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太寂寞。于是我又想去看一看人间的南海,临柏再三叮嘱我要安分守己后,才动用法力打开结界一角。身子还没有出去,就先听到了那方热闹的吆喝声。我兴奋地拉着他,快速穿过结界,要看一看南海在人间的模样。
南海人穿着皆是粗布短衣,更有一些男人,光着膀子在劳作。海面上多了许多海鸟,还有带着白帆的小渔船,离得近的船上可以看到打渔人正在撒网。海滩边的妇女成群结队,在阳光下有说有笑地织补渔网,牙牙学语的孩子围绕膝旁。再往后看,茅草屋聚在一处,应是个小村落,有黑瘦的老汉,倚在门边悠然地翻晒鱼干。
还是人间好我在心中感叹。脚步迫不及待地往海边迈去,临柏任由我拉着。渔民发现我们,纷纷注目,并不是警惕或者排斥,他们友善地笑,冲我们点头致意。
我俯身脱去鞋袜,撒丫子欢跑着嬉戏海水。有东西搁到脚,我伸进沙子里将其挖出来,却是一只白色的海螺。有种熟悉感,把海螺放在耳边,想听一听里面的声音,是一阵阵的海浪声。
临柏唤我,招招手,我就听话跑过去。他伸手,从我手上拿走海螺,又俯身将它放在沙滩上。轻声说:“别动。”我不明就里,他却向我神秘一笑。两人就一齐弯腰,认真地盯着那白色的海螺。
不多久,海螺竟凭空动了一下。我没有心理准备,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抓住临柏的胳膊,若我有声音,必定已经叫出声来。海螺大概因为我的大动静,恢复如常。临柏牵住我的手,安抚道:“莫怕,仔细瞧着,里面有小东西。”
我好奇,再等了会,海螺又开始左右晃动。这回已有经验,屏气静看,只见有四条小毛脚,从海螺里伸出来,四处动动。尔后,有一对黑眼睛,如同两颗小黑豆子,也从海螺里冒出竖起。这居然里面住着一只小螃蟹白色的小螃蟹与白色的海螺融为一体,干净又可爱。我无比欣喜,没有被临柏牵着的那只手指着小螃蟹,欢笑着在原地蹦跶。临柏也笑,难得的温暖柔和。小螃蟹因为我的蹦跶,又缩回海螺里,胆小得狠。
“它叫寄居蟹。”临柏拾起海螺,递给我,解释道,“虽然是寄居,但离了海螺就活不了。”
我察觉到他在说这话时,眼里的动情,这话说给我听,似乎还有别的意思。我忽地脸红,低头接过他手里的寄居蟹,只能把注意力都转移在它身上。海螺会保护小螃蟹,而且小螃蟹离开海螺就会死掉,那海螺对它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不过海螺应该也是喜欢小螃蟹的吧,如果没有它的陪伴,孤独躺在沙滩上多么寂寞。而且小螃蟹可以背着不能动的海螺,四处游走,多好。小螃蟹和海螺,都需要彼此……
庆幸现在我失语,不用去搭理临柏的话。他说的这句,我实在想不出下文,徒生尴尬和窘意。心道:大师兄其实我明白你那颗小螃蟹的心我一定努力配合成为你的海螺(某碧忍不住爬出来埋汰:喂喂喂,人说你是小螃蟹好不好)
临柏或许也不需要我的回答,他向来独立而强大。
“还要去玩么?”他指海水。
我点头,他便放开手,任我回到大海的怀抱。对于临柏来说,只要在他视线范围内,都会给予我足够自由,但绝不允许我离开那一个范围。这一点,我深刻领悟。
人间的南海,虽然少了几分飘渺的仙气,那真实亲近的氛围却让我很是欢喜。在海边嬉戏了半日,直到太阳将要落山时,才渐渐收住心神,回到一直远远望着我的临柏身边。临柏从衣袖中掏出白帕子,细细为我拭去满额头的汗水。
有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步伐矫健地跑过来,笑着问我们:“村长爷爷问两位客人,可需要留宿?我们正准备吃晚饭,与我们一起吃吧?”我微愕地打量眼前的小伙子,星眸闪烁,一派天真友善。这三天行来,我对现在的人世也略有了解,再加上昆仑墟里的戏本子和隐约的直觉,如此淳厚的民风,难能可贵。
转眼去看临柏,他低头,温和问我:“想去尝一尝海鲜么?”
我使劲点头,可不就怕他直接拒绝小伙子。
他笑,作揖对小伙子道:“那就多有叨扰。”
小伙子挠挠后脑勺,腼腆起来,推辞我们的谢意后,走在前面带路。出海的渔船也纷纷回港,夕阳洒在海面上,碎成万万金片,煞是好看。小伙子自称阿亮,是村长的孙子,而这个渔村叫做丰乐乡,有一百多户村民,世代打渔为生。经过的人们,喊着阿亮的名字,有些问吃饭了没,有些问村长可好,还有些要叫他去自己家里吃饭,阿亮都会爽朗地回答。村民又向我和临柏打招呼,我在海边玩了一个下午,他们皆不陌生。
村长的屋子在丰乐乡中间靠后的位置,一面靠山,三面被其他的茅屋包围。这里普通的民居是单层,而它是双层,且用的建材都是山后面的树木而非茅草。所以那屋子较之其他,显得庄重醒目。
“阿哥阿娘,若要住宿,爷爷会收拾出楼上的屋子,那儿是我们专门给客人准备的。”阿亮指向二楼,扭头对我们笑道。
此时,村长听到声音,从屋内拄着拐杖出来。我看他白发梳理得整齐,精神气十足,皱纹里藏着满满的慈祥,步子也算硬朗,徐徐迎向我们。
“欢迎二位贵客。”他声音嘹亮,这里的人声大多豪气。
临柏朝村长作揖,我便跟着一齐福身。临柏道:“在下临柏,这是内子蛮蛮,我们从北方来。”
村长颔首,视线在我和临柏身上转动须臾,并不多说其他客套的话。屋内的饭香飘出来,我这次倒是食指大动,咽下两口唾沫,许是心情好的缘故。
“蛮蛮阿娘,饿坏了吧,快里面请。”村长大笑,自己率先拄着拐杖往里头去。
我有些不好意思,傻笑两声,临柏牵起我的手,跟在村长身后。
里面有村长婆婆在打理饭食,见我们进来,乐呵呵与我们打招呼。村长代我们向婆婆介绍一番,催促道:“老太婆,把菜都端上来,小阿娘饿坏了。”
婆婆应声,转身去厨房端菜。阿亮跑进去,是要帮他祖母。我脸红,又不能说话,只能朝着村长连连拱手。他大概也没有料到我是个失语的,诧异片刻,脸上就多出一道怜爱,让我十分之难为情。
饭桌上摆放的都是寻常小菜,因为靠海而生,多是鱼类和扇贝,还有山上的野菜。我的小碗里堆满其他人夹来的食物,临柏的份最多,然后是村长婆婆。
临柏说:“这些天难得你肯吃,多吃一些。”
村长婆婆则感慨:“多好的孩子,上天不怜,竟让你失去声音,快多吃一些。”
我哀怨,猛瞪临柏。临柏只是笑,尔后又与村长聊起家常。
从他们的谈话里,我得知阿亮的父母,也就是村长的儿子和媳妇,在许多年前的一次出海捕鱼中失踪,再也没有回来过。阿亮那时候还只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奶娃娃,便失去父母疼爱,他才是最应该被人疼惜的孩子。我望向阿亮,他明朗的脸上没有一丝失落,认为是海神接走他爹娘去了更快乐的地方。作为一个仙人,我知道那南海里根本没有海神,不过他的父母肯定也是善良的人,到冥界能投个好胎,也算是往更快乐的地方去了。
如此安慰完自己,又听村长在劝大师兄:“天色已晚,我让阿亮去收拾楼上的房间,两位起码过了今晚再走吧。何况你们从北方远道而来,应该多留几日,再看看南海其他美丽的风光才是。”
村长的话,相当在理我暗中拉扯临柏的衣袖,他低声问我:“你想住在这里?”
废话我狗腿看他,哈喇子要流满地,使劲上下活动脑袋。
临柏沉思,阿亮在旁边也劝道:“我们晚上的星星,美不胜收。我们山上的山桃花,艳丽动人。阿哥阿娘还可以跟我去浅海里头打渔,很是有趣的”
我更加激动,渴望地摇晃大师兄的胳膊。
他忽地深情看我,脸上从沉思变得豁然开朗,说道:“我本就是想让蛮蛮领略南海风光,才从极北而来。就怕叨扰了村长,实在不安,若村长肯收下我们的一点心意,我们多留几年也是乐意。”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了个黑口袋放在桌上,打开一看,是当初顺走未明的夜明珠十几颗大珠子依偎在一起,圆滚滚闪亮亮。
第一百二十章 海上的月亮知道
村长三人哪里见过那么大的夜明珠,吓得都从饭桌上站起,不敢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村长喃喃:“我活了一辈子,见过最大的珍珠,也就指甲盖般。这些夜明珠比那还要大一倍,一看就是贵重之物,太折煞我们了”
临柏又说:“无妨,丰乐乡地处偏僻,就算此物如何贵重,也换不得钱财豪宅。送与村长,不过是看您与婆婆年迈,夜间点灯不方便,全当不点火的灯用着吧。”那淡定的语气,将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一瞬间贬得一文不值,若我是夜明珠,定会张口咬临柏的手指头。
不过现在以我蛮蛮的身份,对他这个明智的决定,自然是喜笑颜开。从桌子上搬起夜明珠,就往村长怀里塞,塞完一个劲朝村长作哀求状。您就收了吧,您不收我怎么留在南海多玩几日呢临柏在我身后,波澜不惊又说:“若村长觉得这么多夜明珠只与你们当灯浪费,可以分给村民。作为交换,让他们帮我们盖一间小茅屋可好?”
这话听得我心中刹那激起大浪,诧异地回头,想要寻问临柏,可惜无从开口。
“临柏阿哥是想在这里长住?”阿亮率先开口,语气里除了惊讶还夹杂着兴奋。
我实在想不通临柏这话的意思,勉强得以为,他是怕村长等人不肯收下夜明珠才搬出来的借口。阿亮如此一问,我紧盯临柏的嘴唇,等待他吐出来的答案。
临柏似乎能读懂我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开口前,竟先冲我狡猾一笑。那笑容将我看得一个哆嗦,凭我对他三百年的了解以及女人的直觉,此人现在正在打别的主意。
他说:“或许会,或许不会,一年半载总是有的。”
村长了然,这下安心收了夜明珠,对我们正色道:“既然两位打算住上一阵子,我的屋子确是比不得自己的小屋自在。明日我就找力气大的村民,帮你们去山上伐木造屋,公子的夜明珠我会分给他们。不过屋子建起来,少说也要十日,没有完工前你们还是暂住在我这里吧。阿亮,快去收拾楼上的屋子。”
阿亮得令,欢快应声就要上楼。我急忙拦住他,从村长的怀里十几颗夜明珠中拿出三颗,一人一颗分给他们。我若不强调留下三颗,猜想新屋子竣工时,村长会一颗不留全部给村民。那临柏和我的心意,当真是白费了。
村长颔首,是明白了我的想法,也不多忸怩,大方收下夜明珠。婆婆和阿亮经村长允许,也收起手中的珠子,向我连连道谢。我豪迈地一挥手,反正不是我的东西,要心疼也是未明心疼当夜,我睡在临柏身边,好不开怀。揪着临柏的大手,在他手上写字。
大师兄,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
屋子里已熄灯,窗子开着,有海浪拍岸的声音,飒飒朗朗,规律而使人安心。月光从窗口溜进来,朦胧可见临柏的俊脸,含着笑意,星眸闪烁。
“蛮蛮想么?”他问我,是轻声的耳语。
我就着他的手臂当枕头,在他手臂上猛蹭,自然是想的“你若想留下来,倒也不难,只要答应我的条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点头,你只管说
他在清冷月光下的脸,忽然变得狡黠,咻地就凑到我面前。我看着他放大的脸,睁大小眼睛,不明所以。他没有预兆地,如蜻蜓点水一般,唇瓣在我最拿得出手的小嘴上,轻吻一记。只能感觉到片刻的湿热,伴随着温暖的海风,有些微痒。我傻愣在他臂弯里,脑海一片空白。
临柏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我们在这里,做真正的夫妻,每天我出海打渔,你就在家里晒晒鱼干,补补渔网,只是最平凡的那种,可好?”
最平凡的,真正的夫妻?我疑惑,思路还没有跟上他。临柏拥着我的身子,更加紧密。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手被禁锢在两人之间,猛捶他的胸口。他却是无知无觉,大概想把我揉碎了弄死了才放手。
“蛮蛮,你若是同意,我就带着你,长留此地。”他又在我耳边重复。
我努力保持呼吸通畅,开始尝试让脑袋重新运转起来。临柏说,只要我愿意和他变成平凡的夫妻,他就同意我留在南海。从心里来讲,我的确很喜欢南海,这里的气候,这里的风情,这里的种种都比那冰天雪地的昆仑墟里强上百倍。但是这真正的夫妻……意思是不是大师兄想和我生娃娃?生娃娃啊……瞬间变得凌乱。
临柏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心。临柏的胳膊,圈住我的上半身。临柏的大手,抚在我的后背。临柏的双脚,与我抵足。原本经过这几天的同床共枕,已有些习惯他在我身边的气息和温度,可是现在,因为他的话和我的思绪,平地让这渐渐熟悉的一切又变得不自然,脸上燥热起来,呼吸就更加困难。
“好不好?”临柏稍稍松开我,低头看我。
我双目含泪,小脸由于各种原因而通红,那模样必定十分凄惨。可惜临柏这厮,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我的苦泪,大脸靠过来,又在我的唇边摩挲。我想要反抗,他的一只大手就将我困住,不能动弹。唇边痒痒得厉害,扭动脖子要躲开,不料没动几下,上唇就被临柏咬住。不似方才的蜻蜓点水,这次大师兄来真的了我吃痛,牙关松开,他的舌头灵活地滑入我口中,与我的小舌纠缠起来。那吻里有莫名的急切和暴躁,不再是三百年里那个总是冰山偶尔温柔的淡定师兄。
他的霸道让我一时无措,想要推开他,又不忍出手。回想雪原里多少个日夜,他默默守在我身边,因为我的失忆和排斥而不得近身。他说要等到我心里接受他的那一天,我却是个温吞性子,你既然不逾矩,我便牢牢守住底线,丝毫没有为**的自觉。失忆这些年里,临柏做过最最霸王的事情,不过是那日昆仑墟寒池里的千年雪莲恰好开放,他摘下来送到我手里时,在我的面颊上映了一个吻。莲花香和冰原雪,依旧深深刻在我的脑海中,只是刻意忽略了他动情的目光和矜持的爱意。
任由他的吻一点点深入,我肺中的空气所剩无几,软软蜷在临柏的怀中。他轻轻把我的手,放在胸膛口,我就能感受到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脏跳动。既然爱人就在身边,为何不好好珍惜呢?
以为那就是天长地久时,其实不过一个弹指的刹那。
临柏或许察觉到我的迎合,原本抓着我的手,渐渐下移,游走在我的腰间。趁我不注意,玉手一挑,系在腰间的衣带就被他松开了。我自从第一天在青州和衣睡得不稳当之后,这两日都是只就着里衣而睡。临柏这一挑,让我肚皮立马几许凉快,迷离的情意也被扫去大半。牙齿直接咬在他舌头上,挣扎起来。
我的反抗,终于让临柏的唇从我这里撤离,但口腔已经有血腥味。都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他又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我大惊之中,脑海里忽然浮现自己被一个面容不清的男人双手扣在头顶的画面,一闪而过后又无处可寻。当下的情况,由不得我多想其他,只警惕盯着身上虎视眈眈的临柏。
他倒没有更流氓的举动,只说:“我以为你方才答应了……”月光照人,可见他的脸上写着受伤,朦胧得忧伤,好像我才是实施调戏的那个人。
我无语,先裹住露出一半的肚兜,尔后抓住他的一只手在上面奋指疾书。大师兄,你太得寸进尺了“是我太心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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