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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说完，反而放声大笑，只是笑着笑着，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了。
“唉，想我兢兢业业地工作两年，今晚全都毁了。”
“你不要着急，告诉我，停尸房今晚究竟出了啥事？”
看着院长关切的表情，老头哭笑不得。
“院长啊，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十三具尸体跑了九个，就这么个事。”
“为啥会出这种事？究竟是谁在捣乱？”
老头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小怪物眯着眼睛，吮着手指，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不觉哆嗦一下。
“就是它，一切都是那孩子在捣鬼。”
尽管老头吓得浑身发抖，还是把真相说了出来。
院长盯着小怪物看了老半天，像是刚刚发现它的样子。
老头看着院长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禁皱眉道，“院长，那孩子一直站在那里，你不会是刚刚发现它吧？”
可是院长的表情告诉他，真的是刚刚发现它，而不是装的。
“院长，你究竟出啥问题了？你现在看东西的时候，不会是在选择性视物吧？”
院长皱眉，“啥叫选择性视物啊？”
“所谓选择性视物，就是指患者只能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而对于视野范围内的其他事物视而不见。得了此种病症的患者，对于自己不想看的东西，即使是站在眼前的大活人，也完全是视而不见。就比方说那个孩子，它明明一直站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却没发现它。而且刚才，我记得它好像还跟你说话来着，结果你居然一直就没看见它？”
院长再次露出谜一般的眼神，“哦，那这种病症应该去眼科就诊。”
老头苦笑，“不！这根本不是患者眼睛的问题，患者的眼睛是可以看见东西。只是看不到自己不想看的东西而已。这种病症是因为患者的精神出了问题，应该去看精神科。”
院长点头，“对，应该看精神科。”
“院长，你今晚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
“你作为院长，有着二十几年的行医经验，是医学界的权威人士，这些常识，你该比我更清楚，怎么现在你反倒像是糊涂虫一个，连这种常见病症该去什么科就诊都不知道呢？”
“我今晚状态有些问题。”
院长的回答并不像是辩解，老头注意到，他的眼睛上像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水雾，以至于他的眼神看上去总是一副很迷茫的感觉。
“依我看，不止是有些问题这么简单吧？”
院长并未在意老头话语中的不满和火药味，而是仔细打量着小怪物。
老头见院长不说话，更是火大，“院长，你说说你，平时挺干净利索的人，今天咋搞得这么狼狈？你看看你的头发像不像鸡窝？还有你的白大褂，是不是该拿去洗衣房洗洗了，衣服上除了各种污渍，还有血迹，这种衣服，你也敢穿出来，在医院里乱走？你可是一院之长，是不是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呢？”
第2350章 关于作恶（）
老头絮叨了半天，院长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而是朝着停尸房内走去，当然，他的方向明显是奔着站在铁床上的小怪物去了。老头见状，立刻慌了，小怪物这种坏孩子，院长一头扎过去，岂不是自找苦吃？而且此刻，小怪物正吮着手指，眯着眼睛，盯着院长坏笑，谁知这倒霉孩子又在冒啥坏水？
老头本能地感觉，这小玩意想耍弄院长，于是紧跑两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院长，“院长啊，你不能过去啊。”
“为啥不能过去？”
“那孩子邪门的很，你最好别招它，离它远点。”
“不！你放开我。”
院长一把甩开老头，径直走到小怪物跟前，此时，小怪物依旧是刚才那副模样，吮着手指，眼睛眯成小月牙，这种表情是任何一个可爱的小婴儿所特有的。
“这孩子长的多喜兴啊。”
喜兴？老头吓得哆嗦一下，心说这都是什么眼神啊？就这么个长着一颗狐狸脑袋的小玩意，愣是给看成了喜兴？
咯咯咯——吱吱喳——
这是那孩子的笑声吗？
听见如此古怪的笑声，老头更是感觉脊背发凉，瞪圆了眼珠子一看，果不其然，就是那孩子在笑。这一看，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妈呀，跟这孩子待了一整晚了，还是头一次看见它笑得这么开心。老头忽然想起，这小玩意是吃捧的，稍微夸夸它，它立刻就找不到北了。也难怪它会笑成这样。
院长见小怪物笑得开心，不觉又靠近了些。不过这次，院长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咋觉得这孩子看上去这么眼熟呢？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
老头哪知道之前发生的种种闹剧，还以为院长在胡说，于是劝道，“院长，你再仔细想想，这孩子是今晚才刚从停尸房里冒出来的，之前，我压根就没有见过它，你不会是记错了吧？”
院长摇头，“不！你说的不对，我好像之前就见过它。”
“之前见过它？怎么可能呢？它可是今晚刚出现的。院长，你再好好想想，你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它？”
“好像是在手术室。”
“哪个手术室？”
“就是那个发生过命案的手术室啊。”
“啊，我知道了。就是那个手术室命案吧，我对命案的事一无所知，还是听那孩子告诉我的。那孩子什么都知道，它还知道凶手是谁。”
这下，老头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嘣嘣嘣地说出来一大串。
院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我就是在手术室里见过那孩子，没错的。”
小怪物哈哈大笑，“院长，看来你受到打击之后，已经选择性失忆了。”
“我失忆了吗？”
“是的，你忘记了很多事，我和你之间，可是发生过很多事呢。咱俩可是有着很多交集。”
小怪物得意地哈哈大笑，此刻，浮现在它脑海中的是，之前疯狂折磨院长时的种种邪恶画面。
一个人最可悲的，莫过于在失忆的时候，走到自己仇人的跟前。
院长此时，就属于这种情况，之前，小怪物疯狂折磨他，打算置他于死地，他居然全都忘记了。他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孩子，努力想要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之前发生的事了。
“小朋友，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吗？”
无奈之下，院长居然去问小怪物，小怪物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我当然记得。”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凡是有记忆力的生物，都只会把两种事，记得最清楚，一种是好事，一种坏事。好事，就不用解释了，人人都懂。坏事呢，又分为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意外灾难和自己偷偷做下的坏事，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厄运和灾难，自然是要铭记一辈子的，然而自己偷偷做下的坏事，也可能会铭记一辈子。人非圣贤，是人就做恶，甭管有意识还是无意识，总会做恶。很多人也许会说，我可从来没做过任何坏事，我想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没有好好反思过，如果你肯反思一下，就不会如此坚决地说没有。打比方说，一个跟你不共戴天的仇人，这个人害得你丢了工作，还搞了你的老婆，让你穷困潦倒，戴上每个男人都最忌讳的绿帽子，因为他的缘故，你成了世人嘲讽的对象，成了现世的武大郎。如果是这样的家伙出了车祸，倒在路边，生命岌岌可危，当时现场只有你一个人在，你也许是骑着卖炊饼的小车恰好路过，你会打电话叫120来救他吗？我相信你百分百不会，你一定宁可眼睁睁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在你面前流尽最后一滴血，然后祝福他下世投胎投个好人家，也绝不会打电话把救护车叫来。其实来讲，这种见死不救就是一种恶，可是因为刻骨的仇恨，你却宁愿袖手旁观，看着他死。你虽然没有亲手杀死他，看着他死在你面前，你也得到一种快感。你知道，如果你打电话叫急救车，他或许还有救。可是，你压根就不想救他，因为你恨透了他。
所以，小怪物对自己所做的坏事，会记得一清二楚。
“院长，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哦，你想听哪一段？我说给你听吧？是不是很想听你躲在文件柜里、被火烧的那一段呢？那个文件柜是封闭的，柜门被关上了，柜子里很黑，没有一点光线，柜子里唯一的亮光是从柜门的缝隙里漏进来的，你蜷缩在柜子里瑟瑟发抖，柜子外面是熊熊的火光，像是有什么东西着火了，那种烧焦的糊味，不断地涌入你的鼻腔，你听着柜子外面哔哔**的火焰的声音，感到非常绝望，你拼命地扯开喉咙喊救命。”
话音刚落，院长像是被催眠了一般，瞬间回到之前发生过的场景，他缩在文件柜里，柜子外面的浓烟一股股地从柜子的缝隙里冒进来，院长忽然惨叫一声，脸色大变，身体迅速缩成一团，双手用力撕扯着自己的脖子，痛苦地呻吟道，“不！放我出去，别把我关在柜子里，我感到窒息，我要死了。救命啊。”
第2351章 我也是为了你好（）
对于院长之前发生的事，老头压根一无所知，看见院长忽然变成这模样，吓得傻眼了，赶紧上前，把院长扶住，“喂，院长，你又在发什么疯啊？你现在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哪有什么柜子和火焰呀？”
院长痛苦地摇摇头，“不！浓烟，大股大股的浓烟都从柜子缝隙里涌进来了。我感到窒息，头晕，喘不过气来。”
“院长，你清醒点吧，不要再说什么浓烟了，这里是停尸房，即没有文件柜，也没有浓烟和火焰，这一切都是那孩子刚才给你制造的幻境。”
院长这才清醒过来，四下看看，果然发现没有烟雾和火焰，而且，自己也并不在文件柜里。这时，他才感觉到那个带着猥琐笑容的小婴儿是有多可怕，不禁哆嗦一下，往后退去。
“那个孩子——”
此时，院长也觉出小怪物的不对劲。
老头低声道，“我都跟你说了，那孩子邪门的很，叫你不要靠近，你偏偏不听。这下你知道它的厉害了吧？”
小怪物依旧吮着手指，笑眯眯地看着院长和老头。
院长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墙根，靠着冰冷的墙壁，才镇定下来。
“你这孩子，为什么要跟我描述那种场景？”
小怪物笑道，“因为我知道你有幽闭恐惧症。”
院长大惊，“你怎么会知道我有幽闭恐惧症？”
“那你就别问了，我反正就是知道。”
院长强压怒火，“你明知道我有幽闭恐惧症，还跟我描述那种场景，你究竟是何居心？”
老头也附和道，“没错，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歹毒，明明知道院长有那种病，你还故意描述密封窒息的场景，是想要诱发院长犯病吗？”
小怪物笑道，“老东西，此言差矣，我跟他描述场景的目的，是想唤起他的记忆，并不是想诱发他犯病。”
老头怒道，“可是他刚才的样子，明明就是犯病了呀？”
小怪物笑道，“总之，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我是想帮他。”
这时，院长忽然拍着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地道，“哦，我想起来了。”
老头惊道，“院长，你想起什么了？”
院长看着小怪物，咬牙切齿地道，“我想起来，之前，我之所以被困在文件柜里，完全是因为这个邪恶的小玩意，是它把我关在柜子里的。你个小混蛋，它简直是坏透了。”
老头怒道，“居然有这种事，你这孩子，太狠心了。院长有幽闭恐惧症，你还把他关在文件柜里，不是成心想要他的命吗？”
小怪物哈哈大笑，“我说院长啊，你的记忆力果然出问题了，你之前待在文件柜里，是你自己钻进去的，并不是我把你关进去的。”
院长皱眉，似乎是在仔细回忆，然后大声道，“哦，我想起来了，当时你用咒语召唤死尸，让死尸攻击我，当时我是无处藏身，才躲在柜子里，把柜门反锁的。”
小怪物笑道，“看来，你全都想起来了，想起来就好，省得你冤枉我，说我把你关在柜子里。”
“你个小混蛋，为了烟熏我，你把手术室里的窗帘床单和褥子全都放在柜门跟前焚烧，你这小混蛋，心眼坏透了。要不是叶警官及时赶来救了我，我恐怕已经被烟给熏死了。”
“很好，你现在应该是把之前的很多事都记起来了。”
小怪物拍着小手，哈哈大笑。
老头吃了一惊，“我明白了，你俩原来是仇人啊。”
院长怒道，“这个小混蛋一直打算杀死我，我跟它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小怪物笑道，“愚蠢的院长，你说得真是太好了，我之所以要杀你，也是因为你先指使医生，让医生把我堕胎，当时我还在我母亲的肚子里。所以，更可恶的人，其实是你，指使医生谋杀一个尚未出生的小婴儿，你觉得你做的就不过分吗？”
院长笑道，“可是，像你这样的孩子，即使是生下来，也不会被人类社会所接受，因为你的样子明显跟其他正常孩子不一样。”
小怪物气得把獠牙咬得咯咯直响，“不一样又怎样？话说我为什么要跟那些愚蠢的人类小孩长的一样呢？”
院长笑道，“人类社会，自古以来，就是由人类这种群居生物组成，孩子，你首先要搞清楚的是，人类是一种群居生物，所谓群居生物最讲究是和谐融洽，你觉得你的样子会被群体接受吗？你该知道，群居生物的排异性是最强的，所有不符合群居生物的标准的个体会自然被排斥在群体容纳的范围之外，一个被排斥在群体范围之外的孩子，要想生存下来，何其艰难？所以我同意医生做手术，也是为了你好。与其勉强把你生下来，孤独艰难地在人世间跋涉，还不如让你从这世上消失，因为痛苦乏味、毫无建树的一生，还不如没有。没有哪个贵人会把机会抛给一个样貌古怪，完全不属于群体的孩子。一个没有任何机会的孩子，只能是孤独地度过自己毫无建树地一生。然而，别的孩子却可以得到各种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这是一个很残酷的世界，我并不在说笑。”
老头听着院长的解释，惊愕地合不拢嘴。
小怪物眯缝着细长的眼睛，眼眶似乎湿润了。不过，片刻之后，它还是咧开嘴，故作坚强地笑道，“我不需要你们人类的机会，也不想向你们人类证明什么。我只想自己开心快乐地生活下去。”
院长冷笑，“一个孤单寂寞的家伙会有什么快乐呢？因为你的样子跟大家不一样，也注定你不会有任何朋友。一个没有朋友的家伙是很可怜的。孩子，我知道你很喜欢捉弄别人，也很愿意以此为乐。可是，你有没有感觉捉弄完别人，换来的却是自己的极度空虚，其实捉弄别人，并不能使人快乐。”
小怪物忽然感觉自己的心思像是瞬间被院长揭穿，不过，它还是故作镇定，“不！你说的不对，捉弄别人，乐趣无限。”
第2352章 祝你好运（）
院长笑道，“小朋友，你这是在给自己借口吗？因为想找乐子，就不顾别人的死活，这可不太好啊。”
小怪物没说话，眯着细长的眼睛，不知又在琢磨什么。老头盯着它的小尖脸，感觉它又在琢磨啥坏主意。
良久，小怪物才咳咳两声，“院长，咱俩之前是仇人，不过现在，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