于只能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吊着一只手坐下。

她瞪了方湛一眼，却意外的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方湛的眉头微微蹙起，空闲的一只手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最终摸出了一个六阶迷你魔方。

叶棉眨巴了一下眼睛，原本看起来十分冷厉的血眸，因为这样一个迷惑的动作，柔软了许多，甚至显得有些可爱。

看着方湛伸出的另一只手，她下意识的展开了手掌，然后看着那个小巧玲珑、不过半个手掌大小的小东西落在了掌心里。

叶棉悄悄的觑了方湛一眼，实在是很难想象，他怎么会随身携带着这么一个“小可爱”。

用一只手把玩了一下，这个小巧的魔方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原本分明的棱角，因为常年的使用而磨损得有些粗糙。颜色虽然有些沉暗，却依然完整，并没有颜料脱落的现象，显然一直被主人很好的呵护着。

只是……很难将这么小的东西，和方湛联系在一起啊……

大约方湛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为情，虽然像叶棉一样坐了下来，却将头撇向了一边，不让叶棉看见他的脸色。

叶棉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但用一只手，只能让这个小家伙在掌心里滚动。可是要征调另一只手，却又不得不征求方湛放行。

她瘪了瘪嘴，红红的眼睛死盯着方湛的后脑勺，却丝毫没有唤起这个家伙的自觉。

试着挣了挣，方湛却框得更紧，连整个小臂都被夹在了方湛的手臂下。

甚至……还换来了一句带着微微羞恼的：“别闹！”

乍然听到这两字，叶棉差点儿以为自己幻听了，然而窥见他耳后慢慢浮起的一丝粉色，又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真的出自方湛的口。

她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个样子……我就只能用一只手了啊……”

闻言，方湛的耳朵抖了抖，松开了自己的手臂，将叶棉被钳制住的那只手递了过去。只是，手腕上紧紧缠绕着的手指，却依然没有放松的意思。

“万一连我们都走散了，事情就更不好办了。”方湛虽然没有回过头，却难得解释了一句。

叶棉刚想反驳，坐得这么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不见了？然而一想起当初，在威廉长老别墅发生的事情，又觉得这句话……艰涩得说不出口。

并不是……没有那样的经历啊……

叶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尽量忽视方湛的手，用这种奇怪的姿势，开始小心的旋动起小巧玲珑的魔方

正文　　158迷宫的尽头

寂静无声的通道中，唯有两种摩擦声交替着响起。

魔方旋转的摩擦声、刀刃划破冰面的摩擦声。

原本就不大的玩意，每一面都被分割成了六乘以六、三十六个小方块的模样。在打乱之前，尚且觉得它太过精细，六种颜色的小方块杂糅在一处，便越发显得精巧了。

六种颜色、三十六个小方块交错在一起，看上去，倒像是镶嵌着三十六颗不同颜色的水钻，有一种凌乱而随意的美感。

叶棉的动作并不大，一来将这些方块旋开需要十分细致的操作，二来看着这些小米粒一样的色块，她总觉得稍微粗暴一点儿，这小家伙就能支离成两百一十六个小碎石。

能让方湛随身携带的东西，自然是他十分要紧的物件。这会儿不过是借叶棉打发时间，若是在她手上被揉巴揉巴碎了，只怕方湛能把她也剁成两百一十六块。

只是叶棉好不容易将颜色都打乱了，看着五彩斑斓的魔方，她却有些为难了。

她对于魔方这玩意并不擅长，只偶尔接触过最普通的三阶魔方而已，而且就算是三阶的，她拧巴半天，估计也就能拼出一面来。

这下子直接跳了几级，跃升到六阶，这幅眼花缭乱的样子，让她越发觉得束手无策起来。

叶棉捏着这小东西，眼神不由得飘向了方湛。

此时此刻，方湛正以手中的军刀作笔，以地上的冰砖为纸，不断写算着什么。

无数繁复的数字在冰砖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流水一般的从方湛刀下淌过。而方湛身前方便写算的冰面只有这么大，他需要计算的次数远非这一小方地面可以承载。于是一行行清浅的字迹映现在冰面上，又不断的被刀背刮去。再次覆盖上其他的算式。

叶棉睁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眸，无比专注而认真的盯着地上的算式，眉心微微拧起，似乎在进行着严肃的思考。

“看懂了？”方湛手下不停，却突然开口问道。

叶棉瞬间脱离那种伪装的学术状态，眼神有点儿飘忽：“完全不明白。”

这么高端洋气上档次的数学，她貌似从来没有接触过。水木学院异术系的一个特点，就是博而不精。他们需要广泛的涉猎，才能寻找到自己异能的方向，但往往只有一到两门。会真正深入的探究，并以此建立起自己的异能体系。

她么……专精人体解剖。如果面前摆着具尸体，或许她还能起一点儿作用。

“魔方呢？”方湛淡淡飘来一句话。“六阶应当还算轻松的。”

还算……轻松……

叶棉悄悄的转过头去，打算装作没听见方湛的问话。然而这个时候，方湛忽而的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清凌凌的看着自己，仿佛已经看透了她的心虚。

“呃……”叶棉在这股注视下鲠直了脖子。有些勉强的将手上的小东西举到面前，缓缓的转动起来，“我也觉得，它其实挺简单的。”

叶棉瞪着那些错乱的小方块，仿佛是瞪着自己的死仇一般。然而那小东西全无感觉，依然优哉游哉的在叶棉的手上旋转着。

大约旋转了一百来次。一个完整如初的六阶魔方出现在她的手心。

叶棉偷偷的呼出一口气，转而却扬起一抹微微得意的笑容：“怎么样？还不错吧？”

“嗯……”方湛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眼神和记性都不错。”

叶棉嘴角的弧度僵硬的停在那儿。被人当面戳穿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她也就是照着自己拧乱的步骤，反推回去，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罢了。

可惜这样的小计俩，完全被方湛看穿了。

方湛将小小的魔方拢在掌心，双手不断的动作着。似乎在转动着里面的魔方。可是那搓动的动作太过微妙，方湛的手亦十分宽大。将整个小方块都遮掩得严严实实的。

叶棉竖着一双耳朵，想要临时开发一下自己听声辩位的天赋，可惜当最终错乱的魔方呈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还是微微尴尬的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讨好的意味。

方湛略带优越感的扫了她一眼，手速极快的舞动起来，转瞬间变回原状。

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的叶棉，狐疑的看了他手中的小家伙一眼。——她怀疑方湛抄袭了她的战术，怎么拧成这样的，就怎么反着拧回去。

避着方湛的目光，叶棉偷偷摸摸的将魔方打乱得七零八落，力争看起来比方湛自己打乱的还要更眼花缭乱，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郑重无比的交到了方湛的手中。

然而这一次，方湛的速度却还要快上一分。

末了，又淡然无比的补充一句：“许久没碰过了，生疏了不少。”

——这真的不是炫耀么？

叶棉心理有些不平衡，只觉得这是方湛玩惯了的东西，所以熟能生巧罢了。她心思阴暗的问道：“许久是多久？一天？两天？”

随身携带的东西，难道不应该常常拿出来把玩么？叶棉脑袋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在一群白色军装的簇拥着，方湛完美的将一块迷你魔方恢复成原样，引来周围军士的一片叫好奉承声……

想着想着，叶棉自己倒是有些不堪入目的先抖了抖身子。

然而方湛略带回忆的声音，却又将她拉了回来：“大约是……六七岁吧。”

——嘛？

叶棉略带惊疑的看了他一眼，六七岁就开始受这个东西的摧残了？哦，不会，那只是方湛最后把玩这个六阶魔方的年龄，说明他那个时候就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

“然后，父亲大人就加重了我的课业，渐渐没有时间再去碰它了。”方湛如是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不知道为什么，让叶棉心头微微一软。

“那这个……”她摊开手，看着躺在掌心的小东西。

“是我童年唯一的玩具。”方湛不甚在意的说道。“也是父亲大人送我的，唯一一件礼物。”

坐在无比寂静的通道中，听方湛提起孩童时的事情，委实是一件再奇妙不过的事情了。方湛在摆弄这个小玩意的时候，语气神态都明显轻松了许多，方才与叶棉的互动，甚至带上了一点儿孩子气。

叶棉眼神飘渺的看着方湛，却发起呆来。明明进来之前，他们的关系还处在冰点。为什么现在，在温度低得不像话的冰墙围绕中。反而融进了些许温暖的东西呢？

——一定是方湛太可怜了的原因！

叶棉如此坚定的鉴定道。

看似强大又强势的人，整个童年却只能抱着一个小小的魔方，一个人寂寞的转动着。从回归方家的那一刻起。他没有丝毫名分的生母，就被方家给打发了，甚至连姓名也不知道。而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却只一心一意的投注到全联邦的事业中，反而无暇陪伴自己的孩子。

而且就算是这样孤单的童年。也被无数沉重的课业给压榨了。

只因为他是方湛。因为他是方以航元帅的独子。

“你呢？”方湛忽而轻轻的开口，眼神不经意的飘到了叶棉的手腕上。

“嗯？”叶棉迷惑了半天，才意识到方湛指的是什么。

“你说这个么？”叶棉抬了抬被方湛拖拽住的那只手，手腕上晶莹剔透的手链摇摆着，浮动的数字若隐若现，“是我今年收到的圣诞礼物。”

是圣诞礼物就带上？那叶棉是不是应该再在脑袋上带个花环？脖子上挂个铜铃？

“因为有些特别。所以一直带着的。”叶棉解释得极为简略，显然没有透露出它特别在哪个地方，特别的是它本身、还是送它的人。

“咦？”叶棉看着悬在手腕上的手链。上面唯二的两个字母，现在是“E”和“N”。

东经北纬？当初不还是西经么？

因为之前并没有太过在意，叶棉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乔安娜说上面并没有发射装置，所以显示的不可能是自己的坐标。

那么。它是什么？

“走吧。”还没等叶棉多思考，方湛忽而拎着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都拽了起来。不过看样子，脸色似乎更冷了一些？

“……去哪？”叶棉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然是出去。”说话之间，方湛仿佛被什么指引着一般，顺遂的穿过几条通道，停停走走，“想要等到它自己转出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所以……方湛刚刚难道是在算迷宫的走向或者规律？！

“你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方湛瞥了她一眼，强调道，“再怎么说，我也是建筑系毕业的。”

因而这种活动迷宫的设计原理，他也是知晓一二的。收集到足够的数据，推演一下，大概就能摸到方向了。

——数学好了不起么？专业知识扎实了不起么？

叶棉在心内默默的吐槽，她也是很专业的！不相信的话，摆具尸体出来！

她的愿望很快就视线了。

迷宫的出口，正对着一座被冰雪所冻结的红玫瑰花园，中心一座喷泉正在不断的往外溢出鲜活的血液。而冻结成冰雕的玫瑰花丛中，竖立着无数个姿态各异的人形雕像——或者说，被封冻在冰层中的尸体。

不知道何处卷来了一阵风，一抹血红的颜色飘过叶棉面前，又打着旋儿落下。

她原以为是花瓣，然而落在她的手臂上时，却忽而融化为一滩殷红的液体。

——是血！

而同一时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原本通透的四面体晶体，同样亮起一丝微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