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轻描淡写,却是口气冷硬。
若离公子一惊,忙叉手解释:“四爷见谅,我这个小兄弟从乡野而来,不时事务,请四爷包涵。”他倒忘了这一茬,在这个巫惊魂面前,是不允许任何人蒙脸示人。
伸手拉了一下白非儿。
白非儿一惊,心里盘算着,摘下面纱吗?他会不会认出来?这张面皮是白贝宁留下给她的,做得很精致,贴上脸非常的自然,外人自是没有见过这张脸。
她打定主意,举手轻轻解下面纱,仍旧低头。
“抬头。”巫惊魂轻喝。
凌厉之声让白非儿心头一震,难道他真发现什么了?
细想下该是不会,她和他两次见面都远远的,也都是在夜晚,不应认出她。
她垂在腿部的手紧紧捏了捏自己的腿,缓缓抬头。
一张敷粉的白脸撞入她眸中。
森冷的眸,漆黑、邃远、冷若玄铁,无任何情绪,好一张冰雕脸。
她虽自我控制住,但心底还是为这一抹冷而轻颤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邪恶阴森冰冷的眼睛。
这个杀父仇人,她终有一日会亲手拧断他的头。
巫惊魂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脸上无波,神情未动,似乎要把她看穿。
白非儿的心如鼓猛撞,强装镇定,装出惶恐的再低头:“请四爷恕罪。”既然演戏就演得像一些。
看她一副惶恐的样子,一旁那两个男童嗤的轻笑。
“过来给本官揉揉肩。”那慵懒的身姿动了动,声音依然冷如霜。
白非儿没有动,若离公子又轻扯她,这妞儿怎么那么迟钝啊。
啊,叫我吗?白非儿不解的看他,看他那眼神就是了。
搞什么啊?让她揉肩?变得那么快?
“好大的胆,四爷都叫不动你?”背后一阵掌风而来,啪的一下,白非儿后背着着实实挨了一掌。
她一前倾双手趴在地,额头差点就嗑到地上。
“去吧。”若离及时的扶了一下她,这个时候他不能再为她求情,巫惊魂性格阴晴不定,杀人是在弹笑间,现在这种情形最好不要惹怒他。
她若想以后能在这儿立足下来,这一关是非得要过不可。
白非儿心里早把把巫惊魂千刀万剐了,忍,她站起身大大咧咧的走到他身后,两手在他肩头故意用力一捏一揉。
那巫惊魂眼波微动,轻勾唇角,慢悠悠的开口:“好个山野小子,劲儿不小,多大了?”
白非儿撇嘴:“十四。”她故意把年龄说小一岁,反正这付身躯,说十二三岁都有人信。
“哪儿人?”
“杭州人。”她后世就是杭州人。
“哦,本官也是杭州人。”
“那就请大人多多关照。”外交辞令她可不弱,站在他身后说话可自在多了。
她捏着他的肩,真恨不得就立刻扭断他的头。
巫惊魂看向若离公子,深沉的一瞥一抿嘴:“起来吧,若离,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这曲子是你做的?”
若离公子立起身子,淡淡回道:“回大人,那是我那小兄弟凌公子所作的曲,若离可不敢居功。”
巫惊魂瞬的举手握住白非儿的手,修长的手指轻揉着,眸中似有一抹迷离:“凌公子,如此纤纤玉手,堪比娇娘,连我的烟都不如此手,怪不得能弹出此琴声。”
白非儿一惊,心里咯噔一下,继而就头皮一阵发麻。
你个死太监,淡定淡定。
她轻轻的往后缩了缩手,想脱离他的掌控。
嗤,巫惊魂冷不丁嗤的一声笑,冰冷的手用力一捏随即松开,站起身:“回天涯宫。”大步的往外走。
那两个娈童急忙起身:“送四爷。”
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出。
直等到没有了脚步声,白非儿才软身瘫坐到椅榻上,额头上全是细汗,好险,还好她忍住了。
这是个恐怖的家伙,根本无法猜透他下一刻想要干什么,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害怕。
若离公子若有所思的拧眉,淡声道:“快走吧,回后院。”
天涯宫,溪鱼阁书房。朦胧的烛火淡淡的罩在一个高大的身影上。
“可有什么进展?”巫惊魂神情清淡,薄唇微抿,正在挥豪轻画。
浮云、疾风、冷霜站在他面前垂首。
浮云本来敷粉的脸更显得清白,神情似有些焦虑,沙哑着声音回话:“爷,那两个黑衣人如在大海中淹没般,奴才怎么找都找不到,您又在皇上面前立下一月之限,这如今过去多日,没有一点头绪,急死人了。”
巫惊魂笔锋勾勒,不紧不慢:“唔,教过你多少次了要镇定,就两个黑衣人就吓你这样,越来越没胆了,以后怎么再跟着我?”
“爷,请爷恕罪,我会改。”浮云一咬牙求饶,要是被赶走,那他就难活了。
“不用担心,本官不赶你走。”似乎看透他心思。
呼,浮云松了一口气:“爷,那个罪女会不会真被那黑衣人带走了?要是找不到人,怎么向皇上交代?”
巫惊魂轻抿嘴:“许是已出城,许是未出城,你真把你家四爷当神啊?本官能有未卜先知的能耐?”他放下画笔,把手中的画甩向他脸上:“一群饭桶,养你们何用?”
眸光瞬时凌厉的刮向他。
“爷恕罪。”三人慌忙双膝跪下。
“没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奴才们有罪。”
“四十重棍,你们三人自去领吧。”巫惊魂脸如寒霜,淡声道:“画上是那黑衣人的武功招数,许是和洛宁山庄有关系,给我找去。”
浮云浑身一颤,四爷越是清淡的言语,却越是恐怖,四十重棍,他苦笑,主子的心思他何时明白过?
司乐坊——
白非儿躲在这地方,一恍又过了十日,巫惊魂再出没有来司乐坊,她知道报仇急不来,一切等机会。
白日躲在后院和若离公子研究曲谱,又或去教教那些娈童弹琴,晚上又混在雅间听曲,看尽这司乐坊的糜烂生活,总之就是乱七八糟的,看污了眼。
看样子若离公子在这司乐坊是挺吃得开,有他蔽护着,倒没有人敢为难她,这若离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她坐在房中摆弄着手里的玉兰茶杯,手里摆弄着白敬亭给她的玉佩,好奇怪的造形,毫无特色,动物不是动物,佛不是像佛,玉色普通,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价值,拿着这个去蒙古找三,三什么?三姐三妹三哥三弟三公主三王子?这不大海捞针吗?难道市井传言说白敬亭通敌是真的?
百思不得其解,她计划着找机会真要去找找那三什么,这灭门得莫名其妙,好些事她还是想弄明白的。
“在想什么?那么入神,我进来都不知道。”若离公子用笛子轻敲她头。
“疼。”她慌忙收起玉佩,叫唤了起来,笑眯眯看向他:“若离公子,你在这挺有威望的嘛,俨然二老板,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物?对了,我来这里那么久,怎么没有见过这里的坊主的?这的大老板是谁呀?可是皇亲贵族?”
两人相处时间长了,白非儿也没那么拘束,又恢复以前那种大咧咧调皮的样子。
若离公子只是一笑,秋日的阳光透过窗照进来洒在他脸上一片柔和:“问题那么多,我就是乐师,什么二老板,坊主呢,今儿就回来了,你也算是这儿的挂名乐师了,晚上要去见去坊主,你准备准备,可别说错话,记住,你那眼神,放柔和软弱一些,不要总盯着人看,要报仇得先活命,活命就得先拔光自己身上的刺。”
“哦,知道了,多谢若离公子教悔,这坊主是什么人物?男的还是女的?”白非儿撇嘴,这坊主还挺神秘的,她有些好奇。
若离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想让这个大小姐给他倒茶,想都别想:“当然是男的,你以为会是那种老鸨啊?他有知道你的身份,他的性子有些乖舛,别惹他生气,你小心就好。”
性格乖舛?她更好奇,开始有点期待了:“知道的,我会小心,我知道你是冒着好大的危险在帮我,真不知怎么感谢你,以后我定会寻机会报答你的。”
“傻样,别又去想那些事了,急不来,来,陪本公子对弈一局。”
自从前天无意间知道她的棋艺,就天天来找她下了。
“公子,不好了,三儿打扫坊主的书房,不小心摔碎了坊主的墨砚,被,被垛了一只手,正晕着呢。”十五慌慌张张的跑进屋,脸色刹白,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什么什么,摔碎个墨砚就要人一只手?什么人啊?白非儿捏了捏的里的棋子,果真是个性子乖舛,简直就是暴力。
“怎的不早说?”若离公子起身向外走。
白非儿也起身跟着,这就天下真是没王法了。
在尚书府多年,并没有看到这样的事,她的这个爹娘都不是苛刻冷漠的人,对下人还是不错的。
在那间小小的下人房里,她见到晕死过去断了手的三儿,横竖最多也就十岁的小男孩,什么坊主,就是个残暴之人,她心里一阵难受,不忍再看,出了门直奔回房。
是夜,极不情愿的跟随若离公子走进前院另外一处楼,这是专供那些高贵客人玩乐的贵宾楼,她是第一次走进这楼,一路走着,耳边随处听到那些吟蛾婉转声,她脸红到了耳根子,真是恶心之极,全都是男人,她都想吐。
“进去吧,坊主指名要见你,我就不进去了。”若离公子立在一间最靠边的门前。
第23章 现身一见()
“你不进去吗?”白非儿低声问,这种环境下,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想起三儿那断手,都让她觉得这扇门后是阎王殿。
若离公子温和的笑笑,轻拍拍她的肩:“没事的,坊主并没有说见我,我不能进去,这是这儿的规距,别为三儿的事多想。”
看着若离公子走得没了个影了,白非儿还一头两个大的站着发麻。
“还要本坊主请你么?”门后飘出阴森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她一咬牙,轻推门。
“进来。”兀的一声,又把吓得一踉跄进了门。
装神弄鬼,搞什么啊?难道古人都好这一口?
她定了定神,适应一下屋里的黑暗,细闻起来这里有淡淡的沉香味道:“在下凌子骞,特来拜见坊主,不知坊主大人可否现身一见?”
“小俊人,你是瞎的吗?”一股凉风扫过,送来低沉的声音。
额,她定睛看声音飘来的方向,一张书桌后坐着一个黑影,黑暗中闪着一束寒芒。
白非儿抽了抽脸,光明正大的见上一面不见完事了吗?非要搞这种让人无语的场面。
“哦,见过坊主大人。”她双手一叉施个礼,她可不打算跪。
“你不怕?”幽灵似的声音。
切,白非儿撇嘴:“怕什么?怕你?还是怕黑?”这故弄玄虚的坊主令她反感,难道他还能无缘无故砍她一只手?
“不怕我垛了你的手?”
白非儿一怔:“你不觉得你目无法纪吗?”在后世这是要坐牢的罪。
也许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胆子不小啊?”半响,那黑影才开口。
白非儿已经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借着淡淡的月光,她看到了一张狰狞的面具脸,暗哑无光但散发着点点冰寒。
“坊主大人,说句话也叫胆子不小,那你干脆把这里的人全毒哑算了,这样就没有人胆子不小了。”
“大胆。”那坊主啪的拍桌面:“别以为你长得俊,本坊主就舍不得杀你。”
吓得白非儿赶紧低了头,怔怔的不敢再说话,这里你是老大,我不跟你硬碰。
一阵凉风从窗口吹进来,她出门穿得少,加上这又有个冷冰冰的恶霸,她顿时觉得凉叟叟的,两手抱着手臂,欲言又止,见也见过了,是不是可以让她走了?
“那个,坊主大人,人也见过了,能否让我回去?”一刻也不想多留。
“还是胆小。”
白非儿蹭蹭的火了,这面具男是不是有毛病啊?一会说她胆子不小,一会又说她胆小,叫她来就为了讨论这个问题?
“坊主大人,你叫我来该不会要讨论这个问题吧?”
“倒是伶牙利齿的,小俊人你叫凌子骞?”声音里带着调侃。
“你会不知道吗?难道若离公子会不向你汇报?”白非儿要吐血了,明知道她的身份还问来问去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大胆。”这面具坊主又拍了一下桌子。
好吧好吧,白非儿闭嘴。
那面具男似乎烦燥的一挥手:“既然在这里,你就得守这里的规矩,滚吧滚吧。”
“好吧,我滚。”白非儿也不客气,转身开门就溜,性格乖戾,一下子下死人,一下子又语带调戏,果真是喜怒无常。
一回到自己的厢房见着若离公子,她上前就一个白眼球送给他。
“怎么这副表情,本公子欠你钱了?”若离公子正在一个人独自下棋:“来杀一盘?”
“杀你个头。”她一把扫乱棋盘上的棋。
若离公子也不恼,慢悠悠的说:“这段日子还想不明白啊?想死,非常容易,想活,就真要好好想出路,就如这棋,落子无悔,一子可定生死,你是棋艺高手,这都想不通?”
白非儿怔怔的出神,是啊,活着真难。
过了半晌,她提出想拜祭家人,被若离公子不客气的拒绝了。
“帮我打听夏公子的生死总可以吧?”她脸都气歪了:“还有你当时为什么不救他?你不是有一个帮手的吗?”
若离公子温柔的看她一眼,一如平时的春风拂过,却是夹着丝丝严寒:“自己的生死都未知,还记挂着别人的死活,本公子能救下你已是万幸,你以为巫惊魂是吃素的?”
白非儿气呼呼的剐了他一眼,眼底雾气渐起:“小气,你不帮我就自己查。”这个若离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冷漠,真是跟什么人像什么人,她想起了那残酷的坊主。
“倔。”优雅的若离公子第一次在她面前有了些气,扔了手上的棋起身:“你给我老实点。”说完阔步离开。
这不行那不行,到底要哪样才行?白非儿把棋子哗啦的全倒地,咕哝着躺下去。
出来一个轻跃,若离公子闪身进了一间房。
“坊主。”他低头一叉手行礼。
“若离,你看你救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就一个管不住的野豹子。”黑暗中那面具黑影依然还是原来的姿势。
额,人可是你要求去救的,这倒怪我头上来了?“她还小,不太懂事,做那些事,是否另选他人?”若离公子面无表情,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面具黑影没有作声,只冷然看他。
若离公子脸上的肌肉一抽:“若离知错,我会好好调教她,还需要些时日,坊主请放心。”
哼,面具黑影轻哼:“你都好生管教着,我把冷百花从分号调了回来帮你,院子那老龟儿管不成事,这阵子事儿多,手底下的人要是多嘴多事,都给我割了舌头去。”
“若离听从坊主安排。”
若离公子刚离开,面具黑影随手一挥,一个身影飘下来:“坊主。”
“好好盯着凌公子的一举一动。”
第二日一早,白非儿教几个男童抚琴,早上客人少,一般她是选这个时间出来前院,这里的男娃子,接触下来都是些身世可怜的孩子,她也不去嫌弃他们,毕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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