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的目光看向堂上，渐渐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我打算和蔡瑁单独谈一谈，而我想要的也是和蔡瑁谈一谈。”
“蔡瑁？”
张怿不敢置信的看了诸葛亮一眼。
“那可是刘表的妻弟，他是绝对不可能支持我们的，你是不是疯了？”
接着张怿狐疑的说道，“你不会是打算利用我去接近蔡瑁吧？”
诸葛亮哈哈一笑，根本懒得多解释，只问了一句，“就看你信不信吧。”
张怿想想眼前这必败的局面，再想想刚才潘濬那夸张的反应，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
“好，那我就赌一次。”
说完，大步向堂上走去。
张怿怪异的举动让所有人错愕不已。
刚才他负气而走的时候，刘表几乎都打算直接宣布依附袁绍了。
但是张怿杀这个回马枪，显然是要殊死一搏了。在这样的绝对劣势下，张怿莫非仍有胜利的希望？
这让稳操胜券的刘表都有些紧张了。
殿中的所有人都在猜测着，窃窃私语着，紧紧注视着大步向堂中走去的张怿。
也有小部分人注意到了，刚才和张怿说话的诸葛亮，手握羽扇，悠然走出大殿。
张怿大步来到堂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来到蔡瑁面前，“蔡公，小侄有事请教。”
蔡瑁愕然，刘表愕然，全场愕然！
接着，便是匪夷所思。
蔡瑁愣了一会儿，不由失笑道，“贤侄，你不会是找错人了吧？”
凭他和刘表的关系，想要他背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坐在蔡瑁旁边的蒯良也诙谐的说道，“贤侄，哪怕和我打个商量，也比找德珪强吧。”
张怿想想诸葛亮的要求，咬咬牙坚持道，“仍愿求蔡公指教。”
这下别说蔡瑁大惑不解了。
就算是蒯良、刘表和场中众人都惊讶不已。
其实以张羡的权势地位，场中有不少人可以争取。
这张怿为何非要从难度最大的一个下手？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蔡瑁沉吟了一下，说道，“好，你有什么说辞，我听听也无妨。”
说着起身，跟着张怿向殿外走去。
张怿的这个选择，和蔡瑁的回应，让场中人再次沸腾成了一锅粥。
不少人都在胡乱猜测着，有些人渐渐开始把张怿这个不合理的举动，和刚才的诸葛亮联系在一起。
蔡瑁跟着张怿出了大殿，就见诸葛亮和潘濬正在那儿小声寒暄。
诸葛亮一脸的随意，潘濬则有些不安。
蔡瑁这等人物，当然从刚才的事情猜出点什么。
他看着诸葛亮，纳闷的向张怿打听道“这位是？”
不等张怿介绍，诸葛亮就直截了当的向蔡瑁拱拱手说道，“学生诸葛亮。”
“哦？”
蔡瑁的脸色微变。
这两天有关诸葛家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蔡瑁也有所耳闻。
他有些疑惑的看了张怿一眼，不知道张怿这是什么意思。
诸葛亮却没有打算留下张怿，对张怿说道，“还请回避。”
张怿心中不爽，“怎么？我都不能听吗？”
诸葛亮淡淡说了一句，“自古以来，纵横家之言难免有些耸人听闻，你留在这里并不合适。”
张怿欲要动怒，接着又一转念，有了心思。
这诸葛亮不找别人偏找蔡瑁，莫非是这家伙知道什么蔡瑁的把柄吗？
张怿想着，给潘濬使了个眼色。
潘濬只得跟着张怿走到一旁。
路上潘濬长吁短叹着，埋怨了张怿一句。
“张公子，这件事是你鲁莽了。那个家伙我平日里躲都来不及，你怎么还敢去招惹他？”
张怿闻言，冷哼一声，“输了本身就够灾难的了，我还怕什么灾难性的胜利？这诸葛亮敢口出狂言，说不定是有些本事的。大不了还是个输，我为什么不去试试？”
潘濬见张怿如此，决定实言相告。“实不相瞒，这家伙的破坏力实在太大了，根本就敌我难辨。”
潘濬脑海中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了在穰县之战中，被扔下城让人撵的像狗一样，最后还被人呕吐了一身的黄忠和魏延。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请恕我冒昧，不知道张公子和诸葛亮之前有没有结过仇？”
张怿有些不耐烦潘濬的琐碎。
“我哪知道他是谁，也就在外面遇到庞季的时候，和他打过一个照面。”
潘濬忐忑，蔡瑁却不纠结。
他看着诸葛亮淡淡的说道，“你既然打算效仿纵横家，鼓动口舌，那不知道有什么耸人听闻的话语，要对我说呢？”
诸葛亮听了，爽朗一笑，“我哪有什么耸人听闻的话，只是有四个字的心得，要和蔡公分享。”
“四个字？”蔡瑁来了兴趣，“你可试言之。”
第79章 好戏开始（）
蔡瑁本以为，诸葛亮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
谁料，诸葛亮却给出了一个极为平淡的答案。
——“这四个字很简单，就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蔡瑁愕然。
诸葛亮淡淡说道，“学生不懂什么大道理，就让我来给蔡公说说这人之常情吧。”
“如今天下大乱，袁曹争锋。曹操和袁绍这一战，我们荆州无论如何选择，恐怕都难免会卷进去。
咱们和袁绍相隔很远，和曹操却是近邻。
袁绍没有办法约束我们，但是曹操为了自己后方的安全，一定会想方设法，让我们和他绑的更加紧密。”
蔡瑁听到这里，不耐烦的说道，“这只是寻常的道理。”
诸葛亮听了微微一笑，“这的确是寻常的道理，但是蔡公想没想过，曹操会怎样约束荆州？”
不等蔡瑁深想，诸葛亮就看着蔡瑁的眼睛，一字字的说道，“遣、子、为、质。”
蔡瑁听到这里，原本平静的呼吸突然一静。
这时候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从未多想过的一件事情！
诸葛亮嘴角露出一个露出一丝微笑，继续循循善诱。
“只要和曹操联合，必然要用刘景升的长子刘琦作为人质。我听说蔡公的姐姐嫁给了荆州牧之后，也生了一个儿子，从小聪明伶俐……”
蔡瑁脸色剧变，厉声打断道，“不要再说了！”
接着，一双眼睛狠狠的盯着诸葛亮说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心思就这般险恶。”
诸葛亮一顿。
似乎没有听到蔡瑁的话一样，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听说益州牧刘焉去世之后，是群臣拥戴的刘焉之子刘璋继位。”
诸葛亮的话，让蔡瑁的心再次多跳了一拍。
蔡瑁脸上露出怒色，“你还敢说！”
诸葛亮仍旧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说着。
“我还听说刘景升曾经上书，说刘焉在益州，有‘子夏在西河疑圣人’之讥。呵呵。疑人之人，难道就没这份心？”
“如今天下大乱，刘氏衰颓。刘景升就算没有光武帝的气象，如今他坐拥荆襄，手握重兵。未必不能在士大夫们的推戴之下成为下一个王莽。到时候，蔡家难道还是今日的光景吗？”
蔡瑁听了，脸上怒色更盛。
他根本懒得多说一辞，直接就拂袖而去。
诸葛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蔡瑁的背影。
看到了他死死攥着的拳头，看到了他紧绷的肩膀，看到了他略显慌乱的脚步。
诸葛亮嘴角勾起一丝邪笑，放肆的在蔡瑁身后说道。
“我还就不信了，你蔡瑁连这点人之常情都不明白！”
诸葛亮先是告诉蔡瑁。
一旦和曹操联合，那么为了避免腹背受敌，曹操必然会让刘表遣子为质。
如此一来，那个让蔡瑁二姐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刘琦，就要被送入到龙潭虎穴之中。
接着，诸葛亮又提到了刘璋直接接任了刘焉益州牧的事情，让蔡瑁清晰的看到了，一旦刘琮得到继承权，那完全可以在蔡家的支持下，继续霸占荆州牧的位置。
随后，诸葛亮还替刘表畅想了一下未来。
在这样的大乱世，刘表身为实力雄厚的汉室宗亲，未来的成就可能会多么的不可限量。
如此一来，那刘琮得到继承权带来的利益，更是成倍的增长。
——而收获这些果实。
最重要的就是除掉刘表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刘琦！
至于方法。
蔡瑁已经很明白了。
蔡瑁回头，冷冷的看了诸葛亮一眼，转身大步入殿。
……
蔡瑁一走，张怿就急冲冲的过来问道，“如何？”
诸葛亮耸耸肩，“谁知道呢。”
张怿对诸葛亮这个答案大为不满，他急匆匆的冲入殿中，想看蔡瑁最后会做什么决定。
其实不光张怿，殿中的人也在纳闷，不知道张家人为何会选中对刘表最忠诚的蔡瑁。
他们正激烈的议论着，就见蔡瑁气呼呼的大步进来。
原本如同煮沸的水一样的大殿，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逐着蔡瑁。
想知道张怿和诸葛亮在殿外和蔡瑁说了什么。
蔡瑁入席，直接将案上的酒盏端起来一饮而尽，随后重重的一顿，大声怒道，“真是气煞我也！”
一旁的蒯良惊讶的问道，“德珪，什么事让你这样生气？”
蔡瑁听了怒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竟然拿忠孝的话教训我。说我蔡家世食汉禄，却不知报本。”
“这。”
蒯良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这个忠孝的大帽子，就连刚才的挺曹派都不敢胡乱扣，生怕激怒了荆州的世家们。
谁想到这会儿从蔡瑁嘴里冒了出来。
蔡瑁又破口大骂了几句，这才在蒯良的劝说下稳住了情绪。
蔡瑁满脸委屈的向蒯良抱怨道，“难道我蔡德珪就不是为了这个天下考虑的吗？早知道白白担这个骂名，刚才我就支持曹操了！”
蒯良听到这话一惊。
手里的筷子都掉到了地上。
原本寂静的场中，顿时“轰”的一声嗡嗡吵嚷了起来。
以刘巴为首的挺曹派，本以为已经山穷水尽了，这会儿经历了短暂的错愕之后，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振奋起来。
而原本得意洋洋的挺袁派，这会儿却陷入了震惊混乱之中！
大家都是聪明人。
无论蔡瑁之前演的有多到位，但是这句话一出，大家都迅速的明白了！
蔡瑁以及他身后的蔡氏家族，已经放弃了袁绍，倒向曹操和朝廷这边！
然而让他们震撼的还在后面。
蒯良和蔡瑁仅仅是一个对视，就迅速达成了默契。
就见蒯良从地上捡起筷子，笑着对蔡瑁说道，“德珪，你就算现在改也不算晚。都是为了天下和大义，谁还能怪你什么？”
蔡瑁大喜，“有子柔此言，我有何忧？”
两人的这番对答，简直像是在荆州学宫中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在荆襄集团中拥有极大影响力的蒯家，竟然当场就反水了！
事情的刺激，让旁观的学子，直接就不顾仪态的惊呼了起来！
特别是那些原本占尽了大势的才智之士们，更加不知所措了起来。
这些才智之士也有自己的家族，或者是背后也有荆襄家族的背景！
他们自己的态度和家族意志比起来，根本就不重要！
在确定了蔡家和蒯家转变姿态之后，和他们连络有亲的世家们纷纷反水。
前前后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整个学宫之中的形势尽数反转！
石韬、孟建和崔钧这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吃瓜群众，几乎要发疯了。
他们这会儿，无比的想知道，诸葛亮到底给蔡瑁说了什么？
原本要扑街的挺曹派，怎么就忽然逆转局势了？！
石韬这时候猛然想起了庞季，他两眼放光的打听道，“庞兄，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庞季嘿嘿一笑，欣赏的看着悠然进来的诸葛亮。
“等着瞧吧，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80章 怎么还装上了？（）
“好戏才刚开始？”
石韬愕然。
现在挺曹派绝地大逆转，打的挺袁派措手不及，难道还称不上好戏吗？
石韬看着淡定站在那边的诸葛亮，心中有了微妙的变化。
张怿更是心花怒放了。
这几天，他费了那么大功夫，到处请托才智之士，又挨个拜访几大世家，结果仍旧被人吊打。
谁想到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这个诸葛亮竟然一举攻破了挺袁派最坚固的一块防御。
南阳、南郡和江夏的几大世家组成的荆襄集团，向来是同进同退。
为首的蔡瑁一倒戈，整个局势都发生了巨变。
张怿恭敬异常的向诸葛亮拱手说道，“多谢先生拔救。等我回长沙之后，一定向父亲举荐先生。”
旁边听到的学子，顿时就骚动了起来。
不少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我去！这事儿还真是诸葛小渣做成的啊？”
“不都说他不学无术吗？”
“这也不对啊，蔡德珪和刘荆州乃是姻亲，心思坚如铁石。要没有本事，寻常人劝的动嘛？”
“刚才不就是你说的，诸葛小渣连孔子的话都不知道嘛？”
“是石韬告诉我的。妈的，玩我！”
“石韬真不是个东西！”
……
要说现在全场最懵逼的就数刘表了。
刘表和袁绍之前就有着密切的往来，当年还在袁绍的指示下死磕了孙坚。
无论是从情感还是从政策延续性上来说，继续和袁绍保持良好的关系，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候颠覆他政策的，竟然是他小舅子！
看着底下吵吵嚷嚷成一团，刘表不能淡定了。
他直接问道，“德珪，你是怎么考虑的？”
蔡瑁心道，我打算把你老大送走，让我亲侄子继承你庞大的家业，这我能说吗？
蔡瑁苦笑一声，“还不是被人用话堵住了。南阳有个处士叫做诸葛亮，就在那里，你可以把他叫来问问。”
蔡瑁说着，指了指站在门口看热闹的诸葛亮。
“诸葛亮？”刘表微微皱眉，想起了自己老婆这些日子总是咬牙切齿的一个名字。
他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该不会是……”
提到这个人，蔡瑁也有点蛋疼，“就是诸葛玄的侄子，退婚了月英的那个。”
刘表听了纳闷不已。
当即大声问道，“哪一个是诸葛亮，上前答话。”
刘表身为荆州之主，自然是全场关注的中心。
他一说话，众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向诸葛亮。
张怿顿时就激动了，就看这最后一搏了。
只要唇枪舌剑一番，让刘表无话可说，事情就定了！
像刘表这种做事畏缩的，是没有气魄推翻众议的！
张怿双眼通红的激励道，“诸葛亮，你一定要好好说服刘荆州。只要你做成此事，我长沙郡今年就举你为孝廉！”
张怿这话一出，原本因为刘表讲话安静下来的会场，再次哗然作色。
举、举孝廉啊！
孝廉最重品德，这可是这个时代极难获得的荣誉。
只有在地方上极有声望，甚至要达到郡名士的层次，才有希望举孝廉。
能够举孝廉，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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