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血时代- 第54部分

乔安娜心知那些无聊的老家伙必然是要挑剔的，可也十分无奈。如果不快点儿过去的，只怕压下一条罪名来都是可能的。

乔安娜领着叶棉走到顶楼的接见室，推开了两人高的大门，露出接见室内黑洞洞的一片。

猩红色的天鹅绒重重的遮盖住落地窗，接见室尽头是一段一段的台阶与座椅，由上而下地位分明。

最高的两排宝石王座上，三位长老呈三角形分布在上面，而一旁的旁听席，克里斯汀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看着两人走进来。

虽说是长老。可血族从来是不老不死的生物，从他们变成血族的那一刻起，就已然定形。再也不会老去。

王座上的三位长老，简直一个比一个年轻，都是披着一张妖冶少年皮的老妖怪。

尤其是最上方的那一位，直接就是一副十岁左右小孩子的模样，一双翡翠般的眼眸大而明亮。两缕浅褐色的刘海打着卷儿垂落两旁，看着倒不像是一个吸血鬼，反而像是童话森林里的精灵小王子一般。

成为长老倒不是一定要担任过亲王职位，不过这一位精灵王子的画像叶棉倒是见过，名号却并不如他的外貌那般美好。

他的名字是路易。道格拉斯。梵卓，外号被成为“血腥精灵”。显然性情不是很好相与。

叶棉稍微思索了一下，倒也能够理解。年纪那么小，心智或许都被成熟的时候。就进入到了血族的族群，想来接受到的也不会是什么三观端正的教育。而且这么个小孩的外表，有很多血族能够享受的乐趣，他都没有能力去做，年纪一大把又总被人看成小孩子。变成变态是再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叶棉按乔安娜所教授的，向三位长老行了礼。只不过本来对西方礼仪就很生疏。右肩又实在是被绑得难以活动，所以纵然她用心的去模仿了，可还是遮掩不住动作的僵硬。

变态的小孩路易长老看都没看一眼，全程都在把玩自己十个指头上的各色宝石戒指。而其他两个长老虽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却不免皱了皱眉，显然不很满意的样子。

“安娜。路德维希。乔凡尼，这就是你寄予厚望的小家伙？”左边下首的长老沉声问道。

“是的，尼古拉斯长老。”乔安娜不卑不亢道，“这孩子生来就怀有血族的纯净血脉。”

“嗤！”旁听的克里斯汀嗤笑一声，插嘴道，“一个辈分极低的乔凡尼和一个人类生的杂｜种，你却说她拥有血族的纯净血脉？”

最原始的血脉传承的方式已经失落，血族现在一代代的，都是通过初拥的手段来繁衍后裔。然而每一代后裔血脉的纯净程度，又取决于尊长赐予它的血液的多寡。这样的传承方式，势必会稀释血脉的纯度，造成血族一代不如一代的结果。

几千年来，新晋的血族亲王已经越来越稀少了，也正说明血族的力量正在衰退。

从这个层面上而言，乔安娜能够晋级为亲王，委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可惜诸多的亲王长老里，有不少看她不太顺眼的家伙，说她纯粹是凭着自己能“生”，才能爬上亲王这个位置。

在久远到有些模糊的传说中，两个血族的后代即为纯血统，和初拥获得的后裔区别开，被称之为“真血”。

然而当年乔安娜带着叶棉的石棺出现时，对于血族和人类孕育出的血脉，是否能够被称之为“真血”，长老院内部有着很大的分歧。

其实当时最好的解决方法，便是让乔安娜与其他血族配对，这样诞下的血族，受到的质疑会减轻许多。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小辈的乔凡尼族，靠能生登上亲王之位的乔安娜，竟然不肯生，反而顶住了长老院的压力，甚至说服了长老院，放弃这个可笑而没有丝毫人权的提议。

当时乔安娜说服长老院的理由，是其他的血族……不能生。

打个比方来说，血族这个群体，相当于不孕不育患者。而大部分的人类，则是健全人。

乔安娜相当于找到了名医的门路，根治了自己不孕不育的难题，所以她和人类能够生下孩子。但其他的血族，这个问题依然存在。即使她还能生，但跟一个不孕不育患者结合，最后的结果，不还是什么都没有么？

若能再找到这个能根治疾患的名医也就罢了，偏偏乔安娜又声称，这个医生已经死了，且没有传人。

这个说法是真是假，只有乔安娜自己才知道，尤其是在血族秘密追查，却始终找不到这个医生的情况下。

既然暂时不可能诞生其他的“真血”。长老院自然只能无可奈何的承认叶棉的地位。如果不是这种唯一性的话，只怕以叶棉那种沉睡了一千年的状态，早就被密党给抛弃了。能不能活到现在完全觉醒还是一个问题。

虽然叶棉的地位很重要，可从现在这个情况来看，长老院的心里，似乎一直积压着对这件事的不满。

克里斯汀带有侮辱意味插嘴，并没有得到长老的制止。

尼古拉斯长老像是根本没听见过克里斯汀的话。只看着叶棉继续开口道：“现在看起来，这个用了一千年，才刚刚觉醒的孩子，似乎有些差强人意。”

长老的面孔都是少年人的模样，眼睛周围也没有一丝褶皱，只是眼神却不可能再是年少的清澈了。一眼看去，就知道这眼底早就满是沧桑岁月的痕迹。

“虽然血统很重要，但血族的根源。在于它的贵族底蕴，在于漫长时光的积累。”右侧下首的长老同样开口道，“且不说能力并不纯熟，礼仪和涵养也十分缺乏，想要真正登上血族未来的舞台。还言之尚早，——安娜。你太急躁了。”

“金长老。”克里斯汀又对着另外一个长老开口道，“贵族也是培养出来的，一个小辈又能养出底蕴深厚的贵族来？这个小家伙才刚觉醒，还没定型，又大把的机会可以纠正过来。不如让我来教导一下她，您看如何？”

“克里斯汀，这不是你能胡闹的事情。”金长老的态度并没有尼古拉斯那么纵容，但也不会批评得太严厉。

“金大人，我可没有胡闹呢。”克里斯汀傲然道，“在现任的十七位亲王中，还有谁的历史和底蕴能比我更深厚的？”

“说得也是。”尼古拉斯长老附议道，克里斯汀虽然不守规矩，可不代表她不知道规矩。要论这方面，只怕只有长老们和隐居者能够比她做得更好了。

只是对于克里斯汀肆无忌惮的程度，尼古拉斯长老也有些没底，只能请示上首漫不经心的路易长老，“路易大人，您看……？”

“准了。”变态的小孩转动着自己的戒指，连眼皮子也没有抬一下，“只要别弄死，其他随你。”

虽然这是底线，但谁也不会这般赤｜裸｜裸的说出来……尼古拉斯长老轻咳了几声，询问道：“安娜。路德维希。乔凡尼，你怎么看？”

令叶棉意外的是，乔安娜只淡淡的看了一眼克里斯汀，并没有反对长老的意思：“谨遵长老之命。”

这样平淡的反应，倒叫克里斯汀有些索然了，只她针对的更多是叶棉，而非乔安娜，因而也没有再一次反口、不愿意教导叶棉。

克里斯汀还想掀520小说浪来，手指摩挲着自己的金鞭，又闹出一个幺蛾子来：“不过这样算起来，这个小家伙，到底算是谁的后裔呢？”

金长老奇怪她的明知故问：“安娜生的孩子，自然是乔凡尼族的了……”

“不见得吧？”克里斯汀勾起一个笑容来，“虽然是她生的，可毕竟不是她的后裔吧？乔安娜可没有对那孩子完全的掌控权。而且在我看来，那孩子似乎也没有乔凡尼独有的特质。如果我接手了教导，自然会将她培养成一个合格的贵族、一个合格的掌权者，这么算起来，她难道不会更像我梵卓的族人？”

尼古拉斯长老咳了两声，有哪一族的特性就归属于哪一族，这样子的理由，谁都可以说得理直气壮，偏克里斯汀应当心虚一分才是。要知道，里昂除了是她的后裔，哪一方面都算不上一个标准的梵卓呢！

因为这样一个疑问，叶棉的氏族到最后也没有敲定，就这么糊里糊涂先放过了，说是看看克里斯汀训练之后的成果再定。

不过乔安娜放弃了叶棉的教育权，却争取到了抚养权，在不需要训练的时候，叶棉可以一直住在乔安娜的领域。包括这会儿，因为养伤的缘故，乔安娜可以正大光明的将训练时间推迟。

走出长老院的大门，叶棉不由得迷惑起来：“导师，你明知道克里斯汀不怀好意，为什么……”

“可她确实是一位再优秀不过的贵族。”乔安娜道，“而且她既然开了这个口，就一定会真正的教导你，只过程会折磨煎熬一些。未来的道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能不能将这些磨砺，转化为你自身的本钱，就看你自己的了……”

正文　　105魔鬼教官（一更）

叶棉本以为身为一个病患，关在房间里不问世事，总能过几天清静日子。可事实证明，她实在太低估克里斯汀女亲王不要脸的程度了。

第二天的清晨，“啪”的一声巨响，叶棉的房门被一条金色长鞭狠狠甩开。不堪重负的半扇门晃晃悠悠的躲开，露出克里斯汀那张盛气凌人的脸庞来。

“你怎么过来了？”乔安娜与叶棉的房间只隔着一扇小门，闻声很快就出来了，将克里斯汀堵在叶棉的窗前。

“我可是长老院任命的教官。”克里斯汀将鞭子抱在胸前，“这会儿，可是专门来督促这个小家伙的呢……”

叶棉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说得冠冕堂皇，可看她来时那老大的火气，该不会是欲求不满了吧？

乔安娜不悦的拦在克里斯汀的路上，没有半点要让开的意思：“你明知道她有伤在身，又怎么能训练。”

“这点儿小伤并不碍事。”克里斯汀轻描淡写道，“不过是恶补一下她差劲至极的礼仪罢了，又不会进行什么高强度的训练。难不成你生的不是一只小吸血鬼，而是一只只会喵喵叫的小猫儿，这点儿苦头也吃不得？”

克里斯汀上前一步，与乔安娜几乎贴到了一处，咄咄逼人道：“乔凡尼，你可不要忘了，过几天可就是初拥盛宴了，你不会希望这小家伙的第一次亮相，就丢尽乔凡尼和梵卓族的面子吧？还是说，你打算就让她称病在屋，错过这一次极好的出场机会？别告诉我，你的野心，只有这么一点儿……”

乔安娜这回虽没有让步，却沉默了下来，想来应是在思考其中的利弊关系。

“初拥盛宴？那是什么？”叶棉看着这古怪的两人。不由得狐疑开口。

之前在水木学院，她刚觉醒那会儿，乔安娜之所以那么快的敲定行程，甚至不允许她在叶家多逗留一会儿，就是为了赶上这一场盛宴么？

“乔凡尼，这可是你的失职了……”克里斯汀每每称呼乔安娜的时候，都恨不得将整个乔凡尼族都带进入一般，“万众瞩目的小家伙，竟然连这也不知道……你到时候，是打算赶鸭子上架么？”

还没等乔安娜回答。克里斯汀就恍然大悟道：“哦，我忘了，她现在的教官是我。确实没有你多嘴的余地了。”

乔安娜与克里斯汀的距离近在咫尺，淡淡的一眼扫过去，两人的睫毛都快碰到了一块儿。乔安娜恍若未闻，眼睛盯着克里斯汀，嘴里却对叶棉解释着：“因为符合条件的人类越来越少。血族的繁衍也越来越缓慢，因而近些年来，每当有高等血族要举行初拥的时候，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便会聚集到血族堡垒，一齐庆祝新成员的诞生。平日里大家都天南地北，各有各的生活。几百年都不见得能碰上一回。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各个领地的血族才会纷纷赶来，这也是血族新贵扩展势力的最好时机。”

叶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所以她来血族堡垒。不仅仅是为了在长老那儿报备一下，还是为了混个脸熟？

难怪城堡里会出现这么多的血族，再怎么看，他们也不像是喜好群居的生物……看样子，血族堡垒。更像是一个旅馆一样的存在了。

“如果举止失常、行为不当的话，别说结交高贵的血族们。只怕很容易就留下极为差劲的印象，反而得罪了他们呢……”克里斯汀似笑非笑的越过乔安娜，看向叶棉，“小家伙，血族都是高贵而独立的，乔凡尼并不能替你做出任何决定。所以……你是来，还是不来呢？”

叶棉掀起床单，赤脚落在了地毯上，站在床边直直的回望回去：“既然教官都亲自来了，我又有什么好推辞的呢？”

“你倒没有蠢得太厉害……”克里斯汀嗤笑一声，退开几步，摊手让道，“那么请吧，我可爱的新生儿……”

“但愿你知道分寸二字怎么写。”乔安娜冷冷的注视克里斯汀，心中的利害关系却看得分明，并没有阻止叶棉的意思。

“我只知道，我不教就罢了，交到了我手上，我总不能辱没了梵卓的声名。”克里斯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挂着张扬的笑意，率先走出了房门。

“她要太过分了，只管罢工不干。”乔安娜目送叶棉出门，告诫道，“就算拿到长老院，也是她理亏的份。”

“我明白的，导师。”叶棉点了点头，便随着克里斯汀的脚步，朝着城堡里某条陌生的道路走去。

克里斯汀选中的教学地点，乃是血族堡垒内一处上下连通的图书馆。

图书馆内部呈圆弧形，所有的典籍都安置在四周墙壁上镶嵌的书架内。挨靠着墙壁的，是一道螺旋式的狭窄阶梯，从地面一直通到顶端。天花板中央只有一块深蓝色的半透明玻璃，玻璃上银光是闪烁，散落成奥妙的星图，仿佛天穹。

而地面上，除却一桌一椅，便只有一片空旷的平地。

叶棉乍一踏入馆中，便嗅见一股浓郁的书页气息。放眼往前，四周全是厚重的典籍，书封的侧边往往镂印着一列列金色的字母。

这也不知道是血族多少年以来典藏的文物，却保存得崭新如初。

克里斯汀将鞭子甩得啪啪响，竟然还能引动叶棉的伤势，用这种恶劣的方式，将叶棉的注意力拉回来。

克里斯汀抽出压在桌上的羊皮纸，夹在两指之间，遥遥的递给叶棉：“这是你的课程安排。”

叶棉一边顺手接过，一边在心里犯着嘀咕：这儿的地板果然够结实，克里斯汀两鞭子落地，竟是一点儿划痕都没有的。

羊皮卷上倒也没多少内容，只是时间却异常的紧凑，从凌晨四点到晚上十二点，密密麻麻的全排满了课程，而且唯一的休息时间，只在三餐各有两分钟罢了。反正血族食用人类的食物，也不过是习惯或兴趣罢了，她们唯一需要补充的，只有血液罢了。

两分钟，灌上十几杯人造凝血剂，绝对是绰绰有余。

而训练的内容，礼仪占用的部分倒只是一小段，真正的重心，却是在各种站姿、坐姿、说话饮酒的仪态等细碎繁琐的事情上了，除此之外，晚上还有一大节交谊舞课程。

叶棉才刚看完，克里斯汀就又抽来一鞭子，却好像只是惊吓一般，并没有落在叶棉的身上，而是轻轻巧巧的卷起了羊皮卷。

而下一秒，一本厚达十几厘米的大部分落在了叶棉头上，砸得她一个咧嘴。

“顶着！”克里斯汀随手将书拍到她脑袋上，就施施然的扫了扫手掌上不存在的灰尘，回身安逸的落座在唯一的椅子上，“本来应该从四点开始，你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了。——双脚收拢，头抬高，下巴微颔，目光平直！”

“啪！”一鞭子甩到叶棉的脚边，她后肩的疼痛突然的窜起，头顶顶着的大部头微微倾斜，就这么“哗啦啦”的翻着书页落下来。

“心都放哪儿去了？！”克里斯汀又是一甩鞭子，“真正的贵族，即使受了再大的伤痛，也绝不会让旁人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还不快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