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枕香江- 第478部分

“难道黄先生觉得林宥伦已经完全掌控了香港媒体界？我承认《明报》集团在香港确实有很大的影响力，但它同时还面对着《星岛报业》、《东方日报》的竞争，远远谈不上一手遮天的地步。”

黄白鸣这话表面上是针对黄玉郞，实际上却是说给林健岳听的。

林健岳没有吭声，他在冷静下来之后也发现自己刚才的话太冲动了，但要没有林宥伦在背后操纵《侏罗纪公园》就能获得如此好的口碑，那只能说明这部电影的质量真的好到了某种程度，让很多和林宥伦不对付的媒体都没办法说这部电影的坏话。

可以遇见的是，《侏罗纪公园》在香港上映后，林宥伦在香港的声望和影响力都会更上一个台阶，这可不是林健岳希望看到的。

“换句话说，《侏罗纪公园》这部电影无论媒体上怎么夸，我觉得都不过分，因为这部电影确实可以代表当下世界上最先进的电影特效技术，而且导演斯蒂芬·斯皮尔伯格，制片人乔治·卢卡斯都是美国成名已久的大导演，这部电影能够收获到这么多好评，和这两人有很大的关系。”

黄白鸣这么一分析，林健岳皱着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开了一些。

“那其他电影公司对这件事有什么反应？”

“和《侏罗纪公园》上映档期重合的几部电影，都纷纷要求改换上映时间，同期基本上就只剩下了一些文艺片和小成本的三级片还挂在院线的档期安排表上。”

《侏罗纪公园》只在香港国际电影节上小规模展映就已经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正式上映必然是来势汹汹，各路片商都纷纷选择了明哲保身，想方设法要避开这只“票房怪兽”。

就在林健岳沉吟不决的时候，秘书推门走了进来。

“黄经理，外面有个电话找你！”

黄白鸣起身走了出去，刚刚被问得哑口无言的黄玉郞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林先生，大势难挡，《龙虎门》的档期也跟着也调一调吧！”

林健岳对黄玉郞这番话很是不满：“《龙虎门》是黄先生的得意之作，电影又是由黄先生一手监制，连你都没有信心，让观众怎么对这部电影有信心？”

“不是我对这部电影没有信心，而是大势不可逆，《龙虎门》和《侏罗纪公园》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电影，这一点林先生心里应该很清楚。”

黄玉郞没有把话挑明，但意思却是明白无误的。

《龙虎门》在香港已经算得上是大投资了，但放在和《侏罗纪公园》相比，根本都不够看，制作成本足足差了十倍有余，要是这两部电影在同档期相遇，绝对是被碾压的命运。

黄白鸣接完电话回来，看到林健岳阴沉着一张脸，对面黄玉郞表情也不是很好看，心想着两人刚刚应该是发生一些争吵，最后结果肯定是没谈拢。

“黄经理，你回来得正好，你应该劝一劝林先生，《龙虎门》档期要是不改，这部电影上映后票房我可不敢做任何的保证！”

黄玉郞刚刚还和黄白鸣针锋相对，这会儿却把他当成了救兵。

黄白鸣对黄玉郞这样“无赖”的举动弄得很不爽，当下面无表情地回答说：“要是在以前，我肯定会支持黄先生，不过现在我只能说抱歉了……因为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黄玉郞诧异地抬起头，看着黄白鸣。

“黄经理这是什么意思？”

林健岳的目光跟着也看了过来，其中满是问询的意味。

“刚刚我接到消息，《中华英雄》上映的档期已经确定，就在《侏罗纪公园》上映后半个月！”

从黄白鸣口中听到这消息，林健岳和黄玉郞都一齐愣住。

“林宥伦这是要宁可废掉《中华英雄》，也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黄玉郞忍不住叫嚷了起来，一时间分寸大乱。

现在全香港都知道《中华英雄》要和《龙虎门》打一场擂，表面上这是黄玉郞和马荣诚的一次对决，其中还掺杂了黄玉郞、马言强在藜姿身上争风吃醋的博弈，而背后是林宥伦和林健岳的又一次交锋。

这其中的弯弯道道，早在两部电影开拍之初就已经被香港媒体炒得人尽皆知，现在《中华英雄》先把档期定了下来，等于是划下了道，《龙虎门》这边要是不接，等于是主动认输，哪怕后面票房表现比《中华英雄》更好，也做不了赢家。

无论是黄玉郞还是林健岳都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所以黄玉郞才说林宥伦这是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侏罗纪公园》的强势已经显露无遗，这样的大片上映，对同档期上映的电影会有极大的挤出效应，但凡是看过这部电影的人，短期内应该都不会对其他电影生出更多的兴趣。

虽说《中华英雄》的上映档期比《侏罗纪公园》晚了半个月，没有直接对撼，但《侏罗纪公园》这样的电影，上映两周后票房可能都还会继续保持着一个非常强势的增长，选择这个档期上映，可以说要冒着很大的风险。

林健岳这时候也是犹豫不定，心里更是把林宥伦骂了无数遍。

《中华英雄》即便在香港票房表现不佳，也能够凭借着海外卖埠的收入回本，《龙虎门》虽然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林健岳的目标并不仅仅是回本，而是想要大卖。

只有影片大卖，林健岳才能够在家族产业继承权争夺上赢得更多的加分，但林宥伦显然不会让他轻松如愿。

想到这里，林健岳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可名状的挫败感，有《侏罗纪公园》这样的大片打底，《中华英雄》就是亏得一塌糊涂，对林宥伦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但是《龙虎门》要是败了，对林健岳而言就是一个重大的挫折。

在林宥伦手下这么多年都没能讨得好，不仅让林健岳第一次对自己进军影视产业的决心生出了动摇。

当然，他不会把这种情绪让黄白鸣和黄玉郞察觉到，眼下这两人都还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来做最后的决定。

“在我看来，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出这话后，林健岳松了一口气，但是黄玉郞和黄白鸣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很精彩，或者说是十分的诧异。

“反正我们之前也在纠结要不要避开《侏罗纪公园》的档期，现在林宥伦弄出这么一手，等于已经帮我们做出了选择，既然他已经出招，那我们就接下好了！”

黄玉郞嘴巴动了动，但最终却忍住没有说出口，在林宥伦确定《中华英雄》的档期之后，实际上他们这边就已经没得选了。

第881章人比人

“荣仔，吾等你好耐了！”

电视荧幕上，张国荣从周闰发手里接过金龙奖最佳男主角的奖杯，周闰发和张国荣拥抱了一下，以示祝贺。从《霸王别姬》入围金龙奖主竞赛单元开始，很多人就已经猜到这部电影将是香港国际电影节闭幕式上的拿奖大热，所以张国荣的获奖并没有出乎太多人的意外。

看着获奖后的张国荣在台上前自我调侃，电视机前的乐韵悠悠叹了一口气。

她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却被一股自怨自艾的哀愁所笼罩。

外出打牌归来的乐母一进门就看到女儿坐在电视机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输了钱心里就不开心，又想到刚刚在牌桌被人看不起的遭遇，乐母便将这一切都归咎在了女儿不争气上。

“整天就知道看电视，看看这里面的大明星多风光，再看看你现在，来香港都已经快五年了，别说演电影了，就是电视剧的配角都没见你演过，弄得现在我出去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女儿是演员！”

自从来到从内地来到香港，乐母就没少抱怨，乐韵也听习惯了，直接就把母亲的话当作是耳旁风漏了过去，根本没往心里去，眼睛依旧盯着电视屏幕。

“喂，我跟你说话听到没有？”乐母生气地坐在沙发上，气鼓鼓地等着自己女儿。

乐韵连看都没有看母亲一眼，嘴里随口说了一句：“听到了！”

乐母见女儿这样的态度，心中愈发的恼火：“听到了你还这样，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那我怎样才算是没让你白养？”乐韵生气地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转头看着母亲：“你要来香港，我想尽办法把你接了过来，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早知道来了香港就是过这样的日子，那我还不如就呆在上海呢！”乐韵觉得委屈，乐母心中更委屈，“你陈姨，就是和我一同坐飞机来香港的那个老乡，她女儿你也见过，长得比你差远了，就因为人家傍上了一个大老板，现在穿金戴银，日子过得别提有多风光了！今天她在牌桌上故意向我显摆她刚买的一个金戒指，听说好几万的东西，原来是那个老板买给她女儿的，她女儿嫌款式老土，你知道那老板是怎么做的，二话不说带着她去商场里又挑了一个十几万的，留下这个就丢给了陈姨，这人比人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所以你也让我出去傍大款，找一个年纪比你还大的老男人来包养？”乐韵眼睛红红地看着母亲，“这就是你希望我过上的生活？”

乐母不顾女儿的感受，越说越生气：“你还别看不起人家陈姨的女儿，当小三怎么了，你现在不也是给人当小三吗？来香港之前我还真以为那个罗烈真是什么大明星，以为你后半生真的有依靠了，现在我才知道，他充其量就是个三流演员，比周闰发、张国荣这些人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早知道这家伙是这样一个大骗子，当初你还不如留在大陆发展，要是当初你演了《红楼梦》，现在在内地多少也是个腕了！”

87版《红楼梦》筹备拍摄的时候，乐韵是最先入选剧组的一批女演员，一进组就被所有人公认为剧组最漂亮的人，因为长了一双丹凤眼，连化妆师都夸她漂亮，导演组也几乎立刻就确定她为“凤姐”的不二人选。但乐韵由于一心想要出国，所以只能从凤姐的竞选中退出。但导演实在舍不得放弃她，看她一时半会儿还不出去，所以让她饰演戏份不多的尤三姐。

可就在这个时候，乐韵遇到了到大陆拍戏的香港演员罗烈，当时的乐韵年轻幼稚，很快坠入了罗烈的情网，罗烈信誓旦旦答应跟她结婚，白头到老，并答应带她去香港，在香港影视圈走红，成为香港影视界的明星。

当时80年代末那场风波刚刚平息，内地出现了一波出国潮，而当时的香港在很多内地人眼中代表了发达和先进社会体制，家里要是有女儿嫁给香港人也是一件很荣耀的事，天真的乐韵毅然放弃了出演《红楼梦》的机会，欢天喜地随罗烈去了香港。

到了香港之后，乐韵这才发现原来罗烈已经结婚，为此还大闹了一场，最后罗烈信誓旦旦表示会和老婆离婚，在香港举目无亲又准备混出个模样的乐韵，无奈之下只好接受了罗烈的安排。

乐母这时候提起这件事，无疑是刺痛了乐韵的心事。

“他说过离了婚就娶我！”

乐韵不甘地辩解了一句，引来的却是母亲的一声冷哼。

“也就是你傻傻的才会相信那个罗烈，关于他的底细，我早就托人打听清楚了！他也就是70年代那会儿有点名气，现在早就过气了，演电影不成，只能去演电视剧，而且还是签的亚视，现在香港人都知道，亚视早晚有一天被无线挤垮，亚视的演员在圈子里的名声和地位，和无线这边的演员比起来差远了，这个罗烈自己没本事也就算了，居然还站错了队，跟着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前途？你说他离婚就会娶你，问题是他现在根本不敢离婚，你知道他老婆是谁吗？香港大导演唐继礼的姐姐，正是因为这层关系，他才能在香港娱乐圈混下去，要是离了婚，谁还会搭理他一个过了气而且站错队的演员？”

乐母的一番话，听得乐韵瞪大了眼。

“妈，这些事情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乐母见女儿不再犯拧，脸上的表情跟着也舒缓了一些。

“你陈姨今天约我去打牌，牌桌有一个阿婆的儿子在一家电影公司做灯光师，对香港娱乐圈里的事情知道很多，所以我就留了一个心眼，向那个阿婆打听了罗烈的消息，这些都是人家告诉我的。”

乐韵紧咬着嘴唇，心中顿时陷入了矛盾之中。

难怪她这两年和罗烈提结婚的事，对方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乐韵也不是没有想过要离开罗烈，但是她一个大陆妹，在香港毫无人脉可言，而香港娱乐圈又是一个很现实的地方，没有人带领入行，背后没有人捧，成名基本无望。

“那个罗烈就是拿准了你没有人帮，所以才敢这样拖着你！”

“但要是没有他帮忙介绍，谁会找我拍戏？”乐韵一脸愁容地说道。

乐母突然抬起手，指着电视说：“谁说你在香港没有认识的熟人？你可以去找她啊！”

陈虹一袭黑色薄纱长裙礼服款款走上台，和已经等在台上的程龙汇合。

换做是和其他相熟的女明星一起颁奖，见面的时候程龙少不得要和对方拥抱一下，光是“咸猪手”都被媒体拍到过很多次，但是程龙一直坚称这是熟人见面的礼节，任凭媒体怎么讽刺，他都死性不改。

唯独今天，程龙表现得很规矩，因为知道陈虹可能和林宥伦有些关系，所以见面的时候他只是礼貌性地和对方打了一声招呼，连手都没有握。

“又见面了！”

照顾到陈虹来自大陆，程龙担心她听不懂粤语，所以说的是普通话，但是陈虹的反应却让他大吃一惊。

“是啊，又见面了。”

一口流利的粤语从陈虹嘴里说出来，不止惊呆了台上的程龙，也惊呆了一干台下的香港媒体，更不要说是电视机前的观众了。

程龙和陈虹在《超级警察》中有过合作，这样打招呼并不算奇怪，奇怪的是陈虹说的粤语居然无比流畅，和土生土长的香港人没有任何的差别。

微微一愣之后，程龙这才回过神来。

“我们两个是不是搞混了？怎么变成我说普通话，你说粤语了？”

陈虹微微一笑，“这是香港国际电影节的闭幕式，我当然要入乡随俗了！”

程龙忍不住赞叹说：“所有来香港的大陆演员里，你是我听过粤语说得最好的一个！”

“没有啦，我也都是现学现卖，说太久你就会发现，其实我也不是特别的熟练！”陈虹谦虚了一下，实际上她为了适应香港娱乐圈的环境，至少有一半功夫花在了学粤语上。

“这么说我不能和你聊太久，不然你就会露马脚对吗？”程龙一脸“遗憾”地说道。

“聊天没关系的，但是要台下观众和电影节组委会同意，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陈虹很聪明地把话题拉回到了颁奖上，程龙点点头，跟着这才拆开了手里的信封。

“我宣布，获得第三届香港国际电影节界金龙奖最佳导演的是……《霸王别姬》，陈剀歌！”

在台下热烈的掌声中，陈剀歌站了起来，和两旁过来道贺的人握了握手，然后才走上台，从陈虹手里接过了那尊金龙奖杯。

在奖杯易手的那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陈剀歌心里莫名其妙地就生出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似乎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被人拿走了，连带着获奖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

第882章求助

“陈导演？”

主持人在旁小声唤了一声，陈剀歌这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却发现陈虹看他的表情有些愠恼的意思，立刻意识到刚才盯着对方看的举动有些不妥。

陈剀歌刚想要道歉，但是陈虹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转身和程龙一起推到一边。

陈剀歌表情尴尬地转过身，面对话筒时才收拾好心情，然后开始发表自己的获奖感言。

“或许这是一个迟来的肯定，但对我来说并不晚，因为有人告诉我，荣誉会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