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确实挺对，我琢磨他是过来，帮他点上烟。
他吸了口烟，给我说：“我跟你一样，没进部队的时候，打击斗殴是出了名的狠，进了部队跟连队战友打，跟别的连队打，当地群众打，这二十多年里，被我打的人不计其数，当然，我挨打也不计其数，你看，我马上又要挨揍了……”
“啊……”
我一愣，没明白咋回事，说的好好的往事，咋突然说自个又要挨揍了？
他一起身，眸子里的神色有些许变化，脸上虽然带着浅笑，但是眼神逐渐变的阴冷，很快又变得随和憨厚。
我顺他眼光看过去，马路对面来了四五个人，打头的是位梳着倒背头，西装领带，敞开衬衫上边两粒扣子，露出一道漆黑的纹身，看不清纹的啥玩意，来势汹汹。
老板他从兜里掏出香烟，七块的红双喜。
他掏出一根递给倒背头，笑呵呵的说：“斌哥，早呢，吃点啥，兄弟请客……”
我一看他掐媚的笑，很是拍对方马屁，心里顿时有点儿失望，寻思是自个看走了眼，这样一个烧烤摊的混饭吃的小老板，能有多大能耐啊，刚才喝了半瓶酒就跟我吹起来了，什么跟战友打，跟别的连队打架，还七八年老兵，被开除了，尽他妈给我瞎吹呢？
我掏钱准备付账，看不惯他这种奴才样。
然而小老板还在奉承对方的时候，倒背头甩手一巴掌，给他手里红双喜打落在地，还用尖头皮鞋狠狠的跺了两脚，凶着脸。
倒背头恶狠狠的给烧烤老板说：“坤哥，今时不比往日，你以前是牛逼，是狠，兄弟们服你，现在呢，瞧你混的这逼样，摆个烧烤摊，能啥jb玩意啊，七块钱的烟，有脸散给我抽？我告你啊，不管你以前多大面子，现在老老实实的给钱拿来，看你是坤哥面子，我阿斌已经宽限你俩月了，今天还不给钱，可别怪兄弟狠心，砸你饭碗！”
第九十三章 人不可貌相（）
混社会的大哥，浑身总透着几分悍劲，眼前斌哥表现出来的强势，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混子。
“坤哥，咱斌哥话可都说明白了，兄弟都要吃饭，你痛快点吧！”
跟在斌哥身边的小弟搭腔，我听他们这话，貌似烧烤摊老板有两把刷子，道上混子都称呼他哥。
“阿斌，你知道我的情况，保护费收到我头上，明摆着要扯破脸？”
烧烤摊老板眼神从稀烂的红双喜烟盒瞄到倒背头脸上，我坐边上喝着酒，不闻不问，权当是看场戏。
“嫂子的事我明白，她是一条命，咱兄弟几个可是好几条，保护费得收，看在你当年对咱兄弟有照顾，给你打个八折，你要是不给，兄弟们以后怎么在这条街上混？”
斌哥嘴角带笑，话语里是给坤哥面子，但是脸上表情有一丝嘲讽，看不起。
“是撒，坤哥，一个女人难倒英雄汉，当年你多威武啊，现在呢，为个女人，烤什么jb鱿鱼？”
“坤哥，别让斌哥难做，你看那么多小老板都看着咱呢！”
“坤哥，你又没跟那女的结婚，操这份心干啥啊你，累不累？”
……
四五个人轮番嘴炮，从他们言语里，我大致明白烧烤摊老板，他应该是为了女人退出江湖，改邪归正做小本生意吧。
“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插嘴，这是两百块钱，兄弟们买两包烟抽，以后来我摊子喝酒，我请！”
坤哥死命吸了两口烟，继续说：“我要干活了，麻烦让让！”
他给两白块钱塞到斌哥手里，没再管他们，转过身搬一箱啤酒到桌边，还不忘看看我，说：“酒我请了，烧烤还要点啥？”
我听着一愣，他并没有给过来收保护费的斌哥几人当回事，我想着还得给家里两尊老佛爷带吃的，让坤哥给我拷几串鱿鱼和蔬菜，坤哥说行。
他刚回烧烤摊前，倒背头猛的一脚，对着烧烤铁架子踹了过去。
“轰！”
火炭摔的老远，摊子被砸了。
“烤，老子让你烤，越混越没出息！”
斌哥一脸的怒气，坤哥眉头一挑，怒气膨胀，指着倒背头气呼的说：“廖文斌，你他娘没完了？”
我一看坤哥怒了，这情况应该是要打起来，我悄悄抓住凳子脚。
坤哥上次帮过我没被警察抓住，这次他要是打不过，我铁定得帮忙。
“叔叔，不要打架，小美怕怕……”
一声稚嫩的声音从我身后传过来，我扭头看过去，一个年约五六岁挺萌的短发小女孩。
她边上站了个跟思琦差不多大的姑娘，梳着双马尾，衣服不漂亮有些粗擦，比我身上衣服还差些意思，不过脸蛋干净，很清秀，打扮一下应该是个美人。
“坤哥，小美硬要带她过来玩，想吃鱿鱼，我……”
小姑娘说着就给脑袋低下来，有些胆怯，弯腰给小萝莉抱起来，整好挡住她清秀的脸。
“优优，你带小美先回去，我这有点事，待会我给鱿鱼带回家！”
坤哥嘴上带笑，走向小萝莉，说：“小美，乖，跟姑姑回家，叔一会回家哈！”
小萝莉一脸不高兴，翘着嘴，朝坤哥张开手，意思是想坤哥抱。
优优让小美别闹，跟着就抱她往回走，萝莉哇的下就哭了，死命的蹬着脚，哭着喊：“小美不要回家，我不，叔叔要打架，小美不要叔叔打架……”
坤哥苦笑，追过去给萝莉抱住，说：“叔叔不打架，还得给小美烤爱吃的鱿鱼呢！”
小萝莉虽然年纪小，但她不笨啊，烧烤的铁架子都倒了，而且还有如狼似虎一脸凶悍的大人盯着坤哥，不打架，怎么能？
“叔叔只要不打架，小美就不要吃鱿鱼了，叔叔赚钱给妈妈治病……”
小萝莉伸出小手擦了下眼泪，坤哥咧嘴笑，笑容越来越苦，很无力。
他点点头，给小美送到优优怀里，说：“回去吧，以后小美想吃啥，电话给我说，这里不要来，都是油烟，呛人！”
优优咬着嘴唇，重重的点头，抱着小萝莉转身离开。
坤哥望着她俩离开的背影有些出神，良久才转身点根烟，蹲在地上死命抽烟，挺悲凉。
斌哥几个人愣愣的没动，我也没敢说话，刚才的一幕虽然短暂，但是能看出这个烧烤小老板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优优喊坤哥，小美喊叔，坤哥得赚钱给小美妈妈治病？
这关系，我总觉得有些乱！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给我滚！”
坤哥掐了半截烟，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斌哥他们几个，这双眼嗜血的吓人。
斌哥没走，他给衣衫扣子系上，朝坤哥一步步走了过来，我心逐渐悬了起来。
“坤哥……”
“碰！”
斌哥刚靠近坤哥边上喊了句，坤哥腾的起身，一圈朝他脸上砸了过去，可怜倒背头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坤哥黝黑的铁拳砸翻在地，血流了一脸！
“我答应小美不打架，你们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为什么？”
坤哥像是一头受伤的雄狮，怒目圆睁，死死的拽着双拳，盯着躺地上捂住脸半天没爬起来的斌哥，歇斯底里的咆哮，却又无奈很被动，控制不怒气的他，没给拳头向斌哥砸第二次，翻身一拳砸在塑料椅子上。
“轰！”
塑料椅四分五裂，碎了一地，这一拳得有多大的力量，他不疼吗？
我心底一震，对眼前的男人有种恐怖的感觉，果然人不可貌相，烧烤摊小老板之前跟我喝酒说的话，貌似还真没吹牛。
“老大……”
“斌哥！”
倒背头被一拳砸中摔倒在地，跟他来的一群马仔蜂拥挤上来，给斌哥扶起来后，全都眼睁睁的望着坤哥，不过都没说话。
斌哥站起来，抖了抖衣服，他摇摇头，说：“坤哥，你这摊子砸了也好，跟兄弟们一起混吧！”
“是啊，坤哥，兄弟们都没忘记你，只是看你……哎！”
“坤哥，嫂子的医药费，你摆个摊能赚的够钱？一晚上三五百块，一个月多少钱？”
“我知道坤哥白天还得去建筑工地打工，一个月拼死不过一两万，但是那个女人呢？化疗一次得多少钱？”
“坤哥，算我阿斌怕你了，咱们都是兄弟，你为了那个死去的兄弟帮助他家够多了，你还想帮多久，你能帮多久，自己的日子不用过了，你不用娶老婆成家？”
……
我松了手里的塑料椅，这一番话让我迷糊了很久，事件急速转弯，我没闹明白。
斌哥从怀里掏了包烟，七块红双喜，他抽一根给坤哥，自个点一根。
斌哥吸一口，擦一下鼻子流出来的血，有两口烟从鼻孔出来的时候，还吹了两个血泡泡，模样挺滑稽。
但他们几个人全都静静的蹲在地上，陪着坤哥不言不语，却让我从心底涌出强烈的感动。
兄弟，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兄弟？
骂不跑，打不走，福祸同当！
“大哥们，都过来坐，我请大家喝酒！”
我笑着给他们说，给坤哥摊子所有的啤酒都般了过来，再去隔壁摊子要了半只烤羊。
斌哥好奇的打量我，坤哥叹了口气，搬了把椅子走过来，其他几个人手脚麻利的给踹翻的铁架子收拾好，尴尬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各自开了酒，正当咱举杯准备同饮的时候，我隐约瞄见不远处有一高一矮两个消瘦的身影，杵在墙角，静静的朝我这边打量。
我给坤哥碰了下，说：“哥，优优和小美还在那呢，喊她们过来吃点羊肉！”
坤哥一咬牙，默默的扭过头，眼神望过去的刹那，我仿佛看见这个铁一般的男人眼光流出一抹哀伤，一副难以言表的悲愁……
第九十四章 兄弟把酒言欢，遇袭（）
坤哥在部队混了将近九个年头，没去当兵前他在这条街混的很嚣张，跟倒背头斌哥是拳头打出来的兄弟，感情自然很深。
自从坤哥当兵当兵回来后，他们发现坤哥从头到脚完全变了个人。
坤哥是被部队开除的，他回来后没有联系廖文斌，也没有联系之前一起打天下的兄弟，而是默默的摆起了烧烤摊，兄弟们喊他喝酒，他总是忙的没时间，喊他大保健严词拒绝，喊他接场子赚钱，他依旧无动于衷。
廖文斌总是听坤哥说什么肩上顶的责任不同，他不明白，让兄弟观察过坤哥，发现他白天在工地板砖扛水泥，两百一天，傍晚在这地摊搞烧烤，一晚赚个三五百，没成家的男人每个月拼命赚个一万多，而且省吃俭用照理应该不差钱，但是坤哥呢，鞋底被钉扎了破口，雨天就跟穿凉鞋一样，他都舍不得买一双新鞋。
“医院还有个糟钱的药罐子呢！”
这是斌哥小弟打探来的消息，听到这话的时候，廖文斌楞了很久，坤哥孤家寡人，哪来的药罐子需要钱，等廖文斌弄明白坤哥照顾的药罐子是谁时，斌哥没有生气，只是暗暗骂了两句：“煞笔！”
在廖文斌眼里，坤哥不就是煞笔吗！
医院里的女人不过是坤哥战友老婆，优优是坤哥战友的妹妹，小美是坤哥战友女儿，只不过他那战友在出勤排雷时，帮坤哥挡了一发炮弹……
优优蜷缩在墙角，被坤哥发现后，她吓的想抱小美溜走。
坤哥喊了句，追上去给她俩拉了过来，小美喜欢鱿鱼，她说她爸爸爱吃，这个小女孩天真的以为某天她爸爸退伍会带她吃遍整条街的鱿鱼。
优优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甚至连考好的羊腿都不碰一下，她害怕，小美倒是吃的小嘴和肉嘟嘟的小手油腻腻的，时不时的还给坤哥喂一个，挺可爱的。
我看这小姑娘，寻思以后老子也得生个女娃，多贴心啊！
“坤哥，我们一家拖累你了！”
优优咬着嘴唇，突地说出这句话，坤哥笑容的脸尴尬的僵住了，斌哥给他点根烟。
“小丫头，你这话是打咱坤哥的脸，知道吗？”
“你哥救了坤哥一条命，他回来照顾自个兄弟家里人，是男人应当的责任！”
“对，兄弟们说的没错，不过话说回来，斌哥对咱坤哥过分了啊，这条街还没谁敢砸咱坤哥的摊子！”
……
他们聊着乐呵，坤哥僵硬的脸逐渐缓了下来，我瞅优优这丫头应该是上学的年纪，小美也该上幼儿园了，坤哥一个人照顾三个年纪不同的女孩子，我佩服的五体投地，铮铮铁汉！
“坤哥，你被部队开除，是因为战友的事，闹大了？”
我好奇的问，坤哥默默点头，没有多说。
廖文斌这几个人对这事挺好奇，不过坤哥始终是一个字都没透露，向他这样在部队呆了这些年，想保密某件事，自然没人能撬开他的嘴，不过我猜也能估摸出七八分实情。
他们出勤，排的那颗雷应该不简单！
影响坤哥心情的事，咱聊了几句都没再多说，跟着我好奇的问斌哥：“我瞅你刚才来的时候挺凶，踩了坤哥烟，踹了他吃饭的家伙……”
廖文斌摆摆手让我可别再说了，他瞪了眼抽烟的坤哥，说：“我实在是对他没辙啊，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咱就只能不断的气他，气到他撒手不管，气到他不再这么累，气到他回到几年前的坤哥……”
斌哥边说边笑，我看他为了坤哥这事煞费心机，他也挺累的。
“还想继续摆摊，赚这些微不足道的辛苦钱？”
廖文斌喝了口酒，脸上表情严肃了起来，他边上小弟跟着说：“坤哥，如果你是养家糊口，有这个烧烤摊足够了，但这是糊口的事吗？嫂子得要一大笔钱，迫在眉睫的事！”
我听着这些混嘴里冒出成语，还有点不习惯，坤哥仰头一口气灌了瓶酒，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问：“有什么赚钱的路吗？”
不知道他是被身边兄弟感动了，还是想通了，自己拼死赚的钱，与医药费比起来是杯水车薪。
他终于还是妥协了，放弃了烧烤这条赚钱路。
斌哥瞄了我一眼，有些介意的眼光，坤哥给我打了根烟，说：“没事，有话你直接说。”
坤哥给廖文斌说这话，他是给我当自己人，不过桌边还坐着优优这个胆小害羞的姑娘，廖文斌始终没开口，坤哥催了句，廖文斌才无奈的说：“坤哥，兄弟里面你是最有气魄，最有头脑的，现在咱兄弟确实有条发财的路！”
“嗯？说说！”
坤哥有点儿感兴趣，廖文斌接着说：“咱兄弟打小都是穷着过来的，混了这些年都没存个本，投资做生意肯定不行，接场子一个月就那么点钱，知道金三角吗？”
廖文斌一说完，我眉头一皱，他说的金三角应该是毒品泛滥的三国交界处，我有点担心坤哥，扭头看他，跟我一样，他脸色有些凝重。
“贩毒？”
坤哥慢悠悠的说，廖文斌赶紧说不是，吓的他扭头四处看，生怕别人误会给报警。
他压着声音轻轻说：“兄弟们都想干一票大的，然后回老家过悠闲的生活，我有消息，有个挺有名的毒枭目前藏身泰国，大致位置我清楚，干他一票抢钱抢粮，应该能赚不少吧！”
大家一阵沉默，静静的吐着烟。
我听廖文斌这话简直的痴人说梦，他哪来的勇气想干这一票？
毒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是他们这群小混子能招惹的？
坤哥掐了烟，讪讪的笑，给斌哥说：“脚踏实地，别做梦啊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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