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香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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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香剑雨-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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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已入暮,再加上他们都知道此山此刻都是武林中人,是以便都展开身法,寂寂山路上,只见几条极淡人影一闪而过。

到了山脚下,飞虹剑客们方才骑来的三匹健马,正被系在一段枯干之上。

华品奇侧顾伊风一眼,喟然说道

“三弟,你先和我同乘一骑吧。”

他叹皂一声,又道

“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我那天不抱着你骑马兜一个圈子?唉,岁月催人,如今你已长大成人,而我——也老了。”

叹息的尾音,久久不落。

伊风不禁同情地看了这垂暮的武林健者一眼,心里对萧无,更起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想见那萧无,必定是天性极为凉薄无情之人,否则又怎会如此!

他正自感叹间,忽然山畔传来一声声尖锐而急切的呼声,伊风一听,就知道是萧南苹在呼唤着自己。

这急切的呼声,使得他突然升起了一种歉意,低叹一声,他悄然回过头去。

只见山上果然极快地窜下一人,笔直地掠到他身前,依依娇喘着,想必是因为过急的奔驰,此刻额上甚至已现汗珠了。

“南哥!我……我要和你一齐走。”

萧南苹温柔的目光,乞怜地望着伊风。

晚风飒然,藉着将黯的天色,伊风看到了她双颊的红晕,两鬓的乱发,虽然是男装,但她仍显得那样妩媚动人。即使最丑的女子,在真情流露时,也会变得美了,何况萧南苹这美若春花的女子。

伊风虽然对萧南苹也有着一些情感;但他也自知,自己对人家的情感,远不如人家对自己的浓厚。他先前虽然叫萧南苹在姚清宇处等他,但连他自己也不确知自己是否会回到姚清宇处,去寻找这等待着自己的痴情而美丽的少女。

此刻他心中有着愧意,口中也就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半晌,华品奇已微微皱眉,道:

“三弟!膘些上路吧!”

萧南苹满含嗔意地瞪了他一眼,又哀怨地转向伊风。

她也明知自己珍藏了多年的情感,此刻虽已找到了归依之处,但这归依之处,偏又是这么渺茫,渺茫得就像那天末的云雾似的!

良久——

他见伊风仍然没有说出话来,少女的自尊,使得她的心,比被人戳了千万刀还要难受。这一瞬间,她只觉得血液上涌,眼前也变得混混沌沌的,几乎连伊风的影子,都分辨不出来。

伊风望着他面前这凄楚的少女,也被这份真情所动,几乎愿意放下一切,和这纯情的少女,远远躲到天涯海角,让世人再也寻找不着。

因为他感到这少女的真情,是这么沉重,沉重得使自己的心,都被压缩得没有余隙来容纳别的感觉了。

他吞吐着,正想说话。

那知萧南苹突然悲鸣一声,双手掩面,纤腰一转,飞也似的掠了去。

夜风吹得她宽大的文士衣襟,像是一只蝴蝶的彩翼般,在伊风的心底震动着一种无比和谐,也却是无此凄楚的旋律!

她纤细的身影,终于在苍茫的暮色中,冉冉消失了。

伊风却像是尊石像似的,站在他先前所站着的地方,动也动弹不了一下。他不知他自己此时的情感,是自责,抑或是自怜!只是他却觉得,天地在这一瞬间,竟突然寂寞了起来!

人们,有时是最愚蠢的动物,常常会为着一些不值得珍贵的事,而舍弃了一些最最珍贵的东西。因为在他享有这些珍贵之物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这些东西的可贵之处,也不去珍惜。

而等到他觉得这些事物可贵,再想珍惜的时候,那些事物,却已离他远去,他再想去寻找,也将是非常困难的事了。

突地,伊风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他回头去望,华品奇正带着一种喟然的表情在看着他,沉声说道:

“三弟!我们走吧!希望今晚能赶到长安,我有许多话要问问你。”

伊风黯然地随着他们上了马,心里像是倾倒了的五味瓶,酸,甜,苦,辣,他自己也分辨不出倒底是那一种情感!

马蹄奔驰着,在崎岖的道路上,响起一连串了亮的蹄声。

暮色愈重。

伊风坐在马后,两眼直视着,路旁的枯木,像是一根根联接着朝他头上打来。他甚至也愿意伸长脖子,让自己混乱的头脑,重重捱上一下。因为,那至少可以换得片刻的安宁,沉醉。

但是,那些枯木却一根根在他身旁擦过了,甚至连他的衣袂都没有沾上一点。这一瞬间,他似乎发现了一些哲理。

那就是世间有许多事,明明像是已经降临到你头上,但却仅是擦身而过:而另一些事,却在你毫无所觉之间,降临在你的身上。而这些都是你所无法预测的。人,又有谁能够真的先知呢?

他不知道自己所想的,是否合于天理的轨迹!但无论如何,他却因此而微笑了一下。抬头一望,前面灯火莹莹,像是已到了长安了。

第四十五章 漫天花市

萧南苹这痴情的少女,已完全失落在情感的迷雾里了。

她是那么凄楚而伤心,因为她发现她自己所深爱着的那人,对自己的情感,远不如自己对他的千万分之一。

她并不后悔自己对他付出那么浓厚的情感。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付出的情感,然而,她却不得不伤心他对自己的无情。

在经过一阵疯狂的奔驰之后,此刻她觉得自己心胸间,有一种要呕吐的感觉;因为方才那阵奔驰,已超越她自身功力所能达到的限度之外。这当然是她想藉此来忘却心灵的痛苦。

然而,她此刻却失望了。

因为这种其深入骨的痛苦与自怜,并没有因为这肉体的折磨,而有所减轻,甚至更加重了一些。

她只得放缓了脚步,迷惘而无助地,踯躅在无人的荒径里。

她,不但已迷失了自己;而且,也已迷失了道路的方向了。

“该到那里去呢?”她茫然环顾四周,四周是已沦于夜色之中的林野和山麓。

她的心,也正如四周般地黝黑而寂寞。

寂寞的四周,对于一个伤心的人来说,不是倍觉凄凉吗!

她不是一个软弱的女子,也不惯于向别人乞求情感。这从她以往的事情上,就可以很显然地看出来。

她曾经折磨过无数深爱着她的男人的心;而此刻,当她也正深爱着一个男人的时候,她的心,却被这男人折磨了。

她并不怀恨伊风,只是为自己伤心。伤心之中,又有些后悔,后悔她以前为什么要那样对付那些深爱着自己的人们!

夜色苍茫。

苍茫的夜色里,她听到有一连串低沉的人语声,像是在为某一件事争执着。于是她立刻将自己的身形,停了下来。

人语之声,越来越大,那是从她身侧的一个荒林里传出的

“谢香主!不是小弟不信任你,但是教主明明已去滇中,临行之际,还告诉过小弟,说是据闻昔年的“南偷北盗”,并没有归隐或是死去,而是在滇中无量山里,争夺着一件稀世的珍宝。教主此去,也就是为着这件事的。”

另一人哼了一声,道:

“韦香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谢雨仙还不想当终南掌教?难道我还会故意捏造这些事来骗你?教主在玄妙观里现身,胡香主他们都是亲眼目睹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到。”

这些对话,断断续续传入萧南苹耳里,她心里虽然迷乱,可也不由蓦地一惊。知道在这树林里讲话,正是先前在终南山上,争夺终南掌教的多手真人谢雨仙;另外一人,想必也是天争教下的香主。

她吃惊的倒不是这些,而是从他们所说的话中,可以听出伊风易容之后,面貌竟然是和天争教主萧无相同。

这件事的巧合之奇,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但此刻言证确凿,似乎已是千真万确的了。

她心中极快地转了几下,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该将采取什么步骤!

树林里的两人,像是话不投机,此刻已不再说话了。

她黛眉微皱,纤腰一扭,想先避开此地,免得生些麻烦。

那知她方一展动身形,树林里已蓦然传出两声暴喝:

“是谁。?”

两条人影,也随着这暴喝之声,电射而出。

萧南苹方才奔驰过度,此刻真力仍未回复!眼角瞬处,望见那两人的身法,轻灵急快,轻功在武林中,已是一流高手。

何况她此刻心中动念,自己和天争教素无仇怨,也犯不上去逃避人家。利害的权衡之下,她方想停住自己的身形。

那知身后又已喝道:

“是什么人?再不停住身形,我谢真人,就真要教训教训你了。”

萧南苹冷笑一声。

潇湘妃子在武林中有名的心高气傲,此刻心情本坏,在这种厉叱之下,不禁气往上冲。

她双臂微张,在空中微扭转腰,硬生生将自己的身形,转变了一个方向。

可是,就在她这微一转折之间,已有几缕尖风,向她袭来。

在黑暗之中,这几缕尖风闪着乌光,风声凌厉,来势极速,而且发暗器的部位,极为刁钻霸道,两袭前胸,一击面门,却又有两点寒光,是打向她身侧两边的空间。这一来,萧南苹无论上拔,斜掠,可都在他的暗器控制之下。

一这种发暗器的手法显见得是极为高明。而且这暗器发着乌光,无疑地上面已有极厉害的毒药。那发暗器的人,在动手之先,竟没有先喝声“打”,可见他心狠手辣,对一个未分敌友的人,就施出这种辣手来,连江湖规矩,全不放在心上。

可是,以暗器一道来讲,昔年“萧三爷”,可说得上是顶儿尖儿的高手。萧南苹家学渊源,暗器一门功夫,也是早就闻名江湖的。

此刻她虽然身形刚刚转回来,可是光从这暗器的风声,她已经知道了这些暗器袭来的部位。

当下她再一提气,身形“刷”地,朝后面倒纵回去。等到这几点暗器,已成强弩之末,她再微错脚步,双掌反挥,袭向她身上的三道乌光,就全都被轻描淡写的击落了。另外两点暗器,本来就不是朝她身上招呼,她身子没有左右掠动,此刻自然也全落了空。

发暗器的人,不问可知,自然就是那多手真人谢雨仙了。

此刻他冷笑一声,厉喝道:“好朋友!有两下子,再接这个!”

双手连扬,嗖,嗖,竟又是十几道乌光,从他掌中挥了出去。

谢雨仙掌中所发出去的暗器,正是江湖闻名而色变的“五蛇骨针”。

这种暗器,全是以毒蛇的骨骼,再浸以极厉害的毒药制成的,见血封喉,子不见午,午不见子,只要被这暗器稍为划破一点皮肉,不到一个对时,便得呜呼,可谓霸道已极!

而他发暗器的手法,竟是双手“漫天花雨”。这种手法,在武林中可称得上是一绝,不然,谢雨仙怎会以“多手真人”名满天下。

可是,他却想不到,自己此刻所遇着的,也是暗器中的大行家。

萧南苹在稍一喘气之后,掌中也已准备好了一掌“五茫珠”。

暗器之中,“五茫珠”可算得上是极为光明正大的一种。

可越是这种光明正大的暗器,在名家手中,威力也是越为惊人。

此刻她纤掌微扬,七道银光,.便带着轻微的啸声,向谢雨仙所发出的十几道乌光迎去。而她的身形,也在这一扬手之间,倏然滑出六尺。

“叮当”几声微响,多手真人谢雨仙的乌光,便已被击落了一半。可是那七道银光,势子仍未减弱,仍然带着啸声击向谢雨仙。显然可见,发出这七道银光的力道,是极为惊人的!

笔下写来自慢,然而这些事却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

谢雨仙眉头微皱,左右腾挪,避开这几道银光。铁掌微抄,又将一粒“五茫珠”抄在手里,目光微闪,不禁厉喝道:

“朋友且住手!亮个万儿,若是“萧三爷”什么人,我姓谢的可得卖个交情。”

萧南苹冷笑一声,知道这谢雨仙已认出自己的爹爹昔年名震武林的暗器。两道细长的柳眉一展,冷笑着厉声喝道:

“谁要你卖交情?”

双手再扬,左右双掌,竟也是使出暗器中的绝学“漫天花雨”,微啸声中,又是十余道银光电射而出,朝多手真人袭去。

那知就在这十余粒“五茫珠”已将到达谢雨仙身前的时候,突地又有一声轻喝,谢雨仙身上,竟生是突然飞来一片金墙,迎着那十余粒“五茫珠”一挡,只听得又是“叮当”几声轻响。

接着,那道金墙却又反卷了回去,而那十几粒“五茫珠”,却也就无影无踪了。

萧南苹不禁微变脸色,目光瞬处,原来在那多手真人谢雨仙身侧,站着一个矮胖的金衣人,手里垂着一片网状的东西,而那十余粒力道强劲的“五茫珠”,便是被这网袋的东西收了去。

萧南苹暗中不禁大吃一惊!她年纪虽轻,但却是个老江湖了。此时她从那矮胖的金衣人手里拿着的那东西上,便已猜出此人的来历。

“此人莫非是韦傲物。”

原来武林之中,凡是使暗器的人,莫不怕遇着“七海渔子韦傲物”。这因为此人所使的兵器,怪道已极,竟是一面渔网。

这面渔网,可不是普通的渔网,而是以一种奇异的金属搀合着乌金打造的金丝编成的。不但专破天下各门各派的暗器,而且招式自成一家。这七海渔子的“万儿”,也因之在武林中叫得极响。

普天之下,使这种怪异的兵器,只有七海渔子韦傲物一人;而普天之下,使暗器的人,也莫不知道有着这么一位人物。

萧南苹一见此人手中的金网,再加上人家方才破去自己暗器的手法,心里再无疑间,这个矮胖的金衣汉子,便是名震武林的人物之一——七海渔子韦傲物,心中吃惊之下,又不禁奇怪!

“这韦傲物一向独往独来,此刻怎的也入了天争教下?”

第四十六章 七海渔子

这“七海渔子”韦傲物右手一抖,将网里的“五茫珠”全都抖落在地上,哈哈一笑道

“朋友是黑道还是白道的?是不是“萧三爷”的门下。不妨先亮个“万儿”。朋友,黑夜里窃听我兄弟们的谈话,是为着什么,冲着什么来的,也请告诉我姓韦的一声,韦某虽不才,但好歹也得给朋友一个交待。但朋友若这么藏头露尾的,可就显得有点不够交情啦,那就别怪韦某也不够朋友。”

这韦傲物笑容满面,但讲出来的话,可是句句都带着极重的份量!

萧南苹心里虽已有了怯意,但口头上仍不肯示弱,也冷笑一声道

“天下路天下人走得,这条道又不是你们买下来的,我为什么不能走。”

她又冷笑一声,道:

“我是走道的,谁要偷听你们谈话。什么交清不交情,我不懂!”

她一面说着话,一面心里更荒,因为这时远远又有两个人奔来。自己孤身一人,光是这两人,自己已经不能应付了,此刻人家又来了帮手,万一言语一个弄僵,动起手来,自己可就得吃亏。

但是她自幼娇纵成性,行走江湖时,人家就是不畏惧她的武功,就冲着她这份漂亮,再加上她爹爹“萧三爷”的名头,也得让她三分,是以也就更养成了她这种娇纵的脾气。

此刻她心里虽已软了下来,但言词上,却仍然硬得很,不肯饶人。

那多手真人和七海渔子,同时阴恻恻一声冷笑。

谢雨仙抢先冷笑道:

“那么阁下就请将听过我兄弟谈话的两只耳留下来,不然……”

他又冷笑一声。

这时后来掠来的人影,已站到韦傲物身后,在夜色中看了萧南苹一眼,忽地附耳朝韦傲物低语了几句。

萧南苹此时已自全神戒备,目光瞬处,她看到掠来的是两个穿着长道袍的年轻汉子,想必是先前在终南山上乔装道士的“天争”徒众。

她一向专门削人家的耳朵,此时却被人家要自己削去耳朵,心里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的或觉,眼睛望着谢雨仙,看看他冷笑过后,还会说出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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