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乱语之狐仙儿- 第6部分

　　　　君获笑笑刚想再说什么，就见如花婶子又一阵风似地闯了进来，叮呤咣啷的边把手里一大堆的东西放下边道：“我只道女人爱饶舌，却不知南定老头儿养的好儿子原来也似个饶舌的妇人。”

　　　　君获闻言一愣，然后摸摸鼻子笑笑，再不说一句话。

　　　　我顿觉无趣，于是蹲下来帮如花婶子整理她带回来的东西。

　　　　一捧半干的红枣，一串蘑菇，小半袋儿栗子，几个金黄金黄的玉米面饼子，一包绵糖，还有半瓦罐儿白米。

　　　　“怎么这么多东西啊？婶子你去哪儿了？”

　　　　我不解的问。

　　　　我可是记得如花婶子的厨房比我家的还干净。

　　　　“我去回蓝家转了转，看有什么合用的东西就拿来了。婶子给你煮糖粥吃，你不是最爱吃甜的吗？”

　　　　“好啊！”我满心欢喜。

　　　　已经多久没吃到热腾腾的饭了？

　　　　从爹爹走了以后就没有了吧？

　　　　如花婶子以前也帮我带过甜粥，可是从人间到这里，就算如花婶子脚程再快，也得大半个时辰。所以每次喝甜粥的时候，都已经凉的差不多了。

　　　　后来如花婶子就给我带些点心面茶之类本就是凉着吃的东西。

　　　　好怀念那些热腾腾的饭食！

　　　　还有最最好吃的甜粥！软糯香甜，我可以一口气吃一大碗。

　　　　我看看罐子里的白米，咽口口水扭过头问君获：“你喜不喜欢吃甜粥？”

　　　　喜欢喜欢，一定要说喜欢！

　　　　终归是客人，如果他不喜欢甜粥，我又怎么好意思单单要如花婶子给我做啊？那是不是就只能吃白米粥了？

　　　　如花婶子闻言也扭头看着君获。

　　　　君获看看如花婶子，再看看我，然后苦笑一声说：“我是青丘的上神啊！上神是不需要吃东西的。我先去村里转转，晚饭后再回来。”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急急地就像有狗在后面追他。

　　　　还好还好！还好上神不吃东西。

　　　　我放下心来，全身心的投入到帮如花婶子煮粥的事业中去了。

第二十一章（）　
暮色四合的时候，我和如花婶子坐在当院儿的小石桌上喝粥。

　　　　软糯的溢满红枣味道的白米，嚼起来极香的花生和栗子，再咬上一口清甜的玉米饼－－－－－－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

　　　　小院儿外边传来一阵喧闹声。三三两两的妇人从篱笆墙外走过，边走边嘟囔着，说白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上神的影子。

　　　　就有人附和说是啊是啊那起子狸猫最喜欢骗人了，以后再不信他们了！就是就是，还退亲，退个鬼啊！害得我白等了一下午，衣服都没顾上洗，我们当家的回来又该骂我了。

　　　　我美滋滋的吸溜一大口甜粥，眯起眼睛细细的品着。

　　　　如花婶子捧着碗坐在我对面说活该！

　　　　我嘿嘿的笑了。

　　　　如花婶婶默默地喝着粥，忽然问我：“仙儿，婶子说让你一年之后再退亲，你会不会怪婶子？”

　　　　我摇头：“怎么会！我知道婶子是为我好。”

　　　　如花婶子默了片刻，道：“也是我心急了，只想着你能嫁到青丘是件好事儿，就一力的敦促，却忘了考虑你的感受。”

　　　　顿了顿，不等我开口又说道：“如果……你娘亲能日日陪在伱身边该多好！那样的话，你至少不必去人间受苦了。

　　　　“去人间怎会是受苦啊？那么多人都想去呢。我觉得人间一定很好玩的！”

　　　　“傻孩子，还好玩，只怕你连去人间的路怎么走都不知道。你所想的诸般乐趣，不过是你的臆想罢了，等到了人间，你才会知道，人生一世，喜怒哀伤，诸般滋味，可不是一句好玩就能过得去的。”

　　　　我捧着粥碗，看如花婶子满怀感伤，忽然也开始忐忑起来。

　　　　人间的路，不好走吗？

　　　　算了，不想了，反正我只在人间呆上一年半载就回来了，又不是要老死在那里，管他哀不哀伤呢。

　　　　于是我继续大口的喝粥。

　　　　如花婶子开始向我交代人间的诸般风俗习趣，听得我昏昏欲睡。因为好些东西我都在黑毛老狐狸那里听过。据说黑毛老狐狸曾经在人间做过说书先生，听他讲古，可比如花婶子讲的有意思多了。

　　　　如花婶子见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叹口气，转个话题开始跟我交代去人间的路该怎么走。

　　　　我赶紧支棱起耳朵生仔细地听着。

　　　　我一直以为，出了狐狸村往山下走，到了猪笼山下就是人间的村落。却原来，狐狸村周围的这些个妖精村寨，都是有结界保护的。如果不懂得走出结界的办法，那么就只能在这几个妖精村寨里兜圈子。

　　　　怪不得啊！

　　　　之前我去给山下的猪妖小花送桌子，想着既然已经到了山下，那不妨去偷偷看一眼人间长什么样子，结果，我顺着溪流一直往山脚下走，走了好半天却发现自己走到了灰狼寨。

　　　　灰狼寨可是在半山腰上的。

　　　　我以为是自己迷了路所以兜了个大圈子，就没放在心上。谁曾想，照这样的走法，我是压根儿走不出去的。

　　　　也难怪，在狐狸村生活了将近十七年，这周围的村村落落我几乎都走遍了，却从来没有走出过这片熟悉的环境，更没有见过一个人类。

　　　　原来狐狸村的结界不只能挡住人类，还能挡住像我这样道行尚浅的小妖啊！

　　　　我不由得对狐狸村外的人类世界充满了期待。

　　　　如花婶子见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忧心忡忡的说：“也不知道告诉你这些对还是不对！”

　　　　“对的对的，当然是对的！”我笑眯眯的猛点头。

　　　　开玩笑，我才刚刚知道该怎么离开狐狸村好不好！婶子你可千万别变了卦，后悔教了我了。

　　　　据说道行深的狐狸精能把别人的记忆抹去！不知道如花婶子的道行够不够深？

　　　　不好说呃……

　　　　我正自胡思乱想，却见如花婶子忽然一脸痛楚的扑倒在桌子上。

　　　　“婶婶你怎么了？”

　　　　我急忙丢下碗筷去扶她，可我的手却扑了个空，直接从婶子的肩上穿了过去。

　　　　我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

　　　　再次试着想把手放到如花婶子肩头，如花婶子却推开我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仙儿，婶子必须得走了，你明日自己去人间吧，诸事小心！”

　　　　“婶婶你要去哪里？”我虚扶着如花婶子的身体急急的问。

　　　　“婶子……去人间。人间的铺子出了状况，我必须的走了。我们人间……见……”

　　　　如花婶子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强撑着说完这句话，便从原地凭空消失了。

　　　　走了？

第二十二章（）　
我怏怏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总觉得如花婶子今天怪怪的。

　　　　刚刚，我的手明明从她的肩膀上穿了过去！那不是幻觉，是如花婶子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只是个幻影。

　　　　可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如花婶子用手推开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是真实存在的。

　　　　真的是人间的铺子出了问题吗？

　　　　我只知道，如花婶子在人间开了间炊饼铺子，好像叫做胡记炊饼。

　　　　以前如花婶子隔三差五就要离开狐狸村几天，就是去人间打理铺子去了。

　　　　反正如花婶子是这样说道。

　　　　可仅仅只是间铺子，会出什么问题？竟使得如花婶子身形涣散？

　　　　我忽然想起来好像在《狐书》上见过这样的状况，可具体是什么又记不大清了。

　　　　我急忙回到屋里一通翻找，最后在床下面翻出一本三寸来厚纸页泛黄的册子。藏蓝色的封皮上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狐书。

　　　　这是我十二岁生辰的时候如花婶子送我的礼物，据说，它是出自青丘狐族的典籍，天地之间，仅此一册。

　　　　我哗啦哗啦的翻着书页，好半天才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狐书》第七百八十页上清清楚楚的记载着：狐化形成人，谓之狐妖。此妖，其寿将尽之时，则时见形散之状，待身形涣散不得凝聚，便湮灭于天地也。

　　　　我怔怔的盯着这几行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如花婶子，寿命将尽了吗？

　　　　我不知道如花婶子有多大年纪了。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如花婶子会离开我。

　　　　没有活到应劫的年纪便死掉的狐狸也有很多啊！

　　　　如花婶子好像说过这样的话。

　　　　我的鼻子忽然酸酸的。

　　　　以前如花婶子总是护着我，但遇到事情的时候却从不会擅自替我做主。

　　　　她总是顺着我。

　　　　小时候，雪下得好大，我说我想去到溪里玩水，她忙去烧姜汤好等我回来驱寒。

　　　　可爹爹听说了却在半道儿上截住我，把我抓回来好一通数落，完了把我关房里三天不许我出门。

　　　　那时候，我讨厌死爹爹了，只喜欢如花婶子，觉得还是如花婶子待我好。

　　　　后来大了，爹爹也走了，再也没人在我淘气的时候斥责我，也没有人再不许我这个不让我那个的管着我了。

　　　　我开始觉得，还是爹爹真的疼我。

　　　　如花婶子虽然对我很好，却总是透着一种淡淡的疏离，从没有像对待至亲之人那样毫不避讳。

　　　　可今天，如花婶子居然做主干涉我退亲的决定。

　　　　我却没有觉得不高兴，反而由衷的欢喜。

　　　　觉得如花婶子对我忽然真正亲近起来。

　　　　她不再是一味的对我纵容，而是管束着我，甚至违逆我的意愿。

　　　　这样的婶子，与以前不一样。

　　　　我总觉得怪怪的，却是真的喜欢。

　　　　只是，如花婶子就要走了吗？湮灭于天地之间、神形俱灭？

　　　　是因为预感到自己寿限降至，所以才开始对我严苛了的吧？

　　　　之所以去人间，也是因为要躲着我，怕我发现她就要死掉的事情吧？

　　　　我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我胡的收拾了一下，然后拎着我的花布小包袱出了门。

第二十三章（）　
月色如水，淌遍了狐狸村的每一个角落。

　　　　我抱着包袱孤零零的走在村头的小路上。

　　　　夏夜的猪笼山山风清冷，卷着一阵阵喧闹的声音从我耳畔刮过。

　　　　那是村子中间的大槐树下，结束了一天劳作的男狐狸们在那儿休憩。

　　　　幻化成人的精怪，总是不自觉地模仿人类的举止，就连生活习性也不例外。

　　　　狐狸村的狐狸，就像人类村落的人们一样，妇人煮饭浆洗，男人养家糊口。

　　　　白天，狐狸村的男狐狸会出去为家里的妻儿挣下一份口粮，晚上归家，用罢晚饭后，就聚在大槐树下学着人类的样子磨牙斗嘴，打嗝放屁。

　　　　那只黑毛老狐狸每到这时候就会坐在人堆儿里说文讲古，引来一堆凑趣儿的听得津津有味。我以前没事儿的时候也总爱去听。

　　　　以后去到人间，就再也听不得了。

　　　　我怅然若失的回头望了望，然后朝村头的柿子树走去。

　　　　远远地就听见瀑布的水声。

　　　　猪笼山的溪流在狐狸村村头的断崖上儿打了个转儿，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瀑布，瀑布下是一汪清潭，柿子树就长在潭边的矮山上。

　　　　如花婶子说，要去人间，就必须得经过这棵柿子树。

　　　　想当初我在这棵柿子树上吃过多少柿子，竟不知道出口就在这树上！

　　　　我把小包袱紧紧地缚到肩上，然后手脚并用的往上爬，很快就攀住了柿子树的枝桠。

　　　　我麻溜的翻身坐到树上，然后抱着包袱静静地等着。

　　　　如花婶子说，每晚子时，天地阴阳交替的时候，狐狸村通往人间的通道才会打开。

　　　　这样我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就离开狐狸村了。

　　　　当然了，那些道法高强的狐狸精是不受这种时间的限制的。他们可以随时随地运用自己的法力打开通往人间的道路。

　　　　不过如花婶子说那可是很浪费法力的，像我这种没修炼几年的小狐狸，拼尽一身术法恐怕也做不到。

　　　　所以，我只能乖乖地等。

　　　　夜深了，山风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槐树下传来的嬉闹的声音也渐渐的散了。

　　　　果真是夜深人静啊！

　　　　不知道人间的夜晚是不是也这样的热闹！

　　　　我抱着膀子嘀咕了一声，然后蜷着身子缩到树叉上准备小睡片刻。离子时还有一会呢，先歇会儿再说。

　　　　我将包袱枕在脑后，刚想合上眼睛，就见远处通往村子里的小路上晃悠悠的亮起了一盏灯。

第二十四章（）　
我伸长了脖子，只影影绰绰的看到个人影，似是提了个灯笼正往村外走。

　　　　谁这么晚了还出村啊！

　　　　我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翻了个身，盯着那盏灯笼仔细地瞅着。

　　　　灯笼越来越近，我渐渐看清楚了那个提灯笼的曼妙身影。

　　　　原来是十一！

　　　　十一仍穿着下午和妃燕在一起时所穿的那件红色纱裳，手执一只明晃晃的镂空铜杆儿，杆儿头翘起一朵云头，上面挂着一盏红色纱罩的圆灯笼。

　　　　山风阵阵，吹得灯笼晃悠悠的，也吹得十一的红裳衣袂翻飞，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和半载纤细的腰肢。

　　　　美人就是美人啊！

　　　　我喟叹一声，十分的艳慕。

　　　　十一径自走到柿子树下，踮起脚把灯笼挂到一枝矮点的树叉上，然后长臂一挥，火红的衣袖瞬间暴涨直攀到我身旁的树杈上并紧紧地卷了上去，然后她再顺势飞身，只是一眨眼间，十一就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我的身畔。

　　　　我看看她，一脸疑惑。

　　　　十一看我一眼，然后轻笑一声，说：“我也没什么事儿，只是憋得久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这大半夜的你还真闲！”

　　　　我懒懒的起身，找了一枝斜对着十一的树桠然后坐了下来。

　　　　“小仙，我今天见到他了！”

　　　　十一忽然没头没脑的说。

　　　　呃？

　　　　我愣了一下。

　　　　“他是谁啊？”

　　　　“一个故人。”

　　　　十一顿了顿，然后幽幽的说：“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嫁人。父亲为我定下的亲事，放眼人间已是无可挑剔。可我只想逃，逃得远远的。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直到今日，我再次见到他，才知道，这一切，只是因为他。”

　　　　我不由得更加好奇。

　　　　那个能让十一念念不忘的人，究竟会是谁啊？

　　　　狐狸村上上下下加起来足有一百多口人，不过，适龄未婚的男狐狸倒是没有几个啊！

　　　　“会是谁呢？”

　　　　一不小心，我居然嘀咕出了声音。

　　　　十一扫了我一眼，我顿时尴尬不已。不过十一并没有生气，而是淡淡的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啊？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有心悦的人了，可居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这该多糟心啊！

　　　　还好这种事儿我没碰到，要不然凭我的小心眼儿劲儿还不得活活把自己怄死啊！

　　　　十一真可怜！

　　　　我怜悯的望着十一。

　　　　十一只是低下头望着脚下的灯笼出神，半响抬起头道：“还好我们狐族有几百年的寿命，总有一日，我会找到他的。若他已娶妻，我便寻个人嫁了，与他再无关系。若他未娶，我便去追求他。若他心悦我，便得圆满，若他厌弃我，我也需等他与心悦之人成亲之后方才再嫁。今生，我只为他一人。若他心悦之人不是我，我纵然嫁了旁人，这颗心，也已经死了。”

　　　　我望着十一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十一该是有多死心眼儿啊！我以前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