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绚配合地:“哇——!”
正巧这时,马路上一队人马从远处走来,看样子也是要进城的。
伙计见怪不怪,说:“瞧,这铁定又是冲秀选而来的哪家大小姐。”
苏绚道:“这秀选何时举行?”
伙计答道:“明年秋时,八月初八么。”
苏绚嘀咕:“来的太早了罢……”
“早些准备也是好事。”伙计道:“姑娘不是为秀选而来,可是来游玩?”
苏绚真想问他一句:“我那么像有钱游山玩水的人吗!?” 嘴上却自嘲道:“我要是也去,怕是没上台就被轰下来了罢。”
伙计道:“姑娘切莫妄自菲薄,才识在于脑,技能在于身,与人之相貌贫富并无相关。此不正是人不可貌相之意?更何况,在这世道上混,弱者越弱,若是自己先瞧不起自己了,那便不会有人再高看你了罢。”
苏绚静了一会,忽地笑了。
伙计起身,道:“姑娘早些进城罢。城里大得很,人也杂,当心着些。进了城向西走,城西有许多小院落都做租赁之用,且比客栈便宜。姑娘若不嫌麻烦可花些时候到那处寻个住所。”
苏绚感激地点了点头,道:“多谢……大哥提点。”
伙计小哥帅气地笑了。
刚才那队人马已走近城门,苏绚牵着马儿尾随他们之后。那队人马看起来有五十多人,三十多名护卫位于两侧,华丽的大花轿旁围着几名丫鬟,前面是马夫,后边是担着行李的随从。
好大的气派,苏绚心想。
4第三章()
樊丹城内的繁华远远超出了苏绚的想象。满城富丽堂皇,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气派而奢华的楼房。耸然而立的高楼一座接连一座,宛如鬼斧神工之作。马路两旁商品琳琅满目,商贩大声吆喝。斗鸡的斗蛐蛐的,卖艺的杂耍的,买糖葫芦的吹糖人的,茶楼酒家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人。
苏绚像个乡下人进城似的,一身风尘仆仆的贫素模样与城内这些衣着光鲜的行人比起来,她简直就像来卖艺的。事实上跟樊丹比起来,丘隅城就是个乡村!!
苏绚牵着马,压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头昏脑胀地走在人群之中。苏绚在城里瞎走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正午直到日落时分她才走到那所谓的城西。眼前的景致已然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城西果然如那伙计小哥说的一样,有许多散落的小院子。
在院子门前扫落叶的妇人见苏绚四下张望,远远开口问道:“姑娘可是来住宿的?”
苏绚被她突然间发出的声响吓了一跳。
妇人不禁笑道:“姑娘莫怕,我并无恶意。”
苏绚尴尬道:“呵、自是来住宿的。大……娘?有何指点?”
“唤我齐娘便可。”齐娘道:“若姑娘不嫌隙,我这院子便有空房,姑娘可随我来。”
苏绚随齐娘进了院子。一个装潢精致典雅的四合院。房屋看得出已有些年月,却不显陈旧,定是主人勤于修缮。院内有玩闹的孩童,见到有生人进入都兴奋地围了过来。
齐娘把孩子们赶走,又道:“姑娘贵姓?”
苏绚道:“齐娘抬举。免贵姓苏。”
齐娘眉心一动,道:“苏姑娘。”齐娘停在一间房前,道:“住这间罢。”说毕推门而入。
苏绚环视一圈屋内,屋子还算宽敞,打扫得很干净,里边靠着墙有张木床,一张桌子位于屋子中央,桌上是一套茶具,桌下是几张板凳,便再无其它。齐娘将窗子打开,光线泄了进来。嗯,采光也不错,苏绚心想。齐娘在屋里的角落仔细查看,苏绚心下也有了一番琢磨。虽然初见时,齐娘拿着扫帚在扫地,可其一身着装并不寒碜,身形丰腴有致,发髻盘的整洁大方,脸庞红润隐隐透着一股贵气。从她的话语中也不难听出,这座院子是她的。樊丹的有钱人真够低调的,与千里之外的丘隅简直不像同一国的。
齐娘走过来,道:“屋内都是收拾干净的,姑娘可安心住下。若有甚不便之处尽管于我说,无需客气。”
苏绚道:“自是,那便有劳齐娘照顾了。”
齐娘笑了笑,手指往门外遥遥一指,道:“那便是伙房。”再指指:“那是澡房。”
苏绚点头。犹豫了一会,问道:“这房钱如何计算?按日还是按月?”
齐娘轻轻打量苏绚两眼,只见苏绚一身素衣,头发略有些凌乱且随意束于颈后。一张发黄的,平凡无奇的脸,瘦瘦巴巴的身体,全身上下竟无一特别之处,像一个扔进人海里便再也寻不出来的女子。
齐娘道:“齐娘这简陋之处承蒙姑娘不嫌隙怎还敢收房钱,姑娘暂且住着罢。”
苏绚一愣,忙道:“不不、这怎行……”
齐娘:“无妨。且不论姑娘从何处来,只要进了樊丹城便是樊丹人,更何况大樊子民本就是一家,既是一家人便不说两家话,姑娘自可以把这当成家里,无需约束。”
那一时间,苏绚觉得有什么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久久说不出话来。她眼眶湿润,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个月的路途劳顿,苏绚从傍晚一觉睡到翌日响午。肚子在唱空城计,苏绚利索地起床,在院子中央的井里打水洗漱一番,接着到厨房里找吃的。厨房灶上的大铁锅里有几个白馒头,还是热的。苏绚就着一碗茶水,吃了个饱。
屋外秋日明媚,阳光灿烂,秋风渐起,将满地落叶吹得沙沙作响。苏绚搬了张凳子出来,舒服地倚着大树晒太阳。她身后,一根麻绳绑于两条树干之间,绳上还晒着几件男人的衣裳。
是齐娘的丈夫?苏绚心想。齐娘不在,昨天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也不见了,诺大的院子,又剩下苏绚一个人。
苏绚虽然不想承认,但心底那股浓郁的孤独感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她“死了”三个月了。三个月,她老爸老妈闹也该闹够了,哭也该哭够了,没了她这个牵绊,两人估计已经一拍两散各自逍遥快活去了。班里的同学也该把她淡忘了。她家里有钱,长得漂亮,专业成绩又是拔尖的,人又高傲无理……总之,她人缘不好。以往过生日的时候也只有爸妈、许婷婷和她男朋友会放在心上……等等!对了哦,她竟然忘了自己还有个男朋友。她那小男朋友把她当宝贝似的宠,可她还“在世”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忙着跳舞、比赛、花钱……根本没多余的时间陪他。结果交往了两年愣是连人家全名都没记住!苏绚心里一阵愧疚,那小子应该还在难过吧。哎,如果下辈子还能认识他,一定得对他好点……
“姑娘这就起了?怎不出去看看?”
思绪被迫从回忆中抽回,苏绚一时间有些恍惚,短暂的沉默后,开口道:“刚才吃完,坐会儿消消食。”
齐娘哧笑道:“未听说过坐着消食的道理。姑娘怕是不敢出门,担心找不着回路罢?”
苏绚露出羞赧之色,既然齐娘这样认为,她就默认好了。
齐娘道:“走罢。正好今日我偷得空闲,我带姑娘到逍遥楼里听听曲儿看看歌舞。”
逍遥楼?苏绚心中一动,道:“好罢。那便劳烦齐娘引路了。”
两人徒步穿行于闹市之中,齐娘一路给苏绚介绍城中名景。苏绚一一记下。
逍遥楼便是名景之一。四五丈高的木质高楼巍然伫立,在人声鼎沸的熙攘中,苏绚隐约听到从楼里传出的丝竹乐声。同齐娘一同迈进楼里,立于门旁的店小二便立即迎了上来,笑盈盈道:“客官这是要上几楼,小的给您招呼。”
齐娘道:“这位客人从远乡而来,第一次来这逍遥楼,你与她仔细说说便是。”
“嗳!”小二欢快答道。
给齐娘苏绚二人寻了个位置,上了茶,小二便忙开了,眉飞色舞翘着兰花指夸张喊道:“客官您若是来了咱这逍遥楼哪——!”
苏绚:“……”
齐娘掩嘴,似是忍笑。
小二浑然忘我浑然不觉:“一楼便是让您吃尽天下山珍海味、尝尽天下甘醇美酒、品尽天下极品好茶的仙界瑶池哪——!若您吃尽了美味尝尽了美酒品尽好茶想寻个乐子消消食?那这二楼便是最佳去处哪——!宽敞明亮的大舞台,有甄选的秀女为您笙歌起舞,让您大饱眼福。有贵家小姐为您抚琴奏乐,让您大饱耳福。厢房有才识渊博的才女与您吟诗作赋,让您满腹诗论,开拓眼界。这简直堪称世外桃源哪——!”
苏绚被他激情洋溢,热情澎湃的神情唬得一愣一愣的。
小二接着道:“若您吃饱喝足看完舞听完曲儿乏了,想歇息?咱这三楼便是非去不可了哪——!咱用天山有不老传说的天山活泉水给您沐浴解乏,点用南容国最稀有的龙涎香为您镇定安神,用最华贵最舒适的羊脂玉温床让您躺卧歇息。这简直是……”
“这得花多少银子哪——!倾家荡产都不够哪——!”苏绚捶桌抓狂道。
小二:“……”
齐娘:“……”
小二脸上的皮肉抽了抽,道:“客官莫担心,若客官只是想来听听曲儿寻个乐子,自是赏些茶水钱便可,花不了多少银子。”
苏绚对齐娘一本正经道:“齐娘,咱听曲儿去罢!”
齐娘不住好笑,声音带着颤音,道:“这便去罢。小二,到楼上寻个位子,上一壶毛尖。”
小二爽快答道:“嗳!好嘞!”
5第四章()
苏绚想起小时候陪奶奶去剧院看大戏便是这样的场景。眼前的大舞台估摸着二十多平方,还算宽敞,装潢也挺华美。台上的姑娘正抚着琴,客人们都很安静,品着茶,露出陶醉的神情。
这二楼就像个歌剧院,因空间足够大,竟还建起了楼中楼。高雅而精致的阁楼正对着舞台,将阁楼内观赏者的视线在地板与舞台相互错接,摒去了阁楼下进出左右的人群,只将台上的美景尽收眼底。这阁楼多半是用来招呼贵宾客的,苏绚没想到自己能沾光坐到这上面。
台上一曲弹毕,掌声雷动。紧接着一位轻纱长裙女子上了台,鼓乐声响起。女子轻盈地迈开舞步。
苏绚一副刘姥姥进大院的乡下人模样,东瞅瞅西看看,稀奇不已。心里想着,这古代的大家闺秀不是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笑不露齿每天吃饱喝足啥都不用干尽想着嫁人的么?樊国的民风也太开放了吧?不仅允许女子做官掌权领兵将,还鼓励其出来抛头露面显才艺,这简直颠覆了苏绚脑子里仅有的那点对古代文化的认知。
看到一半,齐娘忽然道:“姑娘可是觉得无趣?”
苏绚:“……”
苏绚急忙摆手道:“不不,并非无趣。只因我乃一介粗人,瞧不出里边的雅致罢了。”
齐娘不可置否,起身,道:“既不爱看,那便走罢。”
苏绚内牛满面,我不爱看那是我的事,你爱看就继续看啊!我又没说什么!好不容易能享受一次贵宾待遇,怎么能屁/股没坐热就走。
苏绚急欲开口辩白,齐娘却又道:“我也不甚爱看,只有日里闲暇无事时来磨磨时候。无妨。”
苏绚耷拉下眉毛只得跟她走了。
苏绚跟在齐娘后头,陪她逛街。日渐西斜,城内喧嚣不减。
齐娘脸上表情不多,偶尔会笑一笑,可苏绚却感受到了她愉悦的情绪。一整天下来,齐娘买了许多东西,衣裳、胭脂水粉、头饰配饰,靴鞋……看到适合的会给苏绚也捎一份。苏绚不敢收又不得不收,心里七上八下没个着落,惶恐得很。她与齐娘住一个院子一共才见了两面,连熟识都算不上,可齐娘又是请她喝茶听曲儿又给她买东西,不收她房钱还包她吃喝,这齐娘……有病呢吧?不管齐娘有病没病,苏绚倒是多了个心眼。若是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毫无理由向你示好,要么是因为她亏欠你,要么就是在打你的主意。好歹她苏绚在21世纪那欲利横流复杂纷乱的社会里生活了21年,这点都想不明白那就白活了。可苏绚想不透啊,现在的她……没钱就不说了,长得还对不起观众,别人还能图她个什么?难不成……卖去做奴隶?
苏绚打了个冷颤。
回到小院已是日暮西垂时,院子里有个男人在扫落叶,苏绚看那背影,觉得有点眼熟。那人似乎很警觉,在同一时间转过身,面向苏绚。
苏绚:“……啊。” 昨天城门外茶水栈的伙计。
那伙计倒是不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般,笑道:“昨日得知有新房客便猜到是姑娘,又想路途劳顿艰辛,因而昨夜未冒昧打扰。姑娘可还住得惯这地方罢。”
苏绚应了声,觉得真是太巧了,不过转念一想,他既然建议自己来这边找住宿,定是对这一片相当熟悉,住在这里的不足为奇。
苏绚道:“大哥,咱又见面了哪。”
伙计窘迫道:“嗳,哪敢称大哥……”
苏绚:“哦、那,小哥?”
伙计:“……”
齐娘道:“唤他郑三罢。这皮里阳秋的小子,唤他大哥作甚。”
苏绚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哦,小三哥。”
郑三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罢了,姑娘爱唤甚唤甚。齐娘,方才我在市集里买了鱼肉,今晚烧个鱼吃吃罢。”
齐娘嗔了一声,拎起东西一扭一扭回主屋去了。
郑三继续扫落叶。
苏绚也拎着齐娘给她买的东西回房间里放着,又出来蹲在大树下看郑三扫落叶。
苏绚道:“小哥与齐娘是熟识罢?”
郑三道:“何以见得?”
苏绚捧起一大把落叶,倏地两手向上一抛,作天女散花状。
郑三:“……”
苏绚笑着说:“我猜的。”
郑三道:“唔,房客,住这院子七八年了,与齐娘自是熟识的。齐娘今日予你买了甚?”
苏绚捧起落叶又是一抛,答非所问道:“小哥是好人。”
郑三眉眼一挑,道:“这又何以见得?我予了姑娘何种好处让姑娘认为我是好人?”
苏绚许久未答,直至把郑三扫成一堆的落叶弄得乱七八糟的,再次散落一地的时候才漫不经心答道:“不轻易予人好处的人才是真正的好人,这都不明白?”说罢把落叶踢来踢去的玩。
郑三嘴角抽搐几下,忍无可忍道:“够了!”
苏绚目的达到了,躲一边笑抽成一团。
齐娘从屋里出来进了厨房做晚饭。
晚饭在大堂里吃,只有齐娘、郑三、苏绚三人。
苏绚穿到这里这么久第一次能吃上这么丰盛的饭菜,被鱼香肉香馋得不住咽口水。可又不能大快朵颐一番还得学着他二人细嚼慢咽。苏绚简直要被折磨疯了。
席间,郑三道:“还未知姑娘贵姓。”
苏绚:“唔,姓朱……”
齐娘:“……”
苏绚把饭咽下去,道:“姓苏,叫苏绚。”苏绚自嘲道:“哪是什么贵姓,讨饭的罢了。”
郑三瞬息间表情古怪至极。再看向苏绚时的眼神透着股诡异的复杂。
苏绚茫然道:“怎了?”
齐娘道:“无事,吃饭罢。”
对,吃饭吃饭。苏绚埋头苦吃。
齐娘半响又道:“姑娘来樊丹做甚?寻活计罢?”
苏绚嘴里满嘴嚼饭,并未立刻做出回答,心念电转间脑中闪过各种念头。片刻后她道:“自是来寻活计的。不过我这人愚拙且无常人之貌,活计怕是难找罢。齐娘可有甚指点?”
齐娘略微迟疑了一下,道:“若姑娘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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