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听了荀攸的话,脑子里一转,大约就有些明了。
荀攸此番来灵州,最重要的,不是给李铮宣旨,也不是送信,而是关乎于凉州局势。
也许是因为李铮的出现,使得凉州现在的局势发生了一些变化。也许是傅燮所求,也许是荀攸心动,才有了荀攸的凉州之行。
二人寒暄片刻,便进入了正式宣旨阶段。
这年代宣旨,不像后世清宫剧那种极尽奴色的调子,而是十分轻松自然。
荀攸都没有打开诏令,只将诏令内容大约说了一遍,然后李铮躬身对诏令作了个揖,双手接过诏令,表示恭敬,这便算完了。
然后,荀攸又将傅燮给李铮的信件拿出来,递给了李铮。
接着,二人又闲聊了片刻,荀攸便因远道疲乏,下去歇息去了。
荀攸离开大厅之后,李铮默默的坐了好一会儿。这才打开了放在案桌上的竹简——傅燮的信。
“李铮吾弟
吾于七月至洛阳,朝见天子。。。。。。托好友荀公达送来此信。。。。。。凉州事宜,可与荀公达多做请教。。。。。。望贤弟谨守本心,不负吾望。
汝兄傅南容”
一行行优雅的小篆流过眼前,李铮的心中,升起一股热流。
不论李铮是怎样的想法,但他深刻知道,傅燮是真的关心他。
在这个世上,这是第一个以兄长的身份,给予李铮关心的人。没有歧视,没有鄙薄,一种亲切感,充斥在李铮的心间。
他仿佛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的隔阂,越来越淡了。
收敛心绪,李铮将信中的信息在心里过滤了一遍。
傅燮告诉他,因为凉州战事的失利,虽然主要责任在耿鄙等人身上,但傅燮回到洛阳之后,也被问罪,摘除了一切官职,正赋闲在洛阳居所。
因此,傅燮短时间内,是没有可能领兵再伐凉州了。按照傅燮的估计,如果没有十常侍在其中作梗,想必明年会有转机。
所以傅燮嘱咐李铮要小心,谨防韩遂叛军的袭击。同时,傅燮拜托他的好友荀攸,往凉州一行。一则荀攸的确有些厌倦洛阳的争斗,想到处走走。二则是希望荀攸能给予李铮帮助,稳住凉州后方的局势。
至于李铮的官职,却也来的轻松。
傅燮只将李铮的作为上禀天子,就引起了天子的兴趣。更因为李铮钉在凉州,对于大汉朝而言有利无弊,护羌校尉这个职位又早就名存实亡,无人感兴趣,于是当即就应了傅燮的请求,许下了这个武职。
合上书简,李铮微微闭目。
果然如他所料,荀攸来灵州的缘由,的确与局势有关。非但是因为傅燮所求,更是因为朝廷所需——想必朝中不少人都对李铮不太放心,不是害怕李铮也跟随韩遂反叛,而是怕李铮能力不足,稳不住局面。
所以才有了荀攸的凉州之行。
对此,李铮心里只有高兴。
有荀攸为之谋划,李铮不但悠闲了许多,更是浑身轻松,压力顿减。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李铮站起身来,回到后堂之后,将傅燮的书信珍而重之的收藏起来,转身便让人将周肥叫到了府邸书房。
周肥也正好有事要找李铮,见面便开口道:“主上,此番天使来灵州,不知要停留多久?灵州相关的神奇之处,是否要对其保密?”
“我找你正是有关此事。”
李铮让周肥坐下,道:“我从傅兄的书信中得知,此番天使来灵州,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我稳定凉州后方的局势,短时间内肯定不会离开。这位天使乃是出身颍川荀氏的大才,荀攸荀公达,以后见面,要恭敬一些。”
周肥连忙顿首应诺。
“至于灵州城里,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大秘密,无关紧要。再则只要时间一长,瞒也瞒不住,还不如敞开了给他看看。当然,神州草场是一定不会对其开放的,这一点你要注意。”李铮斟酌道。
虽然李铮垂涎荀攸的才能,但李铮有自知之明。
现在他不过区区一个护羌校尉,虽然已经有了些名头,但肯定不会被荀攸这种出身的人物所看重,所以一早李铮就没打算招揽荀攸,那不过是贻笑大方的行为。
既然不能招揽到荀攸,那么有关于神州草场的秘密,就不能让他知道。
至于青甲战骑抑或者山岳狼骑,连带各种精良的一阶甲装,乃至于参麦这种神奇的作物,基本上也是瞒不住——兴许什么时候就有战争,这些力量一定会出动,参麦也要推广到整个灵州,不是瞎子,都看得见,倒不如大方一点亮出来。兴许,还能起到一些令人兴奋的作用也说不定。
周肥心领神会,便告退下去了。
次日,李铮再次与荀攸会晤。
这次两人所讨论的,就是关乎于凉州局势的大事。
首先,荀攸向李铮了解了一下李铮手底下的力量。李铮没有隐瞒,只道有百余精锐骑兵,近千精锐步卒,余下有三千普通兵卒。
接着,荀攸又询问了有关于韩遂叛军的消息。
这些李铮知道的也不多,大多都是由商队收集上来的道听途说中综合起来的信息,模糊不清。
对此,荀攸也表示无奈。
两人讨论了一个上午,荀攸就现在的情况,提出了一个建议。
借势!
借谁的势?
匈奴!
却原来,在荀攸从洛阳出发,抵达长安之时,得到了幽州渔阳人张纯、张举造反的消息。是时天子下诏,令南匈奴出兵讨伐张纯、张举。
荀攸觉得,可以在这方面做文章。
南匈奴历来都是朝廷养的一条狗,天子下旨,自然要遵从。如此一来,可以混淆视听,只道南匈奴发兵,一者要讨伐幽州叛逆,二者却还会分兵一支,前往凉州,讨伐韩遂!
因此韩遂一定会派遣细作探查,但南匈奴的确动兵了,不管如何,一定会让韩遂疑神疑鬼而不敢有所动作。
所以,荀攸建议李铮暗暗放出这条消息,让韩遂得知,令其忌惮,为灵州壮大力量争取时间。
但李铮却从荀攸的这条建议中,领悟到了另一个用意!
看似借匈奴之势,威慑韩遂,但同时,也将韩遂的目光,完全吸引在了凉州北部,也就是与匈奴地盘接壤的北地郡!
这样做的目的,其实就是转移韩遂视线,使其短时间内不敢对三辅用兵,以免两面树敌,给汉庭征调兵马争取时间!
心里通透的李铮,却并没有反对荀攸的这个建议,还请求荀攸亲自主持这件事。
在李铮看来,潜在的本质上,韩遂就对河套的南匈奴存在着忌惮。否则在统治了大半个凉州之后,为何没立即遣人来攻打灵州?
韩遂的注意力,其实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被匈奴人吸引住了。
现在这样做,也不过是加强其对匈奴的戒备,和对灵州的关注。
再则,韩遂的主要目的,不论如何,其实都是攻略三辅长安,北地郡这样既有危险,又没有油水的地方,肯定不被他放在眼中。
就算韩遂会派遣兵马来攻,李铮也不害怕。难不成韩遂还会倾巢而出!?绝对不会,他的主力,一定会放在三辅一线,防备更大的敌人——汉庭。至多派遣一支偏师攻伐灵州。
如此,李铮会畏惧才怪!
现下配合荀攸行事,一则是给荀攸留下好感。
二则,他现在是汉臣,在一定程度上自然要为汉庭着想。
再则,这样的情况下,他不想让傅燮失望。
仅此而已。
更甚者,李铮在得知张纯张举叛乱,天子诏令匈奴征讨的消息之后,他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了北边的河套地区。
匈奴人的地盘,那可是一块肥肉啊。
第四十五章 见闻()
荀攸身着常服,负手于背后,不疾不徐的行走在灵州城的大街上。身后,两个从洛阳带来的侍从,亦步亦趋。
“我这一路西来,出了长安范围,就没见过如此热闹繁华的景致。这灵州城,算是这西凉大地上,独树一帜的亮点了。”
随着李铮主掌灵州,一系列措施实行下去,使得灵州城又逐渐恢复了昔日傅氏在时的景象。
并且因为李铮非同于这个时代的理念,使得这座城池更加有秩序,有条理,更干净整洁。
行走在大街上,一眼望去,便给人一种爽利舒畅的感觉。
正行走间,荀攸便看到不远处的街边,似乎正在施工。不少的工匠正在呼喊着号子,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传出,合着号子声,就像一曲节极具奏感的乐曲。
“这应该就是那位李校尉所说的下水道工程吧?走,过去看看。”
荀攸说着,信步走了过去。
走近前,只见到一部分工匠在街边开出一条长宽深皆有三尺的壕沟,一部分人则将一块块打磨好的石板,铺设在壕沟里——沟底和两侧都一样。
紧随其后的另一部分人则将铺设好石板的壕沟用石板盖上,有需要的地方,还填上泥土。
有工匠见荀攸等人靠近,便上前恭敬的警示:“请贵人远离施工之地,以免意外受伤。”
荀攸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带着两个随从,稍稍远离一些,便沿着这条‘下水道’而走。
“主人,”
身旁的一个侍从这时候道:“我观这所谓的下水道工程,却是那人一大败笔。”
“哦?”
荀攸目光一闪,笑问道:“何出此言?”
“这下水道直通城外,若是有敌来攻,这便是一个破绽!”
这侍从的意思,十分明确。下水道联通里外,虽然其中空间不过三尺,但仍然能让人通过。
若是有围城之危,敌人必定不会放过这条捷径。
荀攸微微颔首,却笑道:“你这话虽然不错,但我并不认为,李校尉没想到这一点。此人虽然刚刚冒头,但观其所作所为,可用一个词来概括——胆大心细!”
“这。。。主人言之有理。”
荀攸点点头,笑道:“这下水道的确方便了城里居民生活,不过就像你所说的一样,是一个破绽,不知道我们这位李校尉,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荀攸也在疑惑。
兴许,这下水道还有其他玄机也说不定!
荀攸心中如此断定。
正行走间,远处传来一阵马蹄。
有一彪十数人的骑兵策马而过,速度不快,并不会惊扰行人。
只见这些骑兵连人带马浑身罩甲,马背上的骑士腰悬长刀,鞍挂长弓,身背箭囊,个个昂首挺胸,顾盼之间,颇有一番威势。
“竟然连战马都着甲,虽然只是皮甲,但看起来做工精良,防御很是不凡。。。”荀攸一边打量,一边暗暗盘算:“想必这就是那位李校尉所说的精锐骑兵了吧?的确算的上是精锐,而且看样子,还是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的战士。”
荀攸眼睛很毒,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看其模样,应该是轻骑。”身旁的一个侍从这时候道:“以长弓为主,马刀为辅,必然是轻骑无疑。没想到轻骑也有全身披甲的,连战马都防御的滴水不漏。仅这一身装备,也算得上是精锐了。”
荀攸回想起与李铮之间的交谈,想起他异于常人的交流方式,联系到眼下的下水道攻城和这支骑兵,荀攸觉得,这灵州城的确没算白来一趟。
对了,还有日间享用过的美味麦饭,还有那些没见过的肉食,那无法形容的香气,也让荀攸记忆深刻。
“还真是个不错的人。”
荀攸心里暗道。
。。。
与荀攸做了一番交流之后,李铮并没有刻意再去关注他,第二天就找了个借口,回了草场。
这段时间天下局势变幻莫测,凉州韩遂、幽州张纯张举、还有即将动弹的匈奴人,这些都是变局,让李铮心生一种紧迫感。
张纯张举的叛乱,离李铮太过遥远,便不去计较。
韩遂这边有荀攸料理,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发生变化,只有北边的匈奴,让李铮产生了觊觎。
这次汉庭诏令匈奴人征伐张纯张举,将会导致匈奴内部发生一系列的巨变。如果李铮没有记错的话,匈奴的将会内乱。
这样一来,就给了李铮染指河套的机会。
那可是最好的草场,对于李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怎么着,也要在这次盛宴中,咬下一块肥肉。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分享美味,可不是李铮的风格。
这次回草场,李铮将张山留下主掌灵州军事,把白狼和努罗带了回来。
回到草场,再叫上赵五,合着李铮,共计四人,到了李铮家里的书房。
让三人各自坐好,李铮才道:“合着从荀公达处得来的消息,我觉得北边的匈奴最近将发生内乱!”
此话一出,在做的三人都不由变了脸色。
“主上的意思是?”
赵五凝神问道。
“匈奴人内乱是我们的机会。”李铮沉声道:“我们的根基是战骑,草场是底蕴。掌握的草场面积越大,我们发展就越快。所以我准备拿匈奴人开刀!”
三人闻言,都不由咽了口口水。
匈奴人是多大的势力?草场现在才多大点力量?
三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根本没想到主上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怎么,怕了?!”
李铮嘴角一翘,道:“匈奴人而已,与韩遂又有什么区别?韩遂十几万大军,我都敢惹,匈奴人我照样不放在眼里!”
三人无言。
“当然,我并不是要击破匈奴,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李铮沉吟着,道:“只是趁着匈奴人内乱的机会,在北边打下一块草场。匈奴别落,就是目标!”
“如果是这样是话,机会倒是不小。”
白狼开口道:“主上,匈奴别落,也就是羯人,他们的势力范围就在北边靠近大河的那片草场,人口约莫有四五万,精壮战士大约有一万人。”
“一万。。。”
李铮凝眉,片刻后道:“草场现在的新兵老兵合计起来有四千余人,力量差距并不大。”
又想了一会儿,李铮精神一震,一拳擂在掌心,道:“我决意在冬季十一月出兵,争取年前击破羯人部落,将那片草场纳入掌控!”
“现下已近九月,这两个月中,加紧训练士兵,尽快让士兵都达到装备甲装的程度。同时,继续招募兵员,尽快拉近与羯人的力量对比。”
既然李铮有了决断,在座三人自然不会再有异议。
“这两个月中,必须要将匈奴别落,羯人的势力分布打探清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一点,就交给白狼去做。”李铮琢磨了片刻,道:“可以借助商队的形式,深入打探。”
白狼抱拳一礼,道:“属下领命。”
“努罗,你的任务,就是悄然将我麾下的精锐源源不断的聚集到草场北部丘陵区边缘,只等我一声令下,便可立即出征。”
“赵五你的任务,就是辅助做好后勤工作。”
挥退白狼二人,李铮留下赵五,道:“现今凉州的朝廷势力完全崩溃,北地郡不少的郡县都已经处于无官府状态,我想将这些郡县纳入掌握,但手底下没有足够的人手。。。”
赵五也深知这一点,与李铮一样,他也很无奈。
嘴边的肉吃不下去,端端是让人无可奈何。
“所以,我们必须要培养自己的人才!”李铮眼中迸射出一抹精光:“我不需要什么大才,只要能处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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