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枕香江- 第40部分

邱徳根今天把李庄烈和徐晓明召来，便是为了商议对抗之策，不过一开始他却没提这事，反而先说起了亚视的新台标。

邱徳根将亚视的台标换成和旗下远东集团标志一样的金钱形状。“金钱”台标象征财富，而邱徳根是目前唯一经营亚视有钱赚的老板，所以他的“金钱”台标虽然被指老土，却正好代表了他经营亚视的成绩。

换了台标，邱徳根犹觉得不够，这次他还想把亚视旗下的频道名称也换一换。

亚视的频道名称，之前一直称为“中文台”、“英文台”，邱徳根为了表明与无线竞争的决心，有意将“中文台”、“英文台”分别改为“黄金台”、“钻石台”，因为“黄金”、“钻石”都是宝物，既与亚视的台标相衬托，又与无线的“翡翠台”、“明珠台”针锋相对。

李庄烈和徐晓明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两个频道名称和台标一样老土，但这是邱徳根自己的意思，他们两个也不好多说什么。

两人没吭声，邱徳根就当他们是没有意见，频道改名的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下来，接着邱徳根便说起了电视剧的事情。

“武侠电视剧的改编就被无线抢占先机，这次《搜神记》的电视版权，亚视一定要拿下来！”邱徳根话里根本不带商量，直接就是命令。

李庄烈和徐晓明都面露难色，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李庄烈最先开口：“根叔，这事真的很难办，不是我们不想争取，而是无线赢面太大。”

徐晓明接着也劝说：“邵毅夫对这部电视剧也是志在必得，无线和林宥伦关系又很密切，哪怕我们的开价比无线高，也不见得能成功。”

手下两位大将都这般说，邱徳根不禁有些气馁，同时又很不甘心：“难道我们就一点胜算都没有？”

李庄烈和徐晓明两人都没有接话，心里却是认定亚视争不过无线。

“要是无线真有你们说那么大的优势，为什么到现在也没和林宥伦达成协议？”邱徳根不解地问。

李庄烈和徐晓明面面相觑，这也是他们心里感到疑惑的事情，按说林宥伦和无线早就该签约了，可迟迟不见动静，让人很是费解。

“上次我见到黄玉郞，倒是听他提起过，林宥伦先把小说交给他改编成漫画，而不是像《铁血天骄》和《昆仑》那样拍成电视剧，是因为现在的影视特效技术有限，拍不出这部小说描述的那般效果。”亚视曾将黄玉郞的漫画《醉拳》改编成电视剧《醉拳王无忌》，李庄烈和黄玉郞有过几次接触，邱徳根这么问，倒让李庄烈想起了这件事。

徐晓明随即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无线购买电视剧改编权时出手向来阔绰，不过留给拍摄制作电视剧的经费却非常有限，而且用人制度死板。拍《铁血天骄》和《昆仑》，演员大半都是林宥伦指定，旁人插不得手，听说这事闹得无线的高层很有意见，这次会不会是林宥伦对拍摄《搜神记》有自己的想法，但无线却不同意，所以两边一直都没有谈拢？”

李庄烈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要真是这样，我们就有机会了！”

“立刻派人去和林宥伦联系……不行，庄烈，这事我看还是你亲自出马，这样才能显出我们的诚意。”邱徳根沉吟片刻，“还有句话你帮我转告林宥伦，只要他答应将改编权卖给我们，这部电视剧怎么拍全凭他做主，要钱出钱，要人给人！”

第100章特技和真功夫

“邱徳根真是欺人太甚！”邵毅夫一时气愤，浑身一颤，大腿一簸，一下子碰着桌子当儿。哗啦一声，把茶壶碗颠了老高，桌子上茶水横流。

家中仆人急忙上前收拾，芳逸华扶着邵毅夫站起来，柔声劝说：“你先别生气，林宥伦将《搜神记》的改编权卖给亚视，对无线而言未必是坏事。”

邵毅夫停下身子，转头一脸严肃地看着芳逸华，“怎么连你也帮着外人说话？”

芳逸华顿觉有些委屈，邵毅夫看她眼圈发红，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过分，他也是给这事气糊涂了，才发那么大的火。

邵毅夫一直把《搜神记》的电视改编权视为无线的囊中之物，却没有想过亚视竟能虎口夺食。论双方的关系，林宥伦和无线联系更紧密；论改编费，无线开价也不比亚视低；论实力，无线也一直压着亚视。这一场看似毫无悬念的争夺，最后的赢家居然是亚视，邵毅夫却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这才有了刚才的雷霆震怒。

林宥伦对《搜神记》的改编费并无太高要求，按照《昆仑》的一集10万的价格足以，不过他却提出了一个在无线看来非常苛刻的条件，要求拍摄这部电视剧的经费不能少于2000万。

林宥伦心知此时对香港影视特效还不能抱有太大的期望，但也不能太随便，这是神话剧不是武侠剧，不指望特效做多好，但声光烟雾、布景模型这些东西要到位。2000万也就够徐可折腾出一部《新蜀山剑侠》，以60集打底的《搜神记》改编电视剧花这点钱真不算多。

可无线却不这么想，2000万拍一部电视剧，这在香港闻所未闻的，无线奉行的大片场制度对拍摄成本控制素来严格，这样的条件却是无线怎么也无法接受的。

林宥伦心想着无线不答应，《搜神记》缓几年再拍成电视剧也无所谓，可这时李庄烈代表亚视找到了他。听说林宥伦开出的条件，邱徳根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下来，《搜神记》的电视改编权就这样给亚视拿走了。

“刚才是我不好，说话语气太重了。”

邵毅夫冷静下来，让芳逸华接着把话说完。

“2000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亚视拿出这笔钱拍《搜神记》，拍摄其他电视剧的经费就会被挤占，这种孤注一掷的做法是极不稳妥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亚视的亏盈对邱徳根来说无关根本，所以他敢赌，但我们不行，一旦出现问题，其他董事就会跳出来生事。无线应对亚视，还是应以稳健为主，《搜神记》拍成功了，一部电视剧对我们也形不成太大的压力，顶多是暂时风头被对方压过一阵，而林宥伦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作品出来，这时输给了亚视，以后还有更多机会能赢回来。要是这部电视剧拍砸了，亚视即便不伤筋动骨，也得脱一层皮下来，对我们更是好事。”

芳逸华这番话固然有道理，邵毅夫心头的怒火也平复了许多，只是心头隐隐的觉得，让亚视和林宥伦搭上线，这小子左右逢源，以后要和他合作恐怕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这事不光邵毅夫在反思，林宥伦这几天也在琢磨。特效技术的限制就像透明的天花板，香港影人此时大多都还没有触碰到这个层面，所以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从《黑夜传说》到《搜神记》，林宥伦却是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它的存在，看来是时候该考虑成立一家特效制作公司了。

正好吴雨森打来电话，约林宥伦下午出去喝茶。《黑夜传说》的男主角几经波折，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本来林宥伦说过男主角的人选不需要征求他的意见，可吴雨森约林宥伦出来，也就为了这事。

林宥伦提前半小时去到那家咖啡馆，本来是想向吴雨森了解“子弹时间”特效实验的最新进展，没想到徐可也在。

吴宇森回到香港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都和特技小组呆在一起，实验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但吴雨森性格谨慎，在没有最后出成果之前，没有在林宥伦面前夸口。

林宥伦说起自己想要在香港成立一家特效公司，徐可对此颇感兴趣，在《新蜀山剑侠》之后，他就有想法成立一家特效工作室，只是香港电影现在用到特技还少，没有电影公司对他的想法感兴趣，林宥伦提起这事，他心中便有了找林宥伦合作的想法。

不过要成立特效公司，徐可觉得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至少也要等《黑夜传说》上映，让香港电影人对特效技术有一个全新的认识，那时候再提此事更为恰当。

林宥伦和徐可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特效技术的发展，冷不防旁边突然冒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外国人的特效都是些花架子，哪里比得上中国人的真功夫？”

说话的年轻人眼睛明亮，穿着件白绸衬衫，浅灰西服裤，一件夹克式的蓝布上装拿在手里，领口处还挂了一副墨镜，显出一副很时尚的模样。

他才开口说了一句，就被身旁一身休闲打扮的中年男子厉声喝止：“丹尼仔，闭嘴！”

“大眼，这就是你新收的那位弟子？”徐可和中年男子相熟，笑着站起身，和对方握手时，眼睛却是不住地在打量着那个“出言不逊”的年轻人。

棒球帽、黑T恤、牛仔裤、休闲鞋，袁合平这身打扮倒是很好辨认，林宥伦第一眼便认出这位后世鼎鼎有名的“袁八爷”。而站在袁合平身边的那位年轻人，林宥伦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徐可说是袁合平新收的弟子，再细看对方的容貌，才发觉自己险些看走了眼，竟连后世的功夫巨星甄梓丹都没认出来。

甄梓丹此时不过二十岁出头，刚来香港不久，对这边的情况也不熟悉，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和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坐在那里大谈好莱坞特技，一时没忍住就插了一句嘴。

被袁合平喝令闭嘴，甄梓丹却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他出生武术世家，自小便以李小龙为偶像，崇拜的是那种实打实的真功夫，而此时好莱坞的特效技术还没有发展到那种以假乱真、叹为观止的地步，故而在甄梓丹眼中，林宥伦和徐可格外看重的特效技术并没有两人说的那么厉害。

吴雨森、林宥伦也跟着徐可一起站了起来，吴雨森给双方做了介绍，袁合平上前一步，伸出两只手，握住了林宥伦的一只手，嘴里连说“幸会”，态度很是客气，站在一旁的甄梓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奇怪。

徐可、吴雨森站在一边，看到袁合平的反应，脸上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甄梓丹这才意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不像他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林宥伦谦和地微笑起来，请袁合平、甄梓丹一起坐下。

袁合平烟瘾大，坐下来就问一旁的女招待，这里可不可抽烟，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就点了一根烟，这是他有些紧张的表现。

袁合平这次好不容易通过徐可的关系和吴雨森联系上，推荐甄梓丹出演《黑夜传说》的男主角，吴雨森也觉得甄梓丹的形象气质不错，就让他把人带来让林宥伦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男主角人选就可以这样定下来。没想到甄梓丹这小子这么不争气，一见面就惹了林宥伦，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情又一次变得玄乎了起来。

甄梓丹屁股坐在沙发上，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看着吴雨森在林宥伦耳边小声解释了几句，然后林宥伦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心想着这下糟了，自己刚才出言顶撞，肯定是给对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要是因为这个就失去出演《黑夜传说》男主角的机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师徒二人都在担心这事，偏偏林宥伦开口却不提《黑夜传说》的拍摄，只问袁合平如何看待真功夫和特效的关系。

袁合平心想着甄梓丹刚才的回答就已经惹林宥伦不高兴了，他回答时措辞就显得格外小心。

“我还是比较喜欢真功夫，但拍电影得根据需要而定，举个最粗浅的例子，我们要表现一个人从高处跳下来，如果不借助特效，那演员就死定了，特效起到一种辅助和修饰的作用，这能让电影更好看。”

说到对电影特技的接触运用，喜欢拍真功夫的袁合平并非像很多人想的那样始自《黑客帝国》。事实上，袁合平在2年前便已开始将拳脚功夫与电影特技结合起来，搞出了港片的独特类型——“灵幻功夫片”。不过当年八爷玩的不是电脑特技，而是包括烟雾、威亚、魔术、杂技在内的香港土法特技。

受洪劲宝《鬼打鬼》的启发，袁合平在1982年导演了灵幻功夫片《奇门遁甲》，他对这部影片注入了极大心血，不仅设计了超乎寻常的杂技式肢体动作，而且运用了大量传统魔术手法，使《奇门遁甲》的人物造型、道具、布景以及打斗场面呈现出既恐怖又幽默的诡异风格，易容杀人、地府报仇，呼风唤雨、剪纸化蝶，超现实的情节逻辑和神乎奇技的斗法比拼，在香港电影中也称得上是独树一帜。

林宥伦听完点点头，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附在吴雨森耳边说了几句。

见吴雨森面露思索之色，袁合平和甄梓丹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第101章林女郎

“让我做武术指导？”袁合平没想到吴雨森开口，却说出这样一个请求，一时间脑子里有些反应不过来。

吴雨森笑呵呵地解释说：“林先生已经同意由梓丹出演男主角，你把徒弟丢给我，然后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了？”

袁合平和甄梓丹齐齐一愣，而后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采。甄梓丹更是难掩激动的情绪，从脖子红到脸，太阳穴的青筋胀得像豆角一样粗。师徒二人都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容易。

吴雨森接着又解释了一番，不过这次他说的话就却给激动中的袁合平、甄梓丹师徒二人泼了一盆冷水。

“《黑夜传说》这部戏的剧情是以女主角的视角展开，男主角在这部电影里存在感很弱，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邀请大牌明星出演这个角色的打算。而认真说起来，梓丹的特点并不是很突出。香港打星那么多，论功夫，他不及李小龙；论亲和，又比不过程龙。比起上面的两个人，梓丹几乎没有什么过人之处。除了外形比较酷、动作比较炫之外，再找不出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甄梓丹想要反驳，却被袁合平用严厉的眼神制止。

“林先生和吴导演看中梓丹，想必他身上还是有些优点的。”袁合平不愧是老江湖，说话就是老辣。

“梓丹的成长经历让我很感兴趣，他能讲流利的英语、汉语，出生在中国大陆，年少时在波士顿，现在又在香港，在国外生活太久一方面限制了他对中国传统武术文化的诠释和表现，另一方面却让他拥有超越香港电影和好莱坞之间分界线的潜力。从这个角度来看，梓丹却是最合适的人选。”

吴雨森解释了选梓丹做男主角的原因，却没说为什么请袁合平担任武术指导。

“我看过丹尼在《笑太极》里的表演，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丹尼的身体素质，他功夫很有速度感，爆发力极强。”这是林宥伦第二次开口，在他的印象中，后世甄梓丹的动作电影总是给人一种凌厉的酷感。尤其是他的腿法让人印象深刻，踢得又高又准，而且弹力十足，并且能从各个方向出腿，展示了惊人的速度、力量和控制力。此时甄梓丹的动作风格还没有成型，不过在身体的协调能力上，已经显示出过人之处，在袁合平执导的《笑太极》中，更是表现出“弹簧人”般的超级体能。

“结合丹尼的特点，我觉得可以在电影里给他更多表现的机会，请袁先生担任武术指导，其实就是想由你来负责设计丹尼的动作，你们师徒相互比较了解，做起来也比别人轻松。”从影片类型来讲，时装功夫片确实更能发挥出甄梓丹的凌厉动感，这与他身上强烈的现代气质有关，林宥伦的想法正好和袁合平不谋而合。

“丹尼不是觉得特技比不上真功夫吗？那我就给你一次展现真功夫的机会，这部电影里会有很多新奇的特效运用，而且大多集中在女主角身上，特效和真功夫孰强孰弱，比过不就知道了吗？”

甄梓丹脸上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表情，显然对林宥伦的这个提议很感兴趣，可袁合平却没有急着表态。

当年《奇门遁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