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血时代- 第10部分

艾瑞克的脸抖得越发剧烈了，却没再理会他，转头对着叶棉解释起来，只是言语之间咬牙切齿：“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惊吓到您了。里昂男爵不过是想邀请您帮助完成他的作品，只不过形式激烈了一些……您应当明白的，艺术家总是这样不、可、理、喻。”

“额我明白。”叶棉点点头，怀着一丝侥幸，纠结了一下才犹豫的发问，“他……是恐怖片导演么？”

叶棉自觉自己的面貌苍白得太过，虽然外国的恐怖片似乎都是以血腥的镜头为主，贞子这种类型惊吓的多半是亚洲人，但是也不排除有爱好这一口的欧美人种。

至少比起当模特好得多。——尤其身后那副裸女，实在是让叶棉觉得压力很大。

很不幸，事与愿违。

“不……”艾瑞克脸上僵硬了些许，有些结巴的开口，“事实上他、他是一个……画家。”

“艾瑞克！你这是什么语气。”里昂对着胖子露出不满的神色，转向叶棉的时候却又迅速的切换成忠犬模式，浅金色的眼中散发出一丝狂热与乞盼，“我是一位高雅的人体艺术爱好者。这位迷人的小姐，您真的不愿意成为我的缪斯么？”

“不。”叶棉在正确的解析了里昂话中的意思后，十分果决的摇头。里昂在听到这个答案后，黯然的耷拉下了脑袋，只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

——即使用那种表情，她也不会为艺术献身的。叶棉挪开了眼睛。

“你不要再缠着她了！”顾小楼瞪着眼睛，恶狠狠的低声说，“谁要给你这种恶心的东西当模特啊？！”

虽然叶棉也是希望摆脱这人的，可是顾小楼的话，已经带上了侮辱的意味，未免也有些太伤人了。

唯一比较庆幸的是，顾小楼自己也知道打击面太大，有意识的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叶棉不太理解顾小楼的厌恶来自哪里，面对这样惊艳又目露哀怜的人，就连叶棉这个当事人本身，都很难真正的发火。毕竟对方只是处于艺术的热爱，他淡金色的目光热烈却也单纯，并非是那种借艺术之名、行猥亵之实的衣冠禽兽。更何况，小楼并非是那种充满古板道德、抵制人体艺术的偏执症，反而对这些作品都充满赞叹。

顾小楼恶劣的扔完了话，转身拉着叶棉就走。

而被人身攻击的里昂，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直盯盯的盯着叶棉的后背，却并没有追上来。

叶棉一直不明所以的被拉到一间偏僻的洗手间，这里远离展厅，更靠近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只有一两个人在。

而等到那些莫名看了她们几眼的员工走干净，顾小楼果决的将洗手间的门一关，利落的反锁。

“你在干嘛？！”叶棉还在震惊之中，顾小楼已经敏捷的攀上了里边墙面的小窗，从她习惯带着的灰绿色单肩包中摸出一把形状奇怪的钳子，三两下将窗子直接撬开了。

透过小窗，叶棉可以直接看见博物馆外灰霾色的天空。

“当然是逃跑啊！”顾小楼说着，就又拿出一个金属腕套，“嗖”的拉出一根细长却坚韧的半透明银丝，往窗台的突起物上缠了几圈，半个身子已经到了窗户外面。

“快走！”顾小楼伸出手来，非常执拗的看着叶棉。

好吧，事已至此，叶棉也不好扔下她一个人。四层楼什么的，就算是没有防护，她应该也是不会摔死的吧？——叶棉这么思忖着，毕竟她还没无聊到有事没事就试验跳楼。

“其实我还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逃。”叶棉有些无奈的看着被损毁的窗子，话说这样真的可以吗？！难道不会被报警？！

“难道你想被那个变态抓住么？”顾小楼又是激动，又是愤怒，“那些家伙是你能惹得起的么？！他们压根都不是人，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就算真的怎么你了，你以为你的家族，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私生女，追究他们么？！”

叶棉默然的盯着她，目光漆黑，看不出什么情绪。

“抱歉……我不是想这么说的。”顾小楼有些懊恼的撇过头去，面上有些难堪。

虽然叶棉很想说，那个神经病看起来不像是个偏执狂……

可是对着一个关心她的人，为一个全然陌生的人打包票，而且那个人还是顾小楼厌恶甚至可以说是憎恨的……她要是真的这么劝说，顾小楼会伤心的吧？

只是“不是人”这种评价……叶棉倒是有些认同。

要知道她自从“恢复健康”之后，五感和身手都异常灵敏。像是随手就抓住她这种事情，就算对方是突袭，也是极不容易的。

况且叶棉清楚的感觉到，里昂看似随手的一抓，她即便有所提防，也是闪避不开的。——那根本不是人类应该有的能力。

那么精致的脸庞。那么冰冷的双手。虽然里昂性格看起来极为热情，可整个人，都让她感觉不到一丝生气。

更何况……lyon，里昂。

六七百年前作品的作者，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点——里昂，他是一个血族。

是叶棉第一个亲眼见到的血族。

只是让叶棉微微有些讶异的是，从顾小楼的语气听来，她竟然也是知情者？以叶棉的经历，顾小楼并不像是大家族出来的人，这个联邦上层公开的秘密的，她原本不应该知道的。

“好了，没事了。”叶棉一边和顾小楼往地下站点走去，一边拉了拉她的手安抚道。

只是走了好一会儿，一直到进入地下，叶棉看着前方的空气，猝不及防又漫不经心的开口：“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事？”

觉醒之卷　　019乔凡尼的番茄酱

夜半的时候，叶棉突然的醒了。

准确的来说，是惊醒。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也不记得方才的噩梦到底是怎样的场景。然而醒来之后，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浑身湿冷冷的。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甚至感觉看到了一片红色的残影，从精神到身体，都疲惫得厉害。

大约，是被白天的事情刺激到了吧。——虽然当时她没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也并不紧张。顾小楼的反应可是比她激烈多了。

即使房间里一片黑暗，叶棉的视觉却还是十分清晰。

她没有开灯，在微微湿润的床单上呆坐了片刻，有些困恼的揉了揉太阳穴。

当时一冲动就跟着顾小楼跑了，回头想起来才觉得头疼。把博物馆的窗户给砸了，然后通过非正常渠道离开，怎么想都是会有麻烦的吧？当时还可以说别人没反应过来，一时之间没有警卫追来也就算了，可总有被发现的时候吧？她和顾小楼这事做得极为粗糙，要是这样都查不出来，那联邦政府是得无能到什么程度啊？

坐了一会儿，叶棉又觉得有些饿了，起身去厨房找吃的。

在厨房休眠的家政机器人感应到她的存在，身上的指示灯突然的亮了，正转向叶棉，却又得到一句命令：“关机！”

虽然那声音很小，不足以惊动公寓里的其他人，但还是可以被敏锐的仪器解析出来的。

于是指示灯闪了闪，复又熄灭。

叶棉翻找了一圈，却为食物种类的贫乏感到头疼。公寓里的食材只有没有处理过的合成肉和蔬菜，再有就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水果。至于零食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都是被划归到合成食物里。

合成食物是什么？那是下等人才吃的玩意。——这话是叶芙对于学校食堂的评论。叶芙一直对于学校食堂不分人等、对下等人的进入毫无限制非常不满，以致于她根本不愿意踏足食堂一步，每天都是带的丰富又营养的便当。

因为叶芙强烈的等级歧视，叶棉最后只能拿两个苹果勉强填一下肚子。

大概是天然食物十分珍贵的缘故，联邦社会的保鲜技术非常先进。她现在手上拿着的，还是她头天进门的时候，方氏买的那一袋子。除了她以外，公寓里其他人似乎都对这种水果不感兴趣，全靠叶棉一个人消灭。

当叶棉叼着苹果，随手打开房门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而她根本毫无所觉。

“出去。”叶棉黑着脸命令道。

“好。”坐在窗台上的里昂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浅金色的眼眸闪了闪，将脚缩回了窗台上，以一种极其委屈的姿势，蹲着。他甚至低头检查了一下，确认自己的脚尖没有越过窗台的边沿。

“我说出去。”

“我没有进去。”里昂无辜的看着她，还把窗户关上了。

他确实是在窗子外面，可是一块没有玻璃的窗户，关了和没关有什么区别！

刚才为了打开窗户，他竟然把整块玻璃给卸了！那块沿着边缘、切割得整整齐齐的玻璃正斜靠在窗台下。

“你来干什么的？！”叶棉毫不意外他能查出自己的地址，可是这种从窗外冒出来的出场方式是什么？！要知道这里是金山大厦的顶楼，是一百零一层！

“我感应到了神的召唤。”里昂如此深情款款的说道。

“死神么？”叶棉没好气的说。

“我想，你也许需要这个。”里昂似乎压根没看见叶棉的黑脸，只是充满期待的双手将一个水晶罐捧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叶棉很想恶声恶气的拒绝他，可是那个装着深红色果酱的水晶罐，让她感觉自己更饿了。

——一定是这个时代的零食太少了！

叶棉的动作又先于反应，等她反应过来，这玩意居然已经稳稳的落到她的掌心了！

“番茄酱。”里昂看到她收下，笑得越发灿烂了，“还有其他的口味，不过我挑了半天，觉得还是这个最适合女孩子。”

水晶罐的罐口还系着一个金色的蝴蝶结，非常精致漂亮，长长的丝带卷曲的垂下来，尾巴上还绣着银线的落款。

叶棉将丝带给捋顺了，看清了上面的七个字：【乔凡尼的番茄酱】

这难道就是这种番茄酱的品牌么？！

好高端的包装……好简陋的名字……

叶棉觉得十分无语，可是那里面深红色的番茄酱，看起来真的好有食欲。

在打开这个罐子之前，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自制力居然可以差到这个地步！

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漫上舌尖，在口腔里香甜的融化，可口得让叶棉想吞掉自己的食物。

这不科学！她明明从来都不是一个吃货！相反的，她看着平常食物的时候，总有些可有可无的感觉。只不过一直以来养成的惯性，让她保持了按时按点进餐、尽量摄取足够充足的养分的习惯。

难道要她承认，一罐明明很普通的番茄酱，是她尝过的最好吃的食物么？！

番茄酱的余味还残留在舌尖，叶棉却是强制着自己合上了盖子，将水晶罐放在了床头柜上。

她拍拍脸让自己尽量清醒一点，然后十分不善的看向里昂。

“你动了什么手脚？”叶棉盯着窗前的红毛帅哥，很努力的想要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来。可是看着神采奕奕的浅金色眸子映出自己的脸容，她又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我只是挑了最温和的口味。”里昂回答，“你不喜欢么？可是刚刚你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还没等叶棉反应，里昂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叶棉摸摸脸。

“不是那，是这里……”里昂身子向前倾过来，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户。红色的发丝有些痒痒的勾着叶棉的鼻翼，里昂俊美的面庞凑上叶棉的嘴角，甚至伸出了舌头。

叶棉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推了他一把。

等里昂的人影消失在窗台她才突然想起来这里是一百零一楼！

呃——

她探着头从窗口向下望去，正好对上里昂抬起头灿烂得有些无耻的笑容。

变态之人必有神奇之处。

叶棉面无表情的收回自己的脑袋，摸摸嘴角，指尖沾上了些黏黏的番茄酱。

幸好方氏往她房间里塞的东西十分全面，居然连强力胶这种东西都有准备。现在看起来，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比如此刻，为了避免解释那块玻璃的问题，她得仔仔细细的将玻璃装回窗框里，然后小心的扶着窗户，在两面都涂了一层厚重的胶水。还得跟扶着老佛爷似的，伺候它直到胶水完全干掉。

虽然她的手艺十分凑合，但那一家人，也没有谁会专门来房间里找她吧？这样远远看去，看不出什么大的破绽也就够了。

至于结实程度……能轻易被里昂划开的，那玻璃装没装牢固，还真的没什么区别。

折腾了半宿，又换下了湿漉漉的床单，再次躺下前，叶棉又忍不住蘸了一点儿番茄酱。

今天晚上应付神经病、装玻璃、铺床单，精神和身体都备受摧残。所以稍微犒劳一下自己，嗯，也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吧？叶棉如此宽慰着自己。

心满意足的睡着之前，她突然又有点儿懊悔——明明醒了以后一直担心来着，可刚刚那么好的机会，她居然忘记问里昂，博物馆方面到底有什么反应了！

觉醒之卷　　020突来的周常测验

度过了一个平静到有些乏味的周日后，叶棉又一次踏入了三年a班的大门。

让叶棉有点儿意外的，以前这个时候还空缺了三分之一教室的座位，现在全都做得满满当当的。而遵循着往常作息的叶棉，却赫然成为了最后一个到达的人。

多了这么一些人，清晨的闲聊声却比以往要小得多。整个教室，似乎被一种异常严肃的氛围笼罩着。

不过叶棉很不幸的发现，那么寥寥几个还在八卦的人，频频将箭矢射向她和顾小楼的膝盖。

不学无术，结果被派去博物馆门口发传单。——这其实也算是事实。

土鳖两只，乡巴佬似的的围着个地球模拟仪转悠。——好吧，这话也没什么大错。

庸俗不堪，对东联邦的艺术品草草了事，却流连于西联邦的裸女图前。——话说艺术无国界，这样子胡乱议论真的不会引起外交矛盾么？

轻浮虚荣，寡廉鲜耻，遇上一个异域的红发美少年，看着人家长得俊美，居然恬不知耻的和人当众纠缠。——这位同学颠倒黑白、空穴来风的能力，真是令人叹服啊！

叶棉循着八卦得最没有边际的声音望过去，发现是叶芙邻座的一个女生，也是周六望京博物馆的志愿者之一。这种叶芙身边近乎狗腿子的存在，叶棉依然不知道这人的名字。而八卦又狗腿的不知名女同学，此时正眉飞色舞的低声形容着当时博物馆的情景。

叶芙好似没有在听，只低头认真的看着书。可是谁读书的时候会带着一抹快意的笑容啊？！这不明晃晃的就是鼓励么？

如果剔除了人名，叶棉还真听不出来这八卦的女主角是她自己。衣衫凌乱、眼神迷离什么的，这是哪篇奇葩肉文里，女配在大庭广众下向男主献身、差一点儿就要妖精打架的情节么？！

还没等叶棉起身制止，坐在叶芙斜后排的一个高个儿女生，冷冷的哼了一声：“无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全班都听到。

八卦女的脸一瞬间就涨的绯红，想要发作，却又只能按压着自己。

这个人的名字她知道！——从被八卦对象迅速转变为围观党的叶棉，有些欣慰于自己还是对班级有所关注的。

方才出声的那个高个美女唤作沈靖安。名字很中性，性格很果断，不喜欢听八卦，也不怎么爱管闲事。她的皮肤偏白，眼眶微凹，带着点儿混血儿的美。美得很大气，美得很帅气，微微抬起的下巴，像是一个高贵的女王。

根据叶棉的顺风耳偶尔捕捉到的消息，沈靖安的父亲似乎也是一个将军。女承父业，她将来是打算要读军校的。

军校的考核一般排在最前，一般都是七月初。而沈靖安所向往的第一军事学院，更是排在第一位，是联邦未来将领的摇篮，入学考试正是在七月一号。

想来，沈靖安会是最先一个离开三年a班的。

沈靖安为人爱憎分明，不屑于回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